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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Hedge 感觉是没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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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姜屿夏正在仓库角落蹲着。电脑屏幕上登记着生产部门出具的原始出库单表格,数据线从凌乱桌面垂下去,穿过更加凌乱无序的地面。
江林晚的声音透过耳机,回荡在她的鼓膜中,听起来似乎和她自己一样疲惫。
“没休息好么?”他问。
“还好。”她边摇头边核对出库单。
“昨晚很晚才睡么?”
“没有。”她找出表格里对不上的产品型号,标记,又凝神找表头文字描述类目,随便敷衍。
那边没说话,顿了顿,叹了口气,似乎咳嗽了声。
她先开口,“稍等,马上把这个做完。”没挂电话,等他说最后几句结束聊天。
“‘没有’是指一晚没休息么?”他短促地笑了下,笑声像一簇麦芒,很猝不及防在她身上挠了下。
她突然觉得烦,但压下情绪,“差不多。”
“为什么又……”
“江林晚,”她本身就因为出差和熬夜而心情一般,核对生产资料明细和流水去向过程中又发现数据不匹配,更是没什么好脾气,于是打断他,把电脑挪了一个位置,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我现在真的有点忙。”
“好。”
“嗯,就先这样。”她挂断电话,站起身,被后腰疼得直皱眉。
最近实在倒霉,继上次摔伤,这两天又开始腰疼,可能是肌肉韧带拉伤,可能是别的原因。上次腰疼还是半年前,她以前买的膏药贴没带在身边,这段时间也没空去医院检查。
连轴转了两天,傍晚回酒店做完和企业管理层的会议纪要和底稿,第三天晚上,她终于得空回电话。
她点进聊天框。
这几天江林晚确实没怎么再找过她,除了零星几句问候。
“有空吗?”发出一行字,觉得太客气,又问,“我打电话啦?希望没吵到你。”
然后直接拨通电话。
一阵忙音。
或许正在忙,她于是先去洗澡。半小时后,用干发巾束好刚洗的头发,没吹干,先去看了眼聊天框。
还没有回复。她抱着抱枕歪在床上,耸耸肩,又拨去电话。
电话默认铃声响了很久,然后停止。
可能还是在忙。她坐起身,去盥洗室吹头发。抹护发精油的时候,玻璃瓶差点从手中滑落,身体本能侧身接住,又牵拉出腰痛。
她勉强放好那个看起来滑溜溜的粉色玻璃瓶,双手撑在大理石流理台上,缓了足足一分钟。
慢腾腾回到卧室,手机消息通知倒是有,但几乎都是工作,还有几条是认识的人约饭。
处理好工作,简单回复完朋友,又把几条来自奇怪男人的消息阅读完,想了想,懒得立刻回复。于是又到了凌晨。
她没再给江林晚打电话,困意昏沉,只想休息。
设定好闹钟,熄屏、关灯、拉上窗帘,突然想起白天记挂的公司回款问题,又找了会儿资料。
再躺下时,困意重新淹没她。
阖眼没多久,被铃声吵醒。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捞过手机,看清来电,点开接收,躺回去。
翻身动作不大,但仍然能扯到后腰,她的吸气声就这样原原本本传到了对方耳朵里。
“怎么了?”江林晚问。
“怎么这个时候才打电话过来?”
“刚开完会,和那边团队有时差,一直脱不开身。”他说,顿了顿,“脚踝还疼么?”
“好多了。”她准备告诉他自己太困了需要休息,想起什么,又补充,“其实前些天扭伤了腰,没找到原因,还挺疼的。”
说完有点后悔,芝麻大点事儿,告诉他像小孩子在撒娇。
没听到他说话,继续补充,边说边笑,“其实也还好,我比较夸张,你知道的。”
“转过去了,你先看看。”
“什么?”她点进聊天框,看到几篇文章链接,都是关于腰伤。
他继续说,“这几天先观察,空下来后记得去医院挂号。明天会寄到一些非处方药,地址是这个么?”
聊天框内有条新的文字消息。
她读完,点头,“嗯。”
“快休息吧,你打电话来,我担心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好,那个……”她察觉那天说话或许语气不佳,解释,“我有时候干不完活,就会不想说话。”
“嗯,我知道,没事。”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还算顺利。”他笑,“快睡吧。”
整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她意外得感觉心绪异常平静。她一直看起来平静淡然,现在更是愈发从内心深处感到平静淡然。短期走访转了几个地方,很快就结束了。
回到项目现场时,江林晚所在的调研团队基本都已经撤离。
一切似乎回到重遇之前的样子,除了偶尔会和另外一个人分享日常。
工作场合以外,她的确很多时候都不想说话,这是习惯,很难改。热闹和寂静在生活中的比例需要保持恒定,否则她就会觉得烦乱。
她极度需要自己的空间,而江林晚给了她很多空间,尽管最开始他倒也经常找她说话,不过没过一周他似乎就敏锐发现了这点。
时间流逝速率在她的感知中时快时慢,比如这段时间,她就觉得有些漫长。
但其实准确而言只是过了一个月。一个周末,她在酒店处理工作,突然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来自江林晚,却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又甜又酷,带有浅浅几分少女和学生气,似乎还有点耳熟,“姐姐。”
姜屿夏皱眉,“嗯?”
那道声音活泼得很,“我想去见你,但江林晚不让,姐姐,你什么时候放假?”
“放假?”姜屿夏还准备问,那道声音消失了,没过几秒,便是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她看了眼时间,周天晚23:47。换做是她自己,大概是有空闲时候夜生活的开场。她依旧疑惑,合上电脑,重新拨回去。
这次是江林晚的声音,“抱歉。”
她隐隐听出他和往常不一样,担心是不是喝过酒或者着了凉,“在外面吃饭么?还没回家?还好么?”
他沉默着没说话,尔后是轻松的笑,“嗯,挺好的,同学聚会,已经准备回家了。”
“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嗯。”
“刚才那女生是谁?叫我姐姐。”
他又在笑,解释,“江曦言,我妹妹。”
“亲妹妹么?”
“嗯。”
“哎!”她对他有亲妹妹的事感到意外,继续追问,“还有其他么?”
“只有一个妹妹。”
她没有亲兄弟姐妹,觉得新奇,“她说要见我,什么时候?我可以来找你们。”
“等你不忙的时候,我来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风声,像砂纸不断摩擦过铜板表面,然后是一阵模糊的咳嗽。
“江林晚?”她问。
等了两秒,声音清晰响起,“我在。”
“那边很冷么?”
“只是突然降温,过几天气温就回升了。”
“注意身体。”
“嗯,你也是。”
“为什么不让你妹妹来见我?”她回想起刚才忘记继续问的事情。
“没什么。”他顿了顿,担心被误解,于是简短回答,“你太忙,别耽误工作,以后有很多见面的机会。”
“听起来好像是怪我。”她开玩笑。
“没有。”他轻声说。
电话挂断后,他环顾四周,人群热闹喧嚣,一如往常。江曦言已经抢过贝斯手的乐器,十分娴熟地融入乐队。
“和谁打电话呢?”段知宁脸上笑意活泼张扬,手里拖着一盏酒,金酒上浮着接骨木花糖浆,快要漫出。
江林晚拉开他的胳膊,慢慢整理被扯乱的衬衫和外衣。
“你不说我也知道。”
江林晚抬眼看他一眼,笑了笑,越过他,朝吧台走。
“这就要走了么?”段知宁看着江林晚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从高脚椅背上抓起外衣。他望着江林晚,指腹被冰酒冻得后知后觉,一口气喝不完,于是找了处空的位置放酒杯。
“嗯,下次见。”江林晚走出两步后又站定。
段知宁没等他开口,“江曦言,我送她回,放心。”
江林晚挑眉,似乎在思考,很快又笑,“谢啦。”
段知宁莫名觉得心虚,又琢磨不透江林晚究竟在想什么,但这个笑确实让他找回一些对这个老朋友的早期印象,比如因为推测出事情全貌而轻松、或者无所谓。
“最近发生啥事儿了?”嘴比脑子更快,他问出口就开始后悔。
江林晚已经穿好外套,看起来无懈可击,眼神却罕见地流露出一点困惑,“怎么看出来的?”
“感觉。”段知宁得到追问,也不准备再开玩笑,但情绪这种东西很玄妙,只是一种主观感受。
江林晚表情没什么变化,那一点点困惑也随着鼓手的节奏碎开,彻底没有踪迹。
“没什么,先走了。哦对,他说下个月回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其实我刚知道。”段知宁点头,明白这个“他”指汪明恪。
项目进行到关键期,严格来说时间线上充斥着大大小小DDL,又过了半个月,姜屿夏依旧没有假期。某天她认真整理日程计划,发现之后一个多月似乎也没什么空。不过这段恋情的确令她有些开心,而且程度缓慢递增。
江林晚也忙着实验、开会和论文,所以见面吃饭这事迟迟没定好。
工作日晚上,凌晨两点,姜屿夏刚回到酒店,点开江林晚的未接通话。
刚接通,她就说了整一分半,直说到自己口干舌燥,停下来时,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喂?”她问,“是不是信号不好,你在么?”
“其实有件事想和你说。”
“哦?”她笑,又突然嗅出一点严肃意味。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
“异地。”她叹了口气,“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但我觉得不应该总是这样。”
“所以你想?”她声音依旧温柔,但眼里笑意一点点冷却,似乎能预料之后的事情走向。
“已经有43天。”他顿了顿,“我很想你。”
意料之外。
但她依旧没有笑。就算不是现在,那么之后也会有问题,尽管经常出差,但她的工作base在S市,依旧距A市有几小时路程。
她声音很轻,像是喟叹,“我也想你。”
手指无意识触到妆镜表面的灯光开关,乍然无数光子铺满视网膜,晕出一片斑驳陆离。她闭了会儿眼,然后睁开。
镜子里的人一直是她喜欢的模样,每一处精致漂亮、抑或是瑕疵,都是她喜欢的模样。她其实不太需要很多陪伴,所以或许这次也是。
“江林晚。”她开口,在妆镜前坐下,手撑住下颌。
“下周在Z市有一个会议,中途刚好能经过,我们见面吧。”
他已经接上话,堵住她未出口的一句,“如果你想到此为止,我没有意见”。
她想了想,切到备忘录界面,有半天假,“好,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