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影流年》雾森山河

8、第 8 章 “糖在右边

　　要不是贺京屿没看过江岁廷笔记上的字迹，他会真以为这是江岁廷写的。
　　贺京屿瞬速抬眼，察觉斜前方的女生一个激灵转脸朝黑板去。
　　帮人递纸条还不知道说一句。贺京屿把纸条塞进裤兜里。
　　江岁廷回来了也没怎么说话。
　　直至下课，贺京屿问：“一起？”
　　江岁廷才想起贺京屿已经搬回东区，应了一声便收拾书包：“你是准备在南区找到房子吗？”
　　“嗯，还没消息，”两人往停车棚走去，贺京屿在路上把纸条又拿出来：“这个，是你给我的吗？”
　　江岁廷低头看那已经打开的纸条，登时瞪大眼睛：“这……”他才赫然想起自己递纸条的时候在想事情，一句交代都没。
　　“不，这不是我给你的，”江岁廷拿过来翻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四字，急道：“怎么给人递纸条连名儿都不留！”
　　贺京屿看着他，一脸欲要戏虐：“没事，你下次直接点，不用搞这些的。”
　　江岁廷盯着他，如果面前的是程子佑，或许他还真会把开个玩笑接下去，还回去纸条：“是程子佑让我转交给你的，我不知道是哪个女同学。”
　　贺京屿没接话，跨上单车的后座，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把纸条扔了。

　　回到东区，贺京屿下车的时候说：“把我给你的笔记都看一遍，找差不多的题型写，不准背，好好思考。”看着江岁廷低眉乖乖的点头，莫名有点冲动想伸手过去揉他的头发。
　　“那个…差点忘了，”江岁廷没与他对视：“我笔记你有空就还给我吧。”
　　“……”贺京屿心虚道：“等我复印一份再还给你吧。”
　　江岁廷抬眼：“贺学神您有需要？”
　　“……”贺京屿抿嘴：“对，分不都比你低么？”
　　江岁廷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随你。”掉头朝小学那边去。

　　江元青一边翻着报纸，一边听着磁带机播放的歌，江岁盈在旁边慢吞吞地写作业，这是他一天中最享受的时刻。
　　江岁廷把碗洗好了后直接回房，半路江元青要了他手机查成绩。江元青的手机是翻盖机，不愿意用触屏，家里一台旧触屏给江岁盈写作业，要打开文档挺困难的，江岁廷给机子安了个□□，用来接江岁盈学校的消息。
　　然而江元青不碰那手机，嫌烦。他觉得女儿在学校没惹事，好好上课就足够了，有急事就直接电话，不然要电话号码来干吗呢？
　　那些什么家长群就是多余，以前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网上作业啊通知群什么，孩子还不是照样清华北大的么。
　　有了这些群就屁大点事都来烦家长，江元青是实在不能理解，只能在老师面前佯装一副有心无力的样子，尽显无奈，让老师拿他没辙。
　　江岁廷把文档点开放饭桌上就回房了。
　　距离过年前还有两次考试，其他各科都是因为看了贺京屿给了额外补充资料才比平常发挥得好。怎么说都该谢谢他才对，真懊悔今天对人家说那些阴阳怪气的说话。
　　江岁廷掩面向后倒在床上，要是吃个什么药丸就能忘掉白天的事那就好了，哪天想忘掉就当晚吃！
　　江元青在房门外正要还手机说几句呢，就看见江岁廷这副模样，以为他压力大，停在门外重新再组织原本想说的话。半响把手机搁床头柜上，江岁廷闻声便坐了起来，一副准备听训的疲惫脸色。
　　江元青咳一声清嗓音：“这次考得比上次好了，学习技术上的我也帮不了你，但钱还是可以的，买点练习册什么的。”说完再床柜上放下五百块。
　　江岁廷看见蹦起来把钱塞回去：“我还有钱，练习册都写不完了，还有那么多试卷，你去忙你的吧。”
　　把江元青赶走后回到书桌边坐下，数学的试卷就埋在最底，江岁廷挨在椅背上，没力气翻出来看。
　　床头手机连续几震，贺京屿发来自己的数学试卷。
　　江岁廷一页一页地滑动，满屏的红勾，看出神了。
　　认真去学就是了，不用想那么多，没有眼前这份试卷自己不也得继续学吗，不也得自己算出答案为止吗？何况现在有人给他带路呢。
　　负能量太多，好运就会离自己远去了。
　　江岁廷回了句感谢，转过头深呼吸一口气，抽出埋在最底的试卷开始重做，不写好不睡了！

　　早上把江岁盈送去上学，转身便看见贺京屿杵在自己身后。
　　“这么早？”江岁廷调转车头：“去买早饭吧。”
　　“吃过了。”贺京屿跨上后座：“以后不用给我带了，我自己出来吃。”
　　江岁廷刚踏出去半米刹住了车，回过头来，嘴里的糖推到口腔的侧边，微微鼓起了一点：“你不教我了？”
　　“教。”贺京屿闻到了薄荷味，看着他那样迷茫小可怜儿的模样：“你早上有时间就多刷道题吧，不用想帮我买什么早饭了。”
　　“……哦。”
　　没开出几米，贺京屿偷偷地往江岁廷的外套口袋伸进去。
　　“糖在右边。”江岁廷含着糖笑着说。

　　之前贺京屿从来不怎么多讲题目，只让江岁廷看自己给的笔记去思考。现在贺京屿几乎一到课休就给他一道题，非得看着他做完才让他专心上下节课，害江岁廷下课铃一响就急忙去接水再上厕所，又匆忙回来听贺京屿讲题目。
　　几天下来，江岁廷脑力耗得厉害，连下课冲出教室门口都没了以往的冲劲。
　　“今天要不要我来骑？”贺京屿收拾课本。
　　江岁廷才猛地抬头：“能不能不止今天？”
　　贺京屿难得地笑道：“零食带勤点。”
　　江岁廷很少见像贺京屿这种高大身材好的男生那么馋零食，每天变着花样吃零食，还嘴刁，多亏了他，江岁盈的零食质量水平提高了不少。江岁廷猜他应该最近心情好，也没再见身上有什么可见明显的伤，开学那会儿都没见他吃这么凶，连课休也不忘一边教一边吃，害他偶尔无法集中刷题。
　　“我能靠一下你背吗？”江岁廷在自行车后座问，乖巧又带着可怜。
　　“累了？”贺京屿声音在前方随着夕阳的温热飘来。
　　“嗯。”数学太费江岁廷的脑子了，没等到回答，江岁廷就靠上去了：“我眯一下，到了告诉我。”

　　没有多少行李，徐峰告知他南区有出房子出租之后，贺京屿就打包好了东西，把贺文蔚的东西也统一打包了，快递员看着收寄地址不禁再问多句：“小伙子，你确定要寄么？这就十五二十分钟的路程啊，你叫个搬家公司可能划算点。”
　　“要寄。”贺京屿把贺文蔚的东西寄回给贺桦。

　　徐峰和他一起到南区看房。
　　贺京屿一进门看见那没有铺瓷砖，经岁月磨蚀的光滑的水泥地，这种半老房子，和江岁廷那种相近的，他心里就已经满意了一半。
　　一般这种老房子都不会出租，多半是本地人住。徐峰看着头顶的暗灯，解释道：“房东的儿子在另一个城市娶媳妇儿了，把他们接去住大房子，他们说这里丢空不如出租，赚点零花钱，该清理的房东都找人清理了，几乎没什么剩下，楼上两老的房间锁上了，除了那屋你不能进去外，其余你自己看有什么需要就布置布置，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风格。”
　　贺京屿点点头，要在这边安静的老房区找到独栋的房子实在挺困难，而且这区普遍的二楼都建全了，不是半天台式的房子。然而楼上锁上了，就是楼梯对贺京屿来说就是无用。
　　此刻，贺京屿真想徐特助能直接帮他把其余生活用品都添置好。
　　然而徐特助是贺铮铭的特助，应该没空理会自己这些芝麻绿豆的小事情。
　　“你是有多不喜欢东区的出租房？你什么都没添置就把行李搬过来？”徐峰从车后箱把他的行李搬出来。
　　“没事，用到就去买。”
　　南区之所以安静，因为这里就没什么店铺，就连超市也得走十分钟的路。
　　徐峰试探地问：“你们就这点行李？”
　　贺京屿把行李拖到房间：“只有我的，贺文蔚的我寄去西区了。”
　　徐峰知道了，就等于贺铮铭知道了。
　　零花钱比上个月多了三倍，大概是因为要添置家具。

　　贺京屿非常不愿意浪费心思去购置家具，没这个耐性。在课休间看着江岁廷把题算出来之后，他掏出手机：“我搬去南区了。”
　　江岁廷替他高兴：“请吃入伙饭。”
　　“入伙饭是搬新家，我那是租的。”贺京屿一副烦恼的模样：“请吃饭不是问题，主要没家具，我得买，你知道哪里有家具城吗？”
　　江岁廷看向他手机：“网上买就可以了，你要替房东买家具？”
　　“嗯，房租可以减一下。”
　　“那就网上买吧，还便宜，刚好促销！”江岁廷热心建议。
　　“新用户估计还有折扣？”贺京屿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对！券还多！”江岁廷接过来，帮他安装个网购软件，勤俭持家可是他的一大优点。
　　“我想风格比较…简单，深色。”
　　“有多少要买？床具？沙发要么？枕头没有吧？书桌呢？！你一定要书桌。”江岁廷在手机上一顿猛点。
　　“都没有，放学了咱们看看。”
　　“好，”江岁廷又抬头：“你晚上不会吃外卖吧？直接来我家吃好了，我再给你买点厨房的工具，不能总吃外卖啊，自己随便做点吃的比较健康。”
　　贺京屿点点头，满意地笑起来：“还有零食。”
　　“知道了知道了。”江岁廷摆了摆手。
　　江岁廷对他购置家具的事，非常意外地走心，不是那种要报答同学互相学习的热心，是超乎意料外的热心。
　　把卡号和手机号输入了网购软件后，贺京屿觉得这个比解题还难的难题算是解决了。

　　两人晚饭后，直接去了南区。
　　南区房子虽然老旧，但是占地大，都是历史悠久的老宅。
　　江岁廷进门才知道有这么宽敞：“你要怎么买？这里可以开派对了，七人沙发？”
　　“我租只是为了走读方便而已，饭桌书桌床就可以了。”
　　江岁廷：“哪屋是你睡房？”
　　睡房里什么都没有，江岁廷问：“你今晚怎么睡？就算床送到了也得等味儿散了吧？至少一两周。”
　　贺京屿苦笑：“是的，我没想太多就把东区的出租房退了。”
　　江岁廷心想，你是有多不喜欢东区才会迫不及待立刻马上退。
　　他挠一下头，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去你外公那边暂住一阵？”
　　贺京屿退出房间：“要不我买个露营帐篷在客厅睡好了，加个睡袋就行。”
　　江岁廷不敢再问下去，掏出尺子开始量房间的尺寸：“你床和书桌要放一房间吗？还是再弄个书房？”
　　“一起。”
　　尺寸量好后，江岁廷看着诺大的客厅，实在想象不出贺京屿可以怎么熬过这晚：“要不，你不介意的话，先去我家住几晚？”
　　江岁廷知道贺京屿在这种互欠人情的事情上不太接受，提议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帮忙吃完饭洗个碗，辅导一下江岁盈课业什么…的？”好像说得有点过了。
　　贺京屿也没犹豫多久：“可以，而且劳烦你买这些琐碎的东西，我得再请你吃饭，就是你说的入伙饭？”
　　“在这里吃吗？你做？”
　　“……”贺京屿去把其他屋里的灯都关上：“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去酒店吃。”
　　“……”酒店还有什么可介意的？江岁廷多少能猜到贺京屿的家境经济：“那不用。这不算帮上什么忙吧？”
　　贺京屿来到他面前，特别严肃认真：“不，你是帮我一个大忙。”
　　江岁廷没忍住笑出来：“其实我下午就感觉出来了。”
　　贺京屿也笑了：“我真的不爱操心这种。”
　　“没事。去超市买点日用品不？我不记得家里有没有洗漱用品的存货了。”
　　“买。就在南区买，再回去西区。”

　　江元青对此并没有意见，甚至觉得贺京屿可以帮忙带一下江岁盈是件极好的事。
　　贺京屿没想到距离第一次踏进江岁廷家才两个月前的事，现在就住进来了，是那一晚他眼里灰姑娘的城堡啊。
　　“这是后备钥匙，你下课了可以先回来，我去接了岁盈回来就做饭。”江岁廷把钥匙递过去道。
　　“你这就放心把钥匙直接给我？”贺京屿问。
　　江岁廷叹口气，随意看了一下四周：“贺少爷，我家啥值钱的你看上了？现在贱价卖给你吧，省事儿。”
　　贺京屿笑着提议说：“要不你先回来做饭吧，我去接江岁盈，这样我们都能早点吃饭。”
　　江岁廷：“好。”
　　江岁盈站在他俩身后：“好！”
　　江元青站在他俩身后：“好！”
　　“……”贺京屿回过头看着他俩。

　　晚上贺京屿睡在双人床的里边，实话，从他记事开始，记忆里就没和别人共枕过。
　　江岁廷留了一盏暗小夜灯，转身轻声道：“你如果不习惯也忍忍吧，总比窝在睡袋里好吧？”
　　贺京屿闻到了牙膏薄荷味儿：“还好。”
　　江岁廷别的也不敢问，感觉贺京屿整个人的血液里都流动着秘密：“我邀请你来暂住，其实带着一点点私心的。”
　　“数学？”贺京屿看着天花。
　　江岁廷轻声笑了一下：“嗯。”
　　“到底，为什么你的数学会…不好？”
　　江岁廷转过身躺平也看着天花，重重地叹了口气。
　　过了十秒也没有下文。
　　“睡了？”贺京屿偏头看他。
　　江岁廷一把将被子盖过头：“睡了！”

　　十一月仍飘着细雨，气温骤降。
　　一早起来，天空灰暗。窗台外的植物布满了水珠。
　　江岁廷醒来发现自己卷缩在床中央，贺京屿则卷缩在墙边。他眨了眨眼，江岁盈从五岁就没再缠着要和自己睡了，这会儿没意识身边睡了个人。
　　他反手一翻，被子掀起了一阵风，又多覆盖一层在贺京屿身上，下床去洗漱。

　　江元青煮了简单的早饭，小米粥和红豆莲蓉包。
　　贺京屿落座后，被这阵热腾腾的蒸汽包裹着，驱走了早上的寒气。
　　“随便吃点儿，不够就让岁廷带你去再吃。”江元青把闺女安置好，准备出门。
　　“够了，谢谢江叔。”
　　江岁廷连早饭也是狼吞虎咽。
　　“昨晚米煮不够还是怎的？”江元青吼过去：“慢着点吃！谁跟你抢了？”
　　江岁廷像没听见似的，对江岁盈说：“速度啊公主，今天下雨车骑不了太快，早点出门。”
　　贺京屿喝一口粥，低声笑着问：“那我这个少爷怎么办？只有一辆自行车。”
　　“等奴才回来就接您！”

　　十一月月初在筹备校运会，前一个星期体委就到处游说大家参加项目，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报些简单的田径项目，恐防最后被老周流放去800米1500米的长跑项目。
　　江岁廷在课休也听到了教室的热闹，没等到排得上队报名又接着开始上课，最后大家都在晚修的时候报好了。
　　距离不到一周时间，体委最后统计了人数，找上了江岁廷。

　　江岁廷：“不参加，我没什么运动神经细胞，跑不动，留给我们班的体育生吧。”
　　体委：“你看着也不像，说出去也没人信吧。你和体育生就差不多体型高度。”
　　“看就能看出来啊？”江岁廷：“您要不把我神经挑出来看看？”
　　体委仍然不懈：“那你至少参个项目！成绩好就可以不参加班活动吗？至少有点贡献吧？”
　　我成绩还不够贡献？！
　　但江岁廷不想嚣张，也不想出风头，但他更不喜欢这些热血的活动。
　　“跳远？”
　　“班里的太多菜鸡都报跳远，班主任不让再报。”
　　让老周出来跟我说！
　　江岁廷低头忍了：“一个理科班，都报跳远怎么回事儿。”
　　“理科和运动没有什么关系吧？”也不知道体委今天怎么跟江岁廷倔起来了，大有报名表不写上他的名字就不罢休的架势。
　　“对啊！没有关系！我只是个菜鸡。”江岁廷看着他盯着自己，把报名表从他手上抽出来，看看大家都报了什么。
　　运动会有两天，田径项目报名比例都挺参差的。班里就两个田径队的队员，用腿跑的栏目都有他们的名字。
　　跳远，立定跳，跳高，推铅球那几栏就被其他同学抢满了。
　　江岁廷往下扫，看见400米接力也只有校队那两人，立马抓起笔就填了自己名字上去。
　　“行了吧？”江岁廷把报名表还回去。
　　“再多报一个吧。”体委没接。
　　江岁廷瞪大眼睛：“咋了我多报一个你是有提成还是怎么的？”
　　体委与他直视：“你身高，可以报跳高。”
　　江岁廷气绝了，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报名表目无表情在跳高那一栏画下自己名字，纸都差点划穿，又还了回去。
　　体委指了一下报名表：“1500米…”
　　江岁廷咬牙切齿地迸出一个字：“滚。”
　　体委抄起报名表就转身走，不忘喊了句：“一点儿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江岁廷转头问贺京屿：”你报了啥？”
　　“没有。”
　　“漏网之鱼？！”
　　漏网之鱼最后还是在午休被体委找上了。

　　放学贺京屿把江岁廷送回家就去接江岁盈。
　　江岁盈远远看见他就觉得很新鲜，跑过去连蹦带跳又带笑。
　　江元青一回家洗好澡坐下就直接开吃，感动得干了两碗饭。
　　洗碗的活儿还被贺京屿包揽了。
　　江元青在院子休息时往屋里喊：“小贺啊，你就在这儿慢慢住啊，不急回南区，让岁廷帮你打点打点买家具的。“
　　贺京屿拎着书包在擦干净的饭桌上准备铺开写作业，和江岁廷两兄妹对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最后还是万年一句：“谢谢江叔。”

　　他去过范昕颢的家，记忆里他父母就从没正眼看过自己，也不会说任何客气的说话，那样的冰冷冷漠，包括对着他们的儿子范昕颢在内。他从没费过心机跟长辈客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场面话。
　　不知道现在范昕颢在哪个酒吧里泡着，自从上次中秋就没再联络了。

　　“发什么呆呢，”江岁廷抓了一把零食放在他面前：“一边吃一边做。”
　　“刚吃完饭呢。”
　　“那我吃！”江岁盈去摸了颗糖撕开吃。
　　“你赶紧写，”江岁廷铺开自己的作业开始做：“先做，不懂的放一边，过会儿问我。”
　　江岁盈含着糖点头：“我可以问贺哥哥吗？”
　　“你就别打扰——”
　　“可以。“贺京屿打断，看着江岁廷说：“你哥哥也可以问。”
　　江岁盈以为他说不懂可以问江岁廷，点了点头就低头写作业。
　　江岁廷看着他，贺京屿的意思就是自己也可以问他数学！气得马上低头满桌找作业写，感觉自己两兄妹在他面前都是菜鸡。
　　贺京屿一边写还一边留意着对面两兄妹的互动。
　　江岁廷是先把语英理综干了，江岁盈那边就已经做得差不多，便要开始一边教她一边写自己数学，写不出来的，就在辅导的缝隙间背背古诗文背英语单词，完了还得检查她作业。

　　再复习一会儿，大家排队去洗漱，然后各回各屋。
　　“为什么要把数学放最后写？”贺京屿坐床边，看着他翻出数学试卷，又拿着宝宝霜在书桌边擦。
　　“要先写数学的话，其他的一堆就堆到最后了，我不得写通宵去了啊？还要数学没写好。”数学是江岁廷最大的敌人，就算写完了，也不像其他科目那样让人安心。
　　扔开宝宝霜，江岁廷拿起笔：“有一晚我还半夜特意起床去改一道题呢。”
　　贺京屿已经换了一身冬天的睡衣，江岁廷还是夏季的。
　　满屋子的奶香乳霜味儿。
　　“要帮你看看吗？“
　　“要。“江岁廷等了这句很久了，卷面上第一个字还没看进去，立马掀起试卷往贺京屿眼前送。
　　贺京屿看得飞快。
　　“你还是别洗碗了，”江岁廷说：“留点时间帮我看看作业吧。”
　　“我只是……”贺京屿搜索个合适的形容词。
　　“你只是不好意思。贺伯是你外公，但我只是你同学，总得做点儿什么心理上觉得不欠我的，才能安心住。”江岁廷帮他解释道。
　　贺京屿看着他没说话。
　　江岁廷低头看试卷，心里想，想跟贺京屿走近点还真有难度。

　　周四校运会开幕了，所有班级在开幕仪式后，回到观众席区所属的班级的座位。
　　江岁廷扔了一个小束口袋里给贺京屿，里面装满了零食。
　　贺京屿挑眉，从自己的束口袋里也翻出了零食。
　　“上午没有项目。”江岁廷撕开一包肉松饼：“我觉得可以打打牌，背个单词什么的。”
　　“不同意最后一句，”左边程子佑递过来饮料：“手游吗？我带你们，再叫上其他同学。“
　　江岁廷摆了摆手：“今天天气不错，不想费脑子游戏。”
　　程子佑45度向上偏过头，眯着眼睛：“背单词不费脑子？”
　　江岁廷点点头，问贺京屿：“你真没报任何一个项目吗？”
　　“体委还是找到我了，”贺京屿看着球场：“800和1500米……”
　　江岁廷和程子佑满脸震惊。
　　随即江岁廷换了一脸狠样，问：“你自愿的？还是他逼你的？是不是欺负你了？！“
　　贺京屿撕开一颗草莓雪花酥，平静问道：“我像被人欺负得了的人吗？”
　　程子佑对着他竖了一下拇指：“好样的，看不出来。”
　　贺京屿想起那天江岁廷和体委的对话，勾起嘴角。
　　前面一群女同学在对着比赛跑道嘶喊加油，喊的有几个同学的名字，也不知道谁在哪儿在比赛什么。
　　还没比赛的男生东歪西靠的在前面像条咸鱼一样等比赛，只有女生成团的啦啦队在挥动着加油的气棒，拉着班级的横幅和疯狂地吹着哨子。
　　混乱。
　　江岁廷只有这个感觉。
　　就真如体委所说，他这个人确实没有集体荣誉感。
　　他们这边三人就和三尊佛一样，毫无表情地各吃各，天要黑下来，这画面他仨就在看电影似的。
　　有俩女同学拿着充气加油棒过来这边，在他们低一台阶级的座位坐下喝水：“你们！都一起来为班里的加油呗。”
　　江岁廷往前面的一排咸鱼望过去，又看见那两个女同学一脸期待的邀请，其中一个还一直看着贺京屿，他捏着夹心饼：“吃完再说，没吃早饭。”
　　贺京屿记得早上和江两兄妹一起吃的火腿三明治，这会儿听见后还保持一脸置身事外。
　　程子佑注意到左边角落台阶旁的一个男同学，两旁都没人，孤零零的坐着，尘世隔绝在外。他转头指着男同学的方向，问那两个女生：“你们知道他报了什么吗？”
　　“他没报。”前面的女同学说。
　　江岁廷一怔：“漏网之鱼？！”
　　女同学笑起来：“体委知道他不参加就没再多劝一句了。”
　　“特权？”贺京屿问，还记得那天午休体委缠着他报各种，一副不报不罢休的气势。
　　另一女同学抢着回答，看向台阶边的同学：“才不是呢，你们爱学习可能就不太注意班里的事吧，都没人愿意跟他讲话，挺奇怪的一个人呢，估计参赛了也没人为他喊加油喽。”说完和旁边的女生对视着咯咯地笑。
　　江岁廷问程子佑：“他怎么个奇怪？”
　　程子佑：“刚开学那会儿，有一天他头发剪成了一撮一撮的来上学，看上去就不是理发的那种，乱七八糟的，就像是…被人抓起头来乱剪的那种。”
　　江岁廷挑眉：“为什么？”
　　“同班的问了，他没答，死也不说。”
　　江岁廷皱眉，他知道同班同学用什么方式去问，平时课休又乱又嘈杂，有人堆的地方他不喜欢往里扎，分班后都不是以前的同学，就更不关心这些了。
　　他盯着那冷清的背影，心里挺不舒服：“他叫什么？”
　　程子佑：“徐迦迪。”
　　江岁廷把零食的包装纸折叠好，弹入垃圾袋，站了起来 。
　　“上哪儿？”程子佑来劲了，看向江岁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