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微微甜》琬音

11、11颗青柠 牵手

　　周六上午，家长会。
　　岑棉一大早就收拾好起来了，去南门迎接爸妈。
　　门口停满了清一色的豪车，她不认识，只知道看起来好像都挺贵的。
　　她跟陈思盈齐佳一起刚到了门口，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晨的阳光细碎而柔和，就这么直愣愣地披在他的身上，显得身形颀长，整个人挺拔而干净。
　　不知得是多少人记忆里的校服少年白月光。

　　一不留神，岑棉的目光就克制不住地多停留了几秒钟。
　　看着他到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下来了一个打扮得精致得体的中年贵妇，气质温雅像是三十出头一样。
　　而一同下来的，还有个穿着浅绿色碎花裙的少女，约摸着跟他们同龄。

　　眼睛很圆，皮肤白里透红的，脸颊两侧还有小酒窝。
　　亲昵而又自然地，挽住了林俞北的手臂，笑眼弯弯地说：“林俞北！我也来啦！”
　　声音脆甜，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小女儿家的撒娇，似是很熟悉的样子。

　　而岑棉，看到这一幕，差一点没站稳，整个人身形摇晃颤动着，拼尽全力才保持着镇静自若，掩饰着自己的异样。

　　一旁的大大咧咧的舍友齐佳也看到了这一幕，感叹道：“林俞北和宋伊一他们两家关系还真是好。”
　　“初中那会，林俞北的父母就经常忙，是宋伊一的妈妈给他开家长会。”

　　宋伊一。
　　岑棉在心里反复地回荡着这个名字，真好听啊。
　　父母的唯一吗？
　　她张了张口，目光落在两人的身上，灼灼而热烈，几乎快要掩饰不住，终究是没忍住问了句：“他们是……在谈恋爱吗？”

　　少女手心不知何时已经出了汗珠，紧张得脸色泛白，又找补一样地说：“就是感觉……看起来挺亲密的。”

　　齐佳摇头：“哪能呢，不过宋伊一挺喜欢林俞北的，初中那会就很粘着他，但林俞北更多的把她当妹妹吧。”
　　“我们当时年级里人都猜测，他这样沉默内敛的人，估计不会喜欢任何人，跟数学题过一辈子。”

　　话音刚落，岑棉再过去看的时候，林俞北已经把她的手臂扯开了，整个人往后保持着社交距离，看起来谦谦有礼而又温和。
　　喊着阿姨。
　　他的分寸感，好像一直都很强。

　　整场家长会开了什么，岑棉不知道，教室里不让学生进去，可以在外面自由活动。
　　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她带着父母去食堂吃饭，期间也碰到了很多家长跟孩子一起。

　　有的甚至大包小包给孩子带了很多牛奶面包水果和各种零食。
　　岑棉只是粗略瞥了一眼没多看，然后笑着介绍食堂：“一楼的这家臊子面特别好吃！里面的肉酱我可喜欢了！”
　　“还有这个石锅拌饭，爸你不是很喜欢拌饭吗？”
　　“这家手抓饼我也经常吃，加辣椒肉和炸土豆片特别好吃，也不贵。”

　　她边说着，就听到父亲小声说：“不用这么多，我跟你妈要份米饭和菜就行。”
　　石锅拌饭一份要13-16元。
　　臊子面也要12元。
　　但是米饭加两个素菜只要六块。

　　父亲节俭了一辈子，一个人养活全家人，还要赡养爷爷奶奶，一份一毛钱都舍不得花，冬天的棉袄都是六年前的。
　　方方面面都体现着节省，才能供养他们一大家子，能让她和弟弟无虑无忧地读书。
　　岑棉想起来，从小就听他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说哪怕卖血卖肾，也要供他们姐弟俩上好学。
　　所以学习用品上，哪怕再贵，也从来没有短缺过。

　　看着他倔强而又固执的表情，岑棉忍住心酸，说了声好。
　　她又多加了一份红烧肉鹌鹑蛋。

　　一家人温馨地说着话，以及学校里的趣事，在临走的时候，岑棉看到父亲在偷偷地抹眼泪，眼眶红红的。
　　她追问：“妈，我爸怎么了？”
　　岑母回答：“没事，风沙迷了眼睛。”
　　“你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我跟你爸走了。”

　　等到回宿舍的时候，岑棉看到按键手机里妈妈发来的消息。
　　【你爸好面子，看到别的家长都带了水果牛奶，觉得没给你带东西，对不起你，棉棉。】

　　轰的一下。
　　情绪如同波涛云涌般席卷而来。
　　岑棉再也没忍住，失声痛哭了出来。

　　如果用什么来形容这段时间的高中生活，大概是努力和眼泪交织在一起。
　　本来就是丑小鸭闯进了白天鹅的境地，各种的对比落差，以及第一次住校的不适，跟同学之间的天壤之别。
　　不停地砸过来，让人喘不过气。
　　却还是要负重继续前行。

　　岑棉唯一佩服自己的是，她足够坚强，像是木棉花一样，也算是对得起这个名字。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被打倒后，难过一会儿又能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笑着对世界说：我会战胜你。
　　一定会的。

　　—
　　期中之后，学校才举行运动会，临城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晚。
　　往年的第一场雪，都在元旦之后。
　　如今虽然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气温却还是在十度左右，穿件毛衣和厚厚的加绒外套刚刚好。

　　岑棉坐在位子上，听着班主任在说运动会报名的事，底下讨论纷纷。
　　对于这些枯燥的学习之余的趣味活动，大家的热情度总是那么高涨。
　　“报名单子我给班长了，每个同学必须给我报名一个项目，集体的跳大绳也可以，不准闲着。”

　　刚一下课，林俞北这儿就围绕着不少人，陆陆续续地在报名。
　　物理课代表也报名了两项：“哎，林俞北我要八百米跑和4乘100接力，我跑步还挺厉害。”

　　梁书月也报名了阳光体育的跳绳和踢毽子，陆陆续续的，几乎每个人都把项目填完了。
　　林俞北偏头看了一眼认真做题的少女，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啊？”
　　“你要报名什么吗？”
　　每个项目都是有固定的人数的，岑棉做任何事都不是积极主动的性子，想起班主任要求每个人必须报名。
　　于是颇为自暴自弃地问了句：“还剩下什么项目？”
　　“目前还剩一个女生1500米跑没人报。”
　　“还有实心球。”

　　岑棉挣扎了两秒钟，最后看了一眼男子1500米跑那儿，写着林俞北的名字。
　　他写字也很好看，不是标准的正楷，是有些行楷，带着一些弯锋和笔勾，有种笔走龙蛇的感觉。
　　不知道盯着看了几秒钟，像是在脑海里拼命地描摹，他的字迹和笔画，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岑棉庆幸，此刻看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本人。
　　尚且还可以伪装自己的心思，不暴露出来。

　　她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在女子1500米的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跟他的名字——靠在一起。

　　“好了。”
　　林俞北看着名单上的项目，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没忍住说：“如果觉得太难的话，我可以跟班主任说一声……”
　　毕竟一千五百米太耗费体力了。
　　他也是因为，男生这边没有人报名，身为班长自然要挺身而出。

　　岑棉笑得恬淡而温和，在秋日朦胧的光影下，显得极为柔和：“不用啦，我想挑战一下。”
　　“反正老班不是说，重在参与嘛。
　　跟他，同一个项目。
　　既能靠近一点点，也是对自己的一个突破。
　　人生路上不就是会碰到一个又一个的艰难的长跑，看起来怎么也攀登不了，克服不了。
　　可如果一旦开始了，把困难和长跑分割成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地去战胜它。
　　想想的话，也不是很难。

　　—
　　正式比赛那天。
　　阳光明媚而清透，温和地跌落下来，给整个跑道染上了金灿灿的颜色。
　　影子在上面被拉得很长。
　　报名表交上去之后，是会有一个筛选的，比如某个项目哪个班报名的人数太多。
　　幸运又不幸的是，岑棉和林俞北的1500米跑都被留了下来。

　　班主任提前准备了很多碘伏棉签，以及葡萄糖。
　　交代着班里身体不太好，不能剧烈运动的两个女生做后勤，一定要注意到班里有没有哪个同学出事故或者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尤其是报名长跑的岑棉和林俞北。”

　　乍然听到两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岑棉心脏蓦然激荡起一圈圈波纹，眼睛都比平常弯了弯。
　　你看。
　　好像，喜欢就是。
　　连和你的名字放在一起，都在偷偷开心。
　　尽管全世界都不知道，你也不知道。

　　“好的老师，我们知道了。”
　　“嗯，听好主席台上的项目，去哪个地方检录，上午没有项目的可以给班里其他同学加油。”班主任不放心地又叮嘱了好几遍。

　　岑棉偷偷看了报名单，知道林俞北报名了跳远，男子1500米跑，以及4×100米的接力赛。
　　跳远的项目在上午。
　　恰好，陈思盈也报名了跳远，是运动不算特别剧烈的，并且不追求成绩的话，简单一跳就可以。

　　岑棉跑过去给她加油，握着拳头给她鼓励。
　　大概是竞争对手，都是被班主任拉上来凑数的，实验一中的体育一直不算好，大家都一味地在卷学习成绩。
　　所以陈思盈最后跳了一个第三名，不出意外有一块铜牌。

　　对于这个结果，她很满意了。
　　岑棉也跑过来，握着她的手，难掩激动：“好厉害啊！思盈你好棒！”
　　对于好朋友，永远都是无条件地夸赞和喜欢。
　　打心眼里看到她的优点，并且真心肯定，真心觉得她很可爱，她哪哪儿都好。

　　陈思盈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白皙的脸蛋在阳光下透出淡淡的粉色，一旁不远处的少年，直愣愣站在这儿好一会儿。
　　看呆了。
　　复杂，恋慕，小心翼翼又不敢靠近。
　　曾经给她带来的麻烦，还在脑海里盘旋着。
　　这个年纪或许本就不该明目张胆。

　　“郁哥，你的项目马上检录了，看什么呢？”
　　郁燃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没让任何人看出来，不甚在意地说：“没事，走吧。”
　　少年一头柔软的黑短发，被微风轻轻撩动起来。
　　眉眼张扬，五官硬朗，尽显意气风发。
　　给他加油的人也很多，性格原因小迷妹甚至比林俞北都要多。

　　没人注意到，陈思盈往后偷偷看了一眼。
　　他的背影。
　　竟然萧瑟而又落寞。
　　明明那么肆意的一个人。

　　“高一男子跳远比赛即将开始——”
　　广播大喇叭一喊，岑棉拉着陈思盈跑过去看，“班主任说给同班同学加油，我们去看看林……班长吧。”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思掩盖得很好，就好像真的是关爱同学一样，不掺杂个人任何小心思。

　　而此时，男子跳远这儿，已经围绕了班里三分之一的女生了，剩下的几乎都是去看郁燃的。
　　年级里其他班的女生都羡慕他们班，风云人物帅哥，一出就除了俩。
　　还是不同风格的。
　　每天看着都养眼，学习动力都不知道多了多少。

　　场地上，裁判员正指挥着参赛选手各就位准备好，在沙地里跳。
　　听到有人小声说：“林俞北肯定没问题，他初中那会跳远就是学校第一，至今还没有人破纪录呢。”
　　“看不出来啊，感觉他更像那种闷葫芦只知道学习的。”
　　“拜托，人家体育也不差好吗？”

　　岑棉没心思在听其他的话，混在人群里，偷偷地看着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年。
　　在嘈杂纷乱的人群中，他永远都是最显眼的那个。

　　果不其然，不出所料，林俞北跳完的那一刻，周边的欢呼声都响了起来。
　　根据裁判说，至少奖牌是稳了。
　　这个记录，很难超越。

　　可他的脸上仍然是不喜形于色，看不出半分波动，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会让他大笑或者大哭。
　　岑棉没敢让他发现，偷偷地离开了。

　　等到下午1500米跑的时候，很凑巧，为了节约时间和场地，男子和女子混合在一起跑。
　　也就是——他们在同一个起跑线。
　　岑棉有些紧张，偷偷地往右边看了好几眼，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样。

　　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往外冲出去跑，她反应过来之后，也跟了上去。
　　可长跑仿佛太过考验人的耐性，本就体育不算很好的少女，累得气喘吁吁，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远。

　　学校的跑道是400米一圈，他已经在第四圈快接近终点的位置了，她才刚第二圈。
　　第一的红色带子被冲破了。
　　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呐喊。
　　“班长！好样的！”
　　“啊啊啊啊啊是第一！！！我们班又多一块奖牌了。”

　　岑棉慢慢跑着，双腿像是悬挂了千斤重的铁，怎么也跑不动。
　　看着被众人围绕的少年，挤出了一抹苦涩的笑。
　　带着几分无能为力和无奈的现实。
　　运动会，考试他永远第一，难怪，怎么也追不上。

　　最后一圈的时候，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却猛的发觉身旁有个人，在陪着她一起跑。
　　无声无息的，也没有说话。
　　她偏头，在阳光下，仿佛看到了他干净明亮的眼眸里的几分鼓励。
　　像是在说，你可以的，加油。

　　似是一下子就有了动力，喜欢的人陪着自己长跑，这仿佛是只有在小说和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如今在现实中浮现。
　　像是做梦一样。
　　偷来的。
　　岑棉掐了一下自己的脸，倏得一下就变红了，还有些疼。
　　她低声喃喃自语：“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少年清淡的声音传来，岑棉“啊”了声，耳朵都有些泛红，“没……没什么。”
　　你陪我跑，是真的。
　　可我不能让你知道，半分心思。

　　她笑得有些傻，却跑得比之前更快了，冲刺一样最后两百米。
　　超越了前面的一名女生，至少没跑倒数第一。

　　到了终点之后，累得差点瘫在地上躺下，却被林俞北硬生生拽了起来。
　　“别躺下。”
　　“哦……好。”
　　“慢走一会儿，调整呼吸节奏。”
　　他温声指导着，陪着她在人少的地方，一步步恢复，过了一会儿才拿出一杯淡盐水递给她。

　　岑棉呆呆地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时间没有接过来。
　　“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
　　就是觉得……好幸福啊。

　　操场上广播员的声音还在此起彼伏地响着，主席台和操场的边缘处坐满了各个班的人。
　　在人声鼎沸里，这一刻，他只看得见她。
　　陪她缓和休息，给她递水。
　　恍惚间发现，长跑也没那么累了。

　　岑棉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看着地面上两人离得很近的影子。
　　悄悄地，试探着，让自己的手牵住了他的。
　　真好啊。
　　林俞北。

　　“笑什么？”
　　他陡然开口，唇瓣也不经意间向上勾勒起了一个很轻浅的弧度，不仔细看的话，没有人会发现。
　　可却让她吓得身体轻轻颤动了下，以为是被发现了。
　　这隐匿的小举动。

　　岑棉不擅长说谎，脸色立刻涨得通红，不知是累的热的，还是羞赧的。
　　他声音也好好听啊。
　　好像还夹杂着几分笑音。

　　等她抬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看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副沉静内敛的模样。
　　他个子很高，约摸估计得185，岑棉只有一米六，看他的时候，需要仰着头。
　　还不敢对视看眼睛。

　　“我……”
　　“就是想到不是倒数第一，嗯……还挺惊喜意外的。”
　　这个理由足够蹩脚，却又在掩藏着少女说不出口的心思。
　　微风轻轻吹拂着耳边的碎发，她伸出手捋了捋，把脸颊一侧的痘印掩盖住。
　　跟他单独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开心得要命。
　　好想，时间就这么停留在这儿。

　　“出息。”
　　他像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下，裹挟着空气里淡淡的残留的花香，钻进耳朵里，痒痒的，又挠到了心底。

　　“班长——”
　　“你怎么在这儿啊？老班找你呢。”
　　“好像是男子跳远金牌，喊你好几遍了，去领奖。”
　　“哎，岑棉你怎么也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