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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别说8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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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江岁廷转身离开座位,往后面最高的平台上走去。
过了十分钟。
江岁廷往刚刚座位的下一级蹦跳下去,落座在徐迦迪旁边,他这会儿头发已经修剪好了,人也安安静静的,上了个厕所回来,就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了,江岁廷开口道:“你也对运动会无感吗?”
本以为徐迦迪的态度会不怎么好,江岁廷已经有了尬聊的准备,没想到徐迦迪才缓缓回过头来柔声道:“没有这个能力。”
跑一跑要什么超能力吗?
“……”江岁廷觉得他并没有想象中难以接触,甚至觉得同班的是不是瞎了:“我也没有,但我还是被迫参加了两项。”
“你不像没有啊。”徐迦迪笑说。
江岁廷挑眉,面前这个徐迦迪不是他们口中的怪人吧:“……他们都这么说,可我就是个不爱动的人。”
徐迦迪点了点头。
“我怎么感觉,你说得好像认识我似的,我们应该没讲过话吧?”
徐迦迪这会儿才正眼看着他:“我们高一同班的。”
十一月的凉风徐徐吹过,很合适运动。
“不好意思啊,我还是今天才知道你的名字,”江岁廷尴尬说:“我高一没交几个朋友。”
“我知道。”徐迦迪浅笑着,又转头去看球场。
现在旁边的同学偶尔朝他们看过来,也有低声议论的,估计是从没看过这两人凑一起的组合。
“我被报了接力四百和跳高。”江岁廷继续说。
徐迦迪过了会儿轻声道:“加油。”他看着球场,但看不出来他有聚焦到什么项目上。
贺京屿过来坐到江岁廷旁边的阶梯上,看了一眼徐迦迪:“午饭一起?”
江岁廷回头又对着徐迦迪问:“一起吃午饭吧?
等了几秒,徐迦迪都没有反应,只是看着球场。
江岁廷以前也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就算和程子佑相熟,也不经常混在一起,一来程子佑人际关系广,二来自己偶尔会从社交中感到深深的疲惫,或许今天不是徐迦迪的社交日。
徐迦迪突然开口:“好。”
江岁廷抬眼,随即回头对着贺京屿带着一点兴奋说:“他说好。”
贺京屿有种自己儿子交了个新朋友,心里欣慰的错觉:“反射弧过长。”
午饭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分批解散了班级,他们四人一起走出运动场的时候,感觉到来自同班同学的异样炙热的目光。
徐迦迪回头对他们说:“我上个厕所,前面汇合。”
“我们又没你手机号码,前面哪儿汇合呢,那么多人往外走。”程子佑说。
贺京屿没等他掏出手机:“一起吧,反正刚没上。”
江岁廷上了,但他已经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四人两辆自行车,附近的餐馆都拥挤不堪,只能蹬到比较远的地方吃饭,远到他们看见别的学校的学生都在往餐馆的街走,才停下来。
随便挑了个店,“吃面条?”程子佑回头问。
“可。”几人点了餐就在墙边的四人卡位落座。
周围一圈的都是穿别校校服的学生。
江岁廷在酝酿一下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程子佑就转了身直接面对着徐迦迪:“我没有恶意的,就是好奇。你开学那会儿,头发是怎么回事儿啊?”
贺京屿有没有震惊,江岁廷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差点想把刚拿过来的一次性筷子戳到程子佑手臂上,突然又想起程子佑高一也和自己同班:“你认识他?”
“就你谁都不认识。”程子佑:“别打岔。”
江岁廷也好奇,于是也看着徐迦迪。
徐迦迪看着江岁廷。
“不想说就别说。”贺京屿也拿过一次性筷子补了一句。
徐迦迪又看向贺京屿,最后低头看着面前一杯水:“就……一个阿姨剪的。”
“阿姨?你小姨还是大姨?还是谁家的阿姨这么没分寸?”程子佑真诚发问。
没人作声。
“你后妈?”贺京屿问。
徐迦迪一顿,突然又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拿起水杯喝一口水:“是的。”
“为什么那样对你……”江岁廷不自觉低声问。
徐迦迪抬眼看他,像被问了一句废话:“不喜欢呗,还能有原因?”
江岁廷像是突然才明白过来,徐迦迪后妈不喜欢他,无论做什么有借口被不喜欢,被不公平对待,这确实问得很没意义。
但起因一定不止是仅仅的不喜欢。
“这也太狠了吧?”程子佑往后靠背椅上去:“你再多吃一碗牛肉面吧?我请你。”
徐迦迪突然笑起来,笑了好几秒也没停下来。
程子佑还没开始觉得害怕,徐迦迪又突然停下来:“事情已经过去了。”
“嗯,”江岁廷看了看服务员,用眼神催促上菜:“已经过去了。”
“你也是吗?”徐迦迪望向贺京屿。
“嗯?”贺京屿轻轻偏头。
“你开学那会儿嘴角破了。”徐迦迪平静地述说:“脸上也有伤。”
江岁廷轻微瞪大了眼睛,他还记得贺京屿流着鼻血满街找诊所的时候,他也没敢多追问一句。
这事儿程子佑并不知道,开学那会儿也没多留意贺京屿:“你们,也是之前就认识吗?”
贺京屿摇了摇头,看了徐迦迪一眼,没有回答。
徐迦迪确实有资格问这个问题,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他被‘虐待’的往事。
江岁廷打岔道:“他说那是干燥。”
徐迦迪听完直接‘哈’的一声,然后就微笑着不说话。
服务员端着面条过来,及时拯救了没有了下文的对话。
江岁廷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了,在尴尬的沉默中直接就认真干饭起来,他从未如此认真吃过一顿饭。
离座的时候,徐迦迪像离了弓的箭似的冲到收银台付款。
离开餐馆时,程子佑掏出手机:“加个好友,转一下饭钱给你。”
“不用了。”徐迦迪似乎吃完饭心情好了点儿:“请你们吃。”
徐迦迪回头道:“今天吃饭说的事,不要说出去。”
三人都点了头,又骑车回去运动场。
一路上飘着毛毛雨。
江岁廷一路骑一边回头喊道:“体委真没威胁你吧?“
“他没有!你现在有!看前面!”
下午的赛事和江岁廷沾边的就只有跳高,程子佑就是那些菜鸡里的其中一员,选了跳远。
接力和长跑是明天的项目。
徐迦迪和贺京屿就在观众席吃着零食度过今天。
“你不怕他们……吗?“徐迦迪不知道应该如何说。
“有什么可怕的,你不过被剪得像个疯子,我被打破嘴角而已,没什么不同,他们敢找我麻烦吗?”
“是因为成绩好吗?”徐迦迪咬了一口巧克力燕麦果干能量棒。
“跟成绩好有什么关系?”贺京屿找了个草莓味儿的:“跟你自己有关系。你应该当时就剃了头才回学校。”
徐迦迪低头看着手上的能量棒:“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吧,想让所有人看到我生活就这么烂,就想别人知道我就活在那样的疯癫和仇恨里。“
贺京屿接下去:“然后你发现别人并没有看到你的痛苦,因为他们只想在你身上取乐,你就突然不想呈现你的痛苦了,因为这只会让那些冷漠的人越兴奋。”
徐迦迪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想在运动场上找到江岁廷的身影。
天空飘着乌云,没有了回来时的毛毛雨。
偶尔会听见飞机低飞划破空气的声音,贺京屿抬头却没看到飞机。
他们下去运动场找江岁廷。
初赛都比完了。
一批人没过的都往回走。
江岁廷留了下来。
“进决赛了?”徐迦迪问。
“嗯。”江岁廷看着贺京屿手上两个束口袋:“给我个。”
“赢了再吃。“
江岁廷扁嘴:“刚初赛的时候,我让校队学长教我跳,好像也不难。”
“他们愿意?”徐迦迪看向等决赛的那群在热身的同学。
江岁廷:“我说我是个菜鸡,来跳也不过是体委逼的,但我尊重跳高,不能敷衍过去……“
比赛十五分钟过去了,每一次横竿上一个高度,能跳过的,跳不过去的,停留在旁边围成了一圈的同学都会瞎欢呼一遍。校队学长应该很后悔教了江岁廷,然而,兴奋和悔意轮流出现在学长的脸上。
1.65米,江岁廷和其他参赛同学已经开始背越式了,有个学长还在用剪式跳。
来到1.85米的时候,江岁廷已经开始连跳失败了。
那个教他的学长直接背越式跳到上1.95米的时候才开始连跳失败。
最后心里有数的几人围上去裁判那边,数据粗略统计了一下,江岁廷竟然得了第三。
第一二的就是一起教他的那俩学长。
江岁廷觉得任务完成了一半,心情不错,还有明天400也就冲一下就完了。往回去找贺京屿他们的时候,学长过来叫住了他。
“江岁廷!”学长跑到他面前:“你,想参加校队吗?”
江岁廷直接说:“不想。没这个时间训练。”
“你以前真没跳过?”学长擦了擦汗:“你这样应该不用花太多时间训练的。”
“你又不是教练,你说了不算。“江岁廷可不信他说的‘不用花太多时间’。
“那我去找教练跟你说说?”
“不需要了学长,今天谢谢你。“江岁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恭喜你!”
回到场边,贺京屿和徐迦迪已经等了他一会儿了。
徐迦迪没由来地问:“答应了?“
江岁廷偏头:“你听见了?”
徐迦迪:“没有,冠军找个伪装菜鸡能聊什么?”
江岁廷:“我没伪装,让我想想啊……”
“别瞎编了。”贺京屿打断了他:“答应了?”
“没有。不缺那个学分。”
程子佑和一起跳远的同学玩儿去了,也不知道跳成如何。
他仨人回到观众席上,加入了咸鱼躺的列队。
十一月的天气运动真的不错,江岁廷看着天空,又听见飞机划破天空的声音:“飞机诶。”
贺京屿也抬头终于看见一辆飞机穿入云层,好像挺久没去看贺文蔚了。
晚上两人吃过了晚饭,约了师傅在南区安装家具。
提着两袋日用品,江元青允许江岁廷开摩托车过去。
贺京屿看着师傅在门口和房间出出入入,江岁廷坐沙新沙发上看手机,旁边两大袋日用品。
他有点无力,过去坐下,和江岁廷之间隔着两袋东西,一点儿都不想去把这些日用品分类清洗。
“这边有洗衣机和烘干机。”贺京屿说:“但我只学会了用手洗。”
“你智商输出的功能不会比洗衣机的功能少,相信自己,你可以的。”江岁廷今天是跳累了,也不想动。
贺京屿点了点头。
师傅安装妥了,拍了照:“你们父母都不在家啊?”
“等一下就回来。”贺京屿送他们出去。
甲醛味儿大,江岁廷顺带买除甲醛的,拆开包裹就满屋子放,让贺京屿拿着喷雾又喷了一圈。
“大约需要多久?”贺京屿问。
“你偶尔回来闻到没什么味道就差不多了。”
贺京屿突然想起这楼的面积:“这房子天台挺大的,应该可以烧烤。”
江岁廷平时没空,不会想到这个,点点头:“是可以,放假你可以这么做。”
又补了句:“叫上我,不吃酒店的,就在这烧烤吧。”
“可。”贺京屿模仿江岁廷下午吃饭那句。
江岁廷盯着他:“明天累死你!”
贺京屿笑了笑,不说话。
江岁廷本来还想问下午徐迦迪问他的事,见他心情好像不错,又问不出口。
骑上摩托车,江岁廷提议道:“兜风吗?”
“我来开。”贺京屿跟在后方锁上院门。
“别了少爷,这车不是我的,摔断腿我能接受,”江岁廷想起中秋那次趴在街上:“被我爸打断的我不能接受。”
“……”贺京屿:“我上次抽风而已,这次不会了。”
“我还没统计过你抽风的频率,”江岁廷跨坐上去:“等我多统计几回就给你机会开。”
贺京屿没坚持,笑了一声:“行吧。”
两人兜了整个南区,绿化程度比西区高,熟悉了些常去的地方后,又多买了些日用品和换洗衣服。
开回南区出租屋的巷子时,摩托车慢慢减速,贺京屿喊了句:“别停了。”
江岁廷还没来得及问,就见他把束好的塑料袋直接抛物线扔进院子里。
“我靠,”江岁廷加速穿出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扔炸弹呢!”
断断续续地下着毛毛雨,程子佑一早把徐迦迪拉过来一起坐,又一起吃了个午饭。
下午逐渐在没有赛事的间隙开始颁奖。
程子佑去买了饮料回来:“江岁廷呢?”
“去领奖了。”
“我操?!”程子佑:“跳高?昨天都没问他比赛得怎么样。”
“你呢?”徐迦迪问。
“决赛都没进。”
江岁廷在女同学拍够了照片后,把铜牌摘下来就要准备换衣服跑400了。
找到自己班的体育生,又看见徐迦迪和程子佑下来场边。
“给我加油呢?”江岁廷问。
“废话。”程子佑递给他蒸馏水。
“贺京屿呢?”江岁廷问。
徐迦迪指了指他身后。
贺京屿也换了一套运动服,和两同班体育生在说话。
江岁廷过去,高的体育生指着矮的那个:“我和他跑首尾,你跑第二,贺京屿跑第三。”
专业的事情,听专业的人安排就可以了。
江岁廷没意见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步入跑道,慢慢走到自己的所属的位置,江岁廷问:“你什么时候报的400?”
“被逼的时候,我没说吗?”
“没有!你只说了800和1500!”
贺京屿笑了笑:“哦。只管跑,不要想别的。”说完往自己第三跑的位置走过去。
江岁廷心想,当然了,不然我还能控制别人跑第一吗?
待枪声一起,眼看着同班的体育生是第一个将近冲到他眼前,江岁廷压力逐渐加大,这人不会是100米冠军吧?
江岁廷接到捧后什么都没想,一路狂奔,最后赢没赢不重要,但不能在他这个位置落后一名,他有点后悔报了接力,这不是他一个人赢输的问题。
贺京屿交接了后头也不回地跑。
江岁廷横过运动场跑去终点,他还是会为自己班喊加油的,顺便找一下跑在第一位置的体育生:“你是100米冠军吗?”
“不是,我亚军,冠军的现在跑过来了。”
他们班以第一名冲线了,班里的同学在终点线疯狂摇旗尖叫。
那个昨日在观众席上一直盯着贺京屿的女生上前给他递水。
就这样,记忆里属于他高二的运动会终于结束了,一面铜牌,一面金牌,莫名其妙。
贺京屿过来给他递过那瓶水,江岁廷摇了摇头:“你是第一个接棒的吗?”
贺京屿点点头,江岁廷就安心了,又问:“那你是第一个交出去的吗?”
贺京屿继续点点头。
“那就好。”江岁廷准备回去观众席:“你长跑加油啊。”
“你不留场上吗?”
“要我留吗?”
“……”贺京屿:“留吧。”
贺京屿虽然是被体委逼着参加的,但他也不是乱报,800米,贺京屿跑了第二名,老周在场外笑得乐开了花。
先休息半个小时,接着1500米。
体委走过来站在江岁廷边上看着跑道:“真搞不懂你们,明明就有拿奖的实力,参加一下为班里争光像要了你们的命似的,难道每年都得求你们吗?”
江岁廷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花,星火燎原噼里啪啦地烧,换了是初中版本的江岁廷,体委这会儿应该已经卷缩在地上,流下血泪奄奄一息。
江岁廷立马转身离开,怕再多一秒他会跟个野兽没差别。
“江岁廷。”
“江岁廷!”
贺京屿追上去想扳过着他的肩膀,江岁廷嗖一声转身狠狠拍开身后的手,接着就看见贺京屿一脸愕然。
“你怎么了?”贺京屿问。
江岁廷眼里的狠戾瞬即淡了下来,转身往洗手间去,扭开水龙头就往脸上泼水。
贺京屿跟在身后哪敢再碰他:“说吧。”
江岁廷站直,关了水龙头,发梢沾了水在往下滴,抹了把脸,把刚刚体委和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站在贺京屿身边连带语气都模仿给他听。
贺京屿脸上表情瞬间转为涌动的愤怒。
半晌,江岁廷深呼吸一口气:“快去准备1500米吧,只管跑,不要想别的。”他把这句还给贺京屿。
贺京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可以跑最后一个。”
江岁廷一怔:“我靠。”望着贺京屿的表情笑了出来,脑子里最后的愤怒都消散了。
“别啊,我还是喜欢看你认真跑的样子,”江岁廷接着说:“刚刚800米就很帅。”
“我也没跑出第一啊。”贺京屿转头看着他,勾起嘴角。
江岁廷笑着摆手:“不重要。”
贺京屿看着他带着水汽的双眸里,倒影着自己的轮廓。
“体委还是要教训一下。”贺京屿说:“顺带把徐迦迪那一笔,也处理一下。”
“你要揍他一顿吗?”江岁廷问。
外面广播1500米开始召集了。
“我再想想,说不定想着想着就1500米冠军了。”
“怒火是你的跑步冲劲的来源啊?”江岁廷跟着他出去。
江岁廷拿着新的一瓶水在终点线等,每一次贺京屿经过他就喊一嗓子加油。
贺京屿最后是以第三名冲过终点,终点两侧的同学夹杂了自己班级的,都在欢呼。
江岁廷跑过去,同时眼角也看见上一场给他递水的那个女生也拿着水向他跑过去,于是就慢下了脚步。
贺京屿看见江岁廷看着另一则的女生停下了脚步,于是快步笔直地向江岁廷跑过去,接过他的水。
接随着徐迦迪和程子佑就凑上来了道贺:“厉害!金银铜都拿了。”
贺京屿点了点头,班主任和体委在后面也凑上来了,老周心满意足对着贺京屿连连点头:“冠军的是校队文科班的,你这个成绩已经挺不错的了,万幸体委最后找上了你啊。”
贺京屿视线盯着老周身后的体委,他背着手一脸得意,仿佛跑第三的是他自己。
“像我们学习和体育都好的人平时都挺忙的,再有需要参加运动会的时候就早点来求,不然真不是每次都能帮上忙。而且也别挑人,什么高瘦肥瘦人奇不奇怪的,不知道的以为他选媳妇儿呢。”
“啊?”老周推了推眼镜:“什么?”
旁边徐迦迪和程子佑还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体委低着头,贺京屿仍能看见他瞪得铜铃般大的眼睛,死盯着地上。
“没什么,我去换衣服了。”
江岁廷没在附近,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他。
最后3000米的赛事跑完后,开始颁奖闭幕了。
贺京屿最后还是在排队领奖的时候才看见江岁廷,场边欢呼声和音乐响彻运动场。
“跑哪儿去了?”贺京屿在他几乎贴在他身后低喊着。
“跑到让体委保住他命的地方。”江岁廷没回头。
贺京屿笑说:“他明年应该不会来求我们参赛了。”
“不如让他明年别当体委了吧?”江岁廷回头。
“我没这么大能耐,也没这个耐心去搞那种破事。”贺京屿推了他腰一把向前走。
“刚那女生给你送水,你还来拿我的干嘛。”江岁廷望着前面问得挺直接。
“她可没夸我800米帅。”
“她那眼神还用得着夸出口吗?别说800米,你跑8米她也觉得你帅。”
贺京屿笑出了声:“没有8米的项目。”
“让体委明年给你弄个,弄不出来就不参加了。”
“你事儿真多。”贺京屿笑说。
“是我事儿多吗?!”江岁廷气得整个人转身面对贺京屿瞪着他。
贺京屿知道他又想起体委对他说的话,把他人拧回去:“不是。是他不识好歹。”
“就是!”
颁奖台主持宣布400米接力金牌得主,观众席爆出哨子声和人声,加油的充气棒在乱舞,还有几个隔壁班的女生嘶喊着他们四人的名字。
那五面奖牌,就挂在了江岁廷的房间墙上。
江元青开心得一下用江岁盈写作业的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上面有两个接力金牌呢,你要发给你同事的话,人家会不会觉得很假啊?”江岁廷问。
“那就说是我另外一个儿子赢的呗。”
“不合理吧……”江岁廷站在门边:“听上去像私生子。”
“会不会说话!得奖了有没有发奖金?”
江岁廷猛地转头看向坐床边的贺京屿:“还有奖金这回事儿?!”
“没听说过。”
“那我奖给你俩?”江元青笑眯眯道。
“不用。”江岁廷说:“你去休息吧,累死我了今天。”
今晚没有打开小夜灯,过了会儿就能适应黑暗。天花和墙上映着外面的路灯灯光。
“今晚会不会兴奋过头睡不着?“江岁廷盯着天花板问。
“不是说累么?睡不着起来刷两张数学的试卷。”贺京屿也盯着天花细碎的光影。
“洗完澡又不累了。”
过了半响,贺京屿说:“我明天要去看看我妈了。“
江岁廷犹豫了不到半秒,觉得时机合适了,问:“你开学那会儿的伤,都是你妈弄成的吧?”
“嗯。”
江岁廷理解不了:“徐迦迪他妈比较疯,还是你妈比较疯?“
贺京屿没忍住笑了一声:“肯定我妈啊,她都进疯人院了。”
“……”江岁廷能感受的贺京屿语气里的无奈和压抑,轻声道:“对不起。”
“没事。”贺京屿转而轻声道:“是事实。”
“要陪你吗?明天。”
“可。”
江岁廷啧了一声。
“我不想再喊她做妈了。”
“……她就算变成怎么样,再怎么对你,都还是你妈吧?就像我爹要是真打断我腿,也改变不了我流着的血有他遗传的基因啊……”
贺京屿转身对着江岁廷侧脸黑暗的轮廓:“至少在你面前,我不叫她做妈行不行?”
“……”江岁廷偏过头:“可。”
接着又补一句:“咱们明天就去看……那你要叫她什么?”
“贺文蔚。”
“咱们明天就去看贺文蔚。”
“好。”贺京屿终于没了那种和别人谈及自己家庭的别扭。
贺京屿比江岁廷晚起,甚至没有起床的倾向。江岁廷站在床边,不知道贺京屿周末是不是总晚起床。
昨晚没问是下午去还是上午去。
他还要做午饭,下午去的话,就要把江岁盈也带上。
“贺京屿。”江岁廷轻声叫道,等一会儿,以防再有上次那样他翻身撞跌自己,他上床坐贺京屿旁边:“你先醒醒,是不是下午去医院啊?”
贺京屿还是一动不动。
“…你不是装睡吧?你要是敢吓我就死定了…”江岁廷只手撑在贺京屿身侧,伸手摸上他额头:“你…不会这么菜…吧?”
江岁廷翻出温度计,量了一下菜鸡的体温。
37.8度。
“是昨天吹风了吗?”江岁廷看着他眼睛都没睁开又翻过身继续睡。
江岁廷拍了拍贺京屿的背,轻声的自言自语:“我去煮粥,等下再来叫你你得起床了啊。”
响午时,江岁盈得了令,跳上床扑到贺京屿身上喊道:“起床了贺懒猪哥哥!”
江岁廷熬了瘦肉玉米粥,碎肉蒸蛋,各人一小碗榨菜。
贺京屿洗漱好,精神了许多,吃饭速度比江岁廷还快。不过江岁廷周末吃饭不急,看着贺京屿:“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江岁盈学着说一句。
“这什么菜。”贺京屿忙着吃饭,直接倒进粥里一并扒了。
“榨菜。少爷,以前厨娘没做过吧?腌制食品对身体不怎么健康。但今天没买菜。”
“挺好吃。”
江岁廷笑着问:“待会儿还去医院吗?去就顺便挂个号。”
“去。”贺京屿说。
“吃两口风就生病。”江岁廷和他在领药窗口领完药,准备去另一幢病房大楼。
“嗯,太久没运动。”贺京屿牵着江岁盈:“待会儿大楼里有儿童托管的游乐场,里面很多小朋友,你可以去玩,不然跟着我们很无聊。”
其实他怕要是贺文蔚发疯,会吓着了江岁盈。
江岁盈听到托管有其他的小朋友,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贺文蔚仍然躺在惨白的床单上,盯着窗外看。
挂墙上的电视机没了,不知道是不是表现不好,被惩罚了。
“我来了。”贺京屿在床边轻声说。
贺文蔚缓缓转过头,定睛看着贺京屿了许久。
江岁廷觉得自己在看默剧。
贺京屿拉过椅子给江岁廷:“我们应该带作业来做。之前我就在这复习了一段时间,效率还挺高。”
江岁廷看着他:“你现在没事做可以先吃药。”又看向何文蔚和中秋那时候变了人似的,才真的相信贺京屿的话,问:“你不跟她聊聊?”
贺京屿指着呆滞的贺文蔚让了一步:“你聊我看。”
江岁廷觉得来了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于是僵硬的走前去:“阿姨你好,上次中秋我们见过面的,就是带着个妹妹那个,贺京屿的同学,叫我小江好了,贺伯伯也这么叫我的。”
贺文蔚又缓缓抬头,盯着江岁廷看。
江岁廷咽一口水,继续说:“对不起,我没带些什么来给你,下次给你买——啊——”
贺文蔚突然露出凶狠的眼神,抬手把江岁廷推开,力道之大,江岁廷没料她来这么一下,直接撞到站后面贺京屿怀里。
“操!”贺京屿直接把人捞到侧边,以防贺文蔚继续发疯,接着伸手就往护士钟狠狠捶过去,走出病房,在楼道里大喊:“你们他妈喂她吃药了没!”
病人的背景在护士们之间都是通了天,走道尽头两个护士闻声立刻抄起工具就跑过来检查。
贺文蔚又恢复刚刚了无生气的样子。
护士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翻了一下病例和记录:“已经吃过药了,她刚刚怎么了吗?”
贺京屿这会儿才恢复理智,贺文蔚是个病人,发疯就是她的日常,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的,指着摘下电视机那堵墙:“电视机她砸坏的?”
“是的,徐先生赔偿过了。”护士如实说。
“她砸你了?”另一个护士没等到回答继续说:“所以我们院方其实也不同意她暂时出院的,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吧,再伤到人也对你们来说也不好。”
“谁说她要出院?”贺京屿问。
“呃…那个老人家,贺文蔚的爸爸。他没跟你商量是吗?”护士翻了一下到访记录:“上周,他想申请明年春节的期间,让贺文蔚出院一段短时间,大概一周这样,详情得等医生到时候诊断呢。”
出院这事不难办,贺桦没找上自己,或许是找不上自己,贺京屿说:“让她出吧。”
“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护士勉强笑道。
“行吧,到时候我找徐特…徐先生跟你们医生谈。”
护士们点了点头:“最好不要刺激她,有事再叫我们。”
江岁廷这才复活过来:“抱歉!麻烦你们了。”
房间里又恢复静默。
江岁廷觉得呆这里再久一点也会疯,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摄像头。他过去和贺京屿坐沙发上,静悄悄道:“你平时就这么坐着陪她?”
贺京屿用平常的音量:“不是,一般都写作业。有次还给她弹吉他呢,她那会儿还正常。”现在吉他不知所踪了。
远离贺文蔚了一点,江岁廷没觉得不自然了,不知道贺京屿在想什么,看着地板发呆。
“你是跟了你妈妈的姓吗?”江岁廷平时也爱安静,这会儿嫌静得慌。
“嗯?”贺京屿回过神:“没有,我爸也姓贺。只是刚好她也姓贺。”
“哦,那他们离婚了吗?”江岁廷马上又补一句:“你不想说就不用——”
“他俩没结过婚。”
“……”江岁廷启动了马达,脑补前后整个故事:“哦。”
贺京屿接着说:“她生了我,但和我没有血缘基因关系。”
“哦……嗯?…………啊?!”江岁廷头都要扭到肩膀去。
“去沙滩吗?”贺京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