《她如高山》六千七

22、仰之弥高 辉映日月，

　　走廊上路过的人在经过此处时或多或少都放慢了脚步，试图更加靠近了解更多内情。

　　顾晏如波澜不惊地看着赵杏津，双手环胸，略微歪头，好像在要一个说法。

　　赵杏津耳尖一红，不自觉上前一步，解释道：“是来找你的。”

　　顾晏如没动，看起来在思考什么。

　　赵杏津深吸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大概几点才上台演讲啊？”

　　安静几秒，顾晏如才有动作，她拿手机翻了会儿，找到群里的节目单，说：“大概八点五十左右。”

　　赵杏津点头。

　　“现在是林泽兰的小提琴独奏？”顾晏如反问。

　　赵杏津心里咯噔一声，喉结滚动，从嗓子眼发出几声“嗯”，眼神看向别处。

　　顾晏如比他冷静多了，淡然地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那个…是…”他偷瞄一眼顾晏如，发现后者正平静地看着手机，他悬着一颗心说，“今年二月份，好像是二月初的时候。”

　　顾晏如抬头：“第一任？”

　　赵杏津：“第二任。”

　　“放假你们怎么谈上的？”顾晏如诚心发问。

　　赵杏津低声叙述：“放假前一个月她主动认识了我，我俩加了微信，放假几天后她跟我说去旅游了，实际是来到了我家那，我当时也挺惊讶的，去机场接她，然后就在一起了。”

　　说实话，赵杏津当时确实被震撼了一把。

　　他本来好好在家呆着，手机一响，林泽兰给他发消息飞机已经落地了，她在机场，来找他的。

　　赵杏津吓得一口热咖啡差点喷出来，慌慌张张就换衣服接人去了。

　　谁知道林泽兰平时不论言语还是行为都那么柔和的一个人能干出这么大胆的事儿。

　　顾晏如没出声，赵杏津的心都在打鼓。

　　他是不是用词不当让顾晏如误会自己很追忆那段美好时光了？

　　应该没有呀…

　　“好厉害呀赵杏津，”顾晏如的声音如同鬼魅一样让赵杏津浑身发冷，“没想到林泽兰为了你居然可以做出与她气质这么不相符的的事儿。”

　　赵杏津冷汗直流：“我…她…”

　　这要怎么解释？

　　当时的事实就是这样也不可能扭曲啊！

　　救救我！

　　在赵杏津苦思冥想甜言蜜语时，二人谁都没注意若有若无的小提琴声彻底停下了，舞台上的林泽兰再次鞠躬，观众席掌声雷鸣，她在欢呼声中款款走下舞台。

　　顾晏如听见了热烈的掌声，她转过头，不再看赵杏津。

　　下一秒，林泽兰出现在了二人眼前，她身后还跟着她的朋友，几人有说有笑。

　　赵杏津只觉得头昏脑胀呼吸困难手脚冰凉，像是临死前的征兆。

　　林泽兰的朋友率先看见了赵杏津，几人挤眉弄眼地暗示林泽兰，说笑声也小下来。

　　林泽兰望向二人的方向，顾晏如也在此时上前一步。

　　赵杏津呼吸一窒，下意识跟着顾晏如的脚步。

　　林泽兰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自然地走上前：“啊，晏如，终于碰见你了，刚才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演讲了呢。哇塞！这裙子好漂亮，比我的漂亮多了！我就知道不该选绿色，但也选红色就要跟你撞颜色了诶。”

　　顾晏如也笑：“我一直呆在最里面那个休息室，几乎没出来，看不见我也正常。这件挺适合你的，下次你再试试红色吧。”

　　两人聊得投机，表情都很欣然，赵杏津松了口气。

　　原来认识啊。

　　“开学到现在都没看见过你，据说论坛上都是你的身影，可惜我忙着练琴，论坛也少关注。”林泽兰委屈地说，“上次见面都是高三那次全国奥数联赛了吧，好久啦。”

　　“是啊，好久了，我可经常在论坛上看见你呢，好多人夸你。”顾晏如说。

　　林泽兰吐吐舌头：“都是表演系的吧，其他系的才不会认识我呢。话说许郁金还在生那次全国奥赛她以一分之差输给你的事儿吗？”

　　顾晏如道：“不了，改成开心之后的物理竞赛甩我六分夺第一的事迹了。”

　　林泽兰捂着嘴巴笑弯了眼睛。

　　林泽兰几个朋友听着也乐了，有个女生怼怼她说：“还乐呢，你是不是啥奖也没拿啊。”

　　林泽兰倏地收起笑容，拍开那个女生，转头和顾晏如拜拜，顾晏如亲切地回应后，一行人才离开。

　　赵杏津双手插兜，低着头沉思。

　　顾晏如敛了敛微笑，转身说：“现在要回去吗？”

　　赵杏津闻言，猛地抬头，撞进顾晏如深邃又清澈的眼眸中，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试探性开口：“哈哈，你懂吗？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是觉得…啊…应该就是，走到了这。”

　　他瞥了一眼顾晏如的神情，不再支支吾吾：“你明白吗？”

　　顾晏如满脸了然，“嗯哼”一声，颔首：“我明白。”

　　赵杏津顿时感觉云逝天明，发自真心地笑起来：“那就好。”

　　“既然是朋友，那要祝福你演讲顺利圆满喽。”他说。

　　顾晏如的唇角上扬了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她骂道：“少来，一个演讲而已，滚回你的位置去。”

　　“不来看萌萌了吗？它和我都独守空房好几天了。”

　　她说着，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他，赵杏津佯装害怕躲了一下，随后一溜烟跑了。

　　顾晏如笑意未减。

　　本来她在听完许郁金的建议后还在为自己那句“不要”忧心，万一赵杏津误解她的意思，就难办了。

　　现在看来，赵杏津不是个情感白痴。

　　顾晏如满意地点头。

　　赵杏津不会想到顾晏如对他的评价是什么，他跑出后台，又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给花店打电话订花。

　　“对，九十九朵百合，送到A大正门就行，我到时候去取，记得九点准时送到，必须要新鲜的！”

　　“不要玫瑰！没在一起呢！等在一起我再订九百九十朵！”

　　“行行！花送到了就行！卡片你们看着整吧！记得要准时！”

　　赵杏津挂了电话，又计算一遍。

　　礼堂离正门不远，顾晏如大概演讲六七分钟就够了，他一结束就跑去取花，一来一回最多五分钟，到时候顾晏如在休息室也该收拾完了，他正好献上花。

　　天衣无缝！

　　赵杏津哼着歌，悠哉悠哉地往回走。

　　手机只剩下二十格电，齐廷玉与许郁金不得不暂时回归自己的世界。

　　他正无聊着，赵杏津不辞辛苦地回来了。

　　齐廷玉很是惊喜：“顾晏如把你赶回来了？”

　　赵杏津懒得理，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半阖着眼。

　　齐廷玉撇嘴，也有模有样地靠在椅子上装深沉。

　　眼看时间流逝，甚至一部分人中途已经离场，最后一个节目终于在台下所有人中规中矩的掌声中落幕。

　　赵杏津翻看着顾晏如发过来的节目单，往下一划，写着“学生代表演讲”，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体。

　　身旁不认识的女同学也被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自己的朋友，悄悄指了指赵杏津，附加丰富的表情。

　　她朋友只看了一眼，回了三个字的口型。

　　女生的脸瞬间拉下来。

　　与此同时，主持人三言两句总结了刚才的节目，随后热情地说：“接下来，让我们有请20xx届优秀学生代表，顾晏如！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她！”

　　说着，带头鼓起掌。

　　台下掌声又以气吞山河之势响起，还有偶尔几人的欢呼声，赵杏津甚至看见前面有的男生抬起了屁股，他暗暗骂着。

　　顾晏如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上舞台，她没拿稿子，气场全开宣告她的自信。

　　造物主真是偏心，明明允许世间诞生顾晏如这样超群绝伦的人，却不舍得将这份美好分给他人一分一毫。

　　女主持笑盈盈地把话筒递给顾晏如，二人眼神交流后分离，画面唯美。

　　但分给了她人。

　　赵杏津心道。

　　顾晏如浅浅鞠了一躬，台下的声音逐渐放低，直至鸦雀无声。

　　“大家好，我是顾晏如…”

　　赵杏津眼神痴痴地望着台上熠熠生辉的顾晏如，每一句话都铿锵有力充满自信，很难不让人信服。无意间落在观众席某处的眼神淡然且短暂，却引人瞩目。

　　她的眼神许多次看向观众席，似乎在一排排寻找着谁。

　　当然，这是赵杏津胡思乱想的，他这里只能看见顾晏如的头一直在小幅度摆动，视线不定。

　　顾晏如可能只是随便看看，毕竟没有稿子就只能随便看了。

　　但赵杏津还是暗自期待着顾晏如的视线能落在他这里，找到他。

　　心脏的跳动声越来越明显，他清晰感受到了这个不可或缺的器官，它也在期待，但与之相比，更像是想回到它真正的主人那里。

　　赵杏津抬起手按住心口。

　　砰！

　　砰！

　　砰！

　　顾晏如的声音措不及防止住，再次开口时竟多了一丝欢快的情感：“回望峥嵘岁月…”

　　赵杏津呼吸几不可见急促起来，他感到难以置信。

　　感觉告诉他，顾晏如看见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赵杏津就乐不可支。

　　你眼里的我，也会像我眼里的你一样光彩夺目吗？

　　也不太一样。

　　毕竟高山不必与他人争锋，她本就辉映日月，仰之弥高。

　　顾晏如的演讲结束时，赵杏津还没回过神。

　　掌声雷动，大家或多或少被顾晏如演讲的气势感染了，激情澎湃起来。

　　赵杏津拿出手机，八点五十八分，也不算出格，时间应该还够用。他悄悄潜出了礼堂。

　　顾晏如将话筒还给主持人，一转头，方才那里除了空位别无其他。

　　她不自觉看向被幕布遮挡住的后台，不禁期盼一种可能，她加快脚步。

　　许郁金率先迎上来，道：“比我去年差一点点吧，但也相当不错。”

　　顾晏如难道心情不错地跟她斗嘴：“差吗？不差吧。”

　　许郁金：“别不要脸啊。”

　　顾晏如看向别处，拉着许郁金欲盖弥彰地说：“换衣服，这衣服不太方便。”

　　许郁金被她拖着走。

　　幕布被人掀开，顾晏如的心多跳了一拍。

　　然而下一秒，扛着音响的学长出现在眼前，看见她们，还故作坚强地挺了挺脊背，雄赳赳气昂昂地路过了。

　　顾晏如垂下手臂。

　　很显然，不论是幕布前后，都没有赵杏津的身影。

　　他不仅没来，还提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