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微微甜》琬音

12、12颗青柠 标准

　　像是偷情被抓包的小情侣一般，明明没什么关系，岑棉却心虚得要命。
　　“我……我……我……”结巴在紧张的时候，又犯了。
　　柔和的阳光下，少女悄然红了脸，却还是要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
　　对上同学好奇的目光，大脑在飞速旋转，可一时间竟然卡了壳。

　　林俞北此时敲了一下旁边男生的肩膀：“走了。”
　　“哦哦好。”
　　本身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岑棉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下松了一口气，可随之而来的是几分贪恋的失落。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被镌刻在了心底。

　　林俞北，我会努力的。
　　会变得更优秀。
　　会慢慢向你靠近。
　　等到那时候，大概就会有勇气了吧。
　　而不是只敢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掩盖甚至不能袒露在阳光下的心思。

　　运动会总共持续了一天半的时间，最后是男子女子4乘100的接力赛。
　　很幸运的是，物理课代表跑了女生的最后一棒，林俞北跑了男生的最后一棒，双双都是第一。
　　全班同学都在欢呼。
　　这次运动会他们班得到的奖牌数目是最多的。

　　“嘿，林俞北！我们都拿到了接力的金牌哎，没想到你跑步也挺厉害的。”
　　“我还以为只会闷头学习做题呢。”
　　物理课代表晃了晃手里的奖牌，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显得极为耀眼。
　　如同她这个人。
　　一个自信开朗又发光的女孩子。
　　是岑棉做梦都想成为的人，都想变成的这种性格。
　　外向的人仿佛在集体中，人群中，就是格外受欢迎。

　　“哪能呢，你不知道咱们班长，初中体育就可厉害，深藏不露呢。”
　　“也就是不打篮球，所以小迷妹没那么多。”
　　“不过当初追你的人还挺多，林俞北，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有初中跟他同校的男生笑着打趣，插科打诨地问。

　　而岑棉，也竖起了耳朵，就连听课都没这么聚精会神认真过。
　　生怕错过他回答的每一个字。
　　还在心里不停地猜想，会是什么样的。
　　乐观？自信？开朗？漂亮？温柔？长头发？成绩好？

　　就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的少年清澈的嗓音传来，“没有标准。”
　　“我喜欢她，她就是标准。”
　　跟她漂不漂亮，温不温柔，优不优秀没有关系。
　　在他眼里，喜欢的人就是最好的，哪哪儿都是最可爱的。
　　不必用世俗社会的标准去要求她。

　　有人还想要继续追问，“哎哎哎，那班长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似乎是停顿了一秒钟，转瞬即逝，没有人发现。
　　岑棉听到他低低地回复，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骨：“没有，好好学习呢。”
　　旁边人接上话：“也是，班长一门心思都扑在数学上呢。”

　　一时间，岑棉不知道是失落还是欣喜。
　　但可能，还是雀跃开心的情绪占了上风，毕竟他现在谁也不喜欢。
　　那她，也不算是小丑。
　　顶多，跟其他喜欢他的女生一样，仰慕追逐一个优秀的人，也没什么丢人的吧。

　　她呼出一口气，挽着陈思盈的手臂，准备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一同回教室。
　　今天午间的阳光灼热，陈思盈皮肤白，本身就受不了太阳暴晒，一晒就容易泛红过敏。
　　平日里都是撑着伞出门，可今天太急了，早上也是阴沉沉的天，便没想到会突然烈日炎炎。

　　刹那间，不知道是哪个女生突然跑了过来，“陈同学，伞借给你。”
　　话音落下，人就无影无踪了，只剩下面前一把栀子花图案的太阳伞。
　　清幽而雅致，跟她温和淡雅的气质格外相配。

　　岑棉有些摸不着头脑：“谁呀？”
　　却一偏头，看到好友怔怔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些天以来，每次困境时候，出现的温暖和及时雨。
　　都在明晃晃地指向一个人。
　　但他不愿意戳破，只是在背后默默地付出。

　　陈思盈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意识回笼之后，戳了戳岑棉的手臂，温婉笑着：“走吧。”
　　今日，阳光明媚。
　　心里的乌云也被驱散了。

　　—
　　十二月份，一场轰鸣的冬雨袭来，气温骤降，空气中呼出的白气缭绕着，很快又消散不见。
　　地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枯枝上也落满了几分凄寒的意味。
　　校服外套里面的衣服，也从毛衣加绒外套，变成了棉服和羽绒服，一个个地穿得格外臃肿，耳套和手套也派上了用场。

　　学校早读的时间是六点半，明明是冬天最该赖床的日子，但六点钟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人在背书了。
　　岑棉也是其中的一员。
　　但班里的前三名，每次都是踩点到，林俞北一般喜欢提前三分钟左右到。

　　岑棉给自己规划好七点之前背书的时间，分配的学科，也在努力背着英语3500单词，虽然没到高三，但多认识几个词汇没有坏处。
　　但通过努力可以提升可以背的文科类的，倒是不用特别愁。
　　物理却是每次做题，都一头雾水。
　　尤其是越来越深入，感觉越发难了。

　　老师都说，你数学好的话，物理肯定也会好，但岑棉偏生是个例外。
　　一百五十分的题，数学每次都能过一百三，运气好的话还接近满分。
　　但物理，一百分只能考六七十，从未上过九十分。

　　午后教室里昏昏沉沉的，外面的光线跳跃到课桌上，形成一道道阴影和明亮的切割线。
　　物理课上，老师正在黑板上画图，底下大多数同学眼皮都在打颤，仿佛下一刻就要闭上了。
　　“来，黑板上这两个受力分析图，我找同学上来画。”

　　物理老师话音刚落，课代表就踊跃地举起手来：“老师！我我我！”
　　“好，第一个给你。”
　　“第二个……”
　　他停顿了两秒钟，目光落在班里同学身上，往下扫视了一整圈。
　　第二个看起来就复杂，并且很难，大多数同学都低着头，心里默念，千万别叫我别叫我。
　　岑棉也是如此。
　　她看到这幅图，大脑一片空白，大概只会画一个重力和向上的支持力，然后……还有什么？

　　她紧张得脸色苍白，心里也在祈祷别叫她。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物理老师目光定在了她的脸上，而后道：“岑棉上来吧。”
　　“偏科有点严重啊，数学能考快满分，物理才这么点，不应该啊。”
　　“你两个同桌物理都九十多分，可以多向他们请教。”

　　岑棉慢吞吞的，睫毛乱颤，上了讲台，“好的老师。”
　　此时此刻，她看着黑板上的图，有些晕，拿着粉笔的手都在晃动。
　　尤其是，感觉下面仿佛有无数的目光都在看过来，如果——画不出来的话，林俞北会怎么看她。
　　会觉得她……很差劲吗？

　　站在讲台上，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岑棉只画了一个重力，而后无措地站在那儿。
　　她本来就消瘦，背影看着更加可怜了。

　　物理课代表喜欢做题和挑战，也喜欢主动给人讲题，跑过来笑嘻嘻说：“老师，这个我会，我来帮她画吧。”

　　“行，岑棉同学先回去吧，记得好好听课。”
　　“谢谢老师。”
　　岑棉临下去前，还轻声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回到座位上，她压根不敢看林俞北，只是闷着头，看着课本上的内容。
　　产生了几分挫败感。
　　为什么……就是学不会。
　　难道真的要看天赋吗？
　　为什么……她不能那么游刃有余自信大方？
　　这节课后，物理一直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的心头上，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
　　又到了调换座位的时候，但这次小组内不变，班主任说，最好跟没有做过同桌的人坐一起。
　　不能一直是几个人。
　　于是乎，岑棉和林俞北，变成了前后桌的关系。
　　仿佛距离，也比之前更加远了几分。
　　同桌之前有的待遇，蓦然间，一下子都消失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们还是一个小组。

　　她现在很喜欢英语课，每次老师都会让小组讨论问题，回头的时候，总是能一眼看到他。
　　尽管只是偷偷地看两眼，不敢直视。
　　却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这篇阅读理解有错的吗？”林俞北作为组长问道。
　　梁书月和组内其他同学摆了摆手：“这么简单谁错啊？跳过吧，下一篇。”

　　岑棉悄悄地捂住了自己错的位置，一言不发。
　　仿佛在这种集体和群体之中，内向腼腆的人，总是不愿意让自己不合群，不愿意让自己不一样。
　　成为那个被嘲笑的异类。
　　所以她偷偷地藏了起来。

　　“岑棉，你有问题吗？”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喊她的名字。
　　恍然间发觉，好听的要命。岑棉从未觉得自己这个名字有多么独特或者高雅，可被暗恋的人叫出来，像是在心脏上用羽毛轻轻地拂过。
　　“岑棉？”
　　再次叫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没有捂住完全的英语报纸上，这篇阅读错了一道题，但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而小组里其他同学也看了过来，岑棉立刻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们看下一篇吧。”
　　林俞北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钟，而后道：“第四题还挺容易错的，我强调一下吧。”
　　“这道题问……在原文中的第三段倒数第二行……”

　　他讲得很清晰明了，一分钟左右，岑棉就完全听明白了。
　　只觉得，有点小小的幸运和凑巧。
　　他强调的这个题，恰好是她错的。

　　少年五官端正，鼻梁高挺，仅仅是匆匆粗略一眼，就让人再也忘不掉。
　　岑棉自认为不是特别颜控的人，甚至有同学追星，颜值多么逆天，她也毫无兴趣。
　　可却唯独觉得林俞北，哪哪儿都好。
　　风吹过英语报纸，发出沙沙的响声，教室里都是班里其他小组讨论的声音，可她全都听不到。

　　“哎班长，这周末老班是不是让你带几个同学出去啊？”
　　“小道消息听说，要给地理老师买新婚礼物，能不能优先带着咱们小组的？”
　　实验一中每两周一次大休，周五九点五十下了晚自习就可以回家了，周天晚自习之前赶回来。
　　而小休只有周六下午可以休息。
　　恰逢这周就是小休。

　　林俞北瞥了一眼说话的男生：“大家想去？”
　　梁书月和物理课代表最先呼应：“去去去！”
　　“难得咱们小组能出去玩！我都快在学校闷死了。”

　　大概不知道是私心还是怕麻烦，林俞北选了小组里的同学一起出去。
　　岑棉自然也在其中。
　　除了两个下午要回家的，剩下他们六个人一同去给地理老师挑选新婚礼物。
　　班主任给了一个选择的方向，家用电器，以及花束相册等等。

　　周六那天下午。
　　梁书月悉心打扮了一番，还涂了粉底液和口红，穿了一件自己的红色加绒长裙和大衣，看起来格外有气质。
　　而岑棉，也看着衣柜里的衣服，犯了愁。
　　大概是第一次跟他出去，于是，素日里平淡从不装饰的少女，也偷偷地问陈思盈借了素颜霜，跑到了卫生间里，在脸上抹了好几层。
　　口红涂上之后，又怕被人嘲笑，太过招摇，用纸巾擦掉了些许。
　　但对着镜子看，怎么都有些违和突兀。

　　尤其是刚从卫生间出来，就撞见了梁书月，被冷嘲热讽了一番。
　　“某些人啊，再怎么打扮，还是丑小鸭。”
　　“哦，岑棉，我可没有说你。”
　　“就是觉得青春期满脸痘挺丑的。”

　　唰的一下，原本就不自信的少女，脸上的血色完全没了，握着口红的手都在微微用力收紧。
　　最后，也只是看着她趾高气昂的背影，蹲了下来。
　　但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概是小女生这个年纪，甚至跳出了青春期，爱美也是天性。
　　岑棉看着脸上的七八颗痘，一时间陷入了深深的自卑之中。
　　梁书月说的确实没错。
　　很丑很丑。
　　她自己都看不下去。

　　所以，她总是喜欢用耳边的碎发遮挡一部分，显得没那么明显，也是在自我欺骗。
　　但恶意像她这么直白而来的，确实是第一个。

　　以前父亲就说过，不可能指望着所有人都喜欢你，人民币都做不到人人都爱，有些人的厌恶就是没由头的，她就是看你不顺眼。
　　而岑棉能感觉出来，一开始梁书月就看不上她，她只看得上漂亮的有钱的，后来因为调位的问题，更是记恨上了她。
　　并且无从调解。

　　“棉棉？”
　　“你怎么蹲在这儿？”
　　“不是下午要出去吗？”
　　陈思盈柔声细语又夹杂着担忧的嗓音传来，让岑棉短暂回到了现实中。
　　她不想让人担心，很快调整了一下情绪，笑了下：“没事，刚才小腿有点抽筋。”
　　“给，谢谢你的素颜霜和口红。”

　　“客气什么呀。”陈思盈弯了弯眉眼。
　　岑棉看着她洁白无瑕的脸，也生出了几分羡慕。
　　真好啊。
　　不长痘干干净净的脸，好像怎么都漂亮。

　　—
　　集合的地点在学校门口，岑棉怕让人久等留下不好的印象，便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
　　人还没怎么来，只有物理课代表到了，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哇，岑棉，你今天下午好漂亮。”
　　容貌自卑的人在暗无天日角落里待久了，被人夸一句都会觉得不自在，而不是大大方方地坦然接受。
　　她尴尬地笑了一声：“没……没有。”
　　紧接着，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了，校门口就有35路公交车，可以直达商场中心。
　　几人投币依次上去，公交车上的空位置很多，岑棉挑了一个偏僻角落没人的地方坐下了。
　　而林俞北，是最后上来的。

　　“班长，来我这儿啊。”有小组里男生挥手，梁书月也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甚至因为林俞北的身高颜值气质格外不俗，车上的其他人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
　　最终，他在岑棉的后面，也是一个偏僻的靠窗位置坐了下来。
　　也没有人会怀疑。
　　毕竟他性格素来沉默内敛，不喜人群。

　　午后的阳光澄澈而明亮，就这么顺着窗边直勾勾地洒落下来，光晕流转，仿佛嗅到了清泉湖水的气息。
　　岁月安然而静好，察觉到身后有个人，岑棉的身体坐得板板正正，一动也不敢动。
　　期待着下车。

　　在公交车播报站点到达的那一刻，她匆匆忙忙站起来，却不想脚不小心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倒过去。
　　就在她以为，会狼狈地摔倒时，恍惚间感觉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接住了。
　　像是偶像剧里做梦一样。

　　少年身上清冽好闻的铃兰花洗衣液的清香簌簌扑入鼻尖，岑棉整个人闭着眼睛，睫毛乱颤着，后背和肩膀依稀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这一秒钟，地久天长。
　　她竟然还在想，原来曾经吐槽的，狗血偶像剧情，发生在现实中，真的让人心跳加速。
　　少女心砰砰砰的。
　　怎么也慢不下来。
　　仅有的，这么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小心点。”他缓慢松开了她，语气依旧是平静如水，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就像是任何一个人只要摔倒了，他都会去扶着一样。
　　梦幻的泡泡被戳破，回归到了冷冰冰的现实中。
　　但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萦绕着。
　　岑棉涨红了脸，连忙鞠躬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慌慌忙忙跟着其他人下了车，她听到梁书月小声地骂了一句：“心机女，绿茶婊。”

　　不是的。
　　她刚才是想快些下车，没有故意往后摔。
　　她不怕其他人的看法，唯独害怕林俞北会用不好的想法揣测她。
　　尽管，她真的喜欢他。
　　像其他普通平凡的女生一样，默默地在追逐着他的脚步，暗恋他。
　　但却从来没想过，给他带来困扰，或者泄露半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