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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缠绕 先放你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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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过来了?手机上说声,我过去就行。”江林晚皱眉。
他原本准备直接到姜屿夏公寓楼下等,想到可能会遇见她的同事,并且回自己房间还得再上楼下楼,所以就待在这。
“等了很久吗?干嘛不直接打电话?”她着急问。
“发了消息,你没回。”
“爸妈打电话来,一直在聊天。”
“嗯,我猜有其他事,所以没看到消息。”
他利落背好包站起身,拎着一个包装简约的环保纸袋,沿着长条石凳蜿蜒的方向,朝中间岔口走。她站在廊下,没说话,一边走,一边垂目盯着地面。
两人的影子就像灰色海浪,长一会儿短一会儿,牵连、分离、交汇。
他侧过身,低头看着她,眼神流露责备,“刚才走那么快做什么?”
“已经没事了……”她准备展开描述,想到下午的事,话音止住。
“送你回去吧,很晚了。”
他迈下台阶,在她身前站定,看了眼手里的纸袋,“炖桃胶温牛奶和蜂蜜,等会儿喝掉吧,不然会凉了。还有些花草茶、松饼、布丁,今晚就别吃了,胃不好消化。”
牛奶中的色氨酸和天然蜂蜜中的葡萄糖,的确有助于安神,不过她现在已经感到困意。她眯了眯眼,捉住他的手,“想吃布丁。”
“很甜的,不怕牙疼?”
“保证好好刷牙。有没有雪花酥?”
“应该有。”他撕开纸袋上附着的密封条,就着路灯看了眼,“嗯,没记错。”
她的手绕过他的胳膊,从袋口伸进去,在包装盒之间穿梭,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笑,“最多三块,别吃太多。”
“谁叫你买这么一大堆。”她已经撕开包装纸,将方块酥点塞进嘴里。
树莓、柠檬和糖浆味道在口腔化开。她心里突然泛起一点奇异的甜,微微仰头,视线落在他的蓬松黑发,慢慢向下,到鼻梁、再到衣领。
她踮脚凑近,孰料全然忘记扭伤未愈的右脚踝,吃痛向一边倒去。
江林晚很及时地揽住她,低头查看,“怎么了?小心点儿……”嘱咐未能全部说出,因为温热皮肤已经将话音悉数堵住。
一触即分。
鬈发带有草本植物的冷香,摩挲过他的鼻尖与下颌,然后被夜风吹散。
姜屿夏重新挽起他的胳膊。
他看着她的嫣然笑意,带着某种得逞意味,类似猫的狡黠,唇红齿白,像是葡萄醇酒、或者飞雪冰凌。顿了顿,才闷闷地说,“这是做什么?”
“因为喜欢啊。”
“糖?”他笑。
她没有如意料中那样狠狠瞪他一眼,反而晃着脑袋,既像点头,又像摇头,“对,谢谢你买这么多,而且都是我爱吃的。”
已经抵达公寓楼。电梯升上高层,再在走廊走上一段,她便能到家。
他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却被挡回去。
“楼太黑了,我怕。”她抓着他一起进电梯。
他顺从地跟在她身后。他一直在想,自己好像从未能真正反对她,她说什么他便乐于相信什么,他的锋芒与棘刺在她面前悉数作废,就好像铁碳合金在高温高压中液化甚至汽化,近乎于一种规则。不过低密度流体终究不如晶体结构稳固,尽管顺从,却情绪外显。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汪明恪曾经调侃,让他待人别这么周到礼貌游刃有余,了解他的人不会在意,但不排除有人也许会产生错觉,这样不太好。他一笑了之,毫不在意。或许是仰仗心如明镜的敏锐,以及足以解决问题的手腕。
江林晚坐在餐桌边,听着对面女人手里的白瓷勺碰撞玻璃的声音,仿佛风铃,回过神,愣了一下。
是啊,汪明恪快回国了。他心里莫名窜起几分火气,止住回忆,心不在焉从桌面拿了玻璃杯,喝下一大口水。
水凉得猝不及防。
“加了冰块啊。”他垂眼望进杯口,冰水混合物腾出丝丝缕缕的冷意。
姜屿夏一点一点喝着桃胶,被扑面热气熏得双颊粉红,不置可否,“还要么?只放了一点。”她的视线往斜后方绕了圈,“冰箱里还有。”
“这是一点?”他有点无奈,晃了晃杯,固体撞击的声音叮叮咚咚。
他语气里掺杂了严肃,“不要总是喝太冰的东西。”
她笑,然后点头,“好。”喝了差不多一半,从纸袋里翻出酥点,撕开包装纸,“刚才在想什么呢?”
“没有。”他下意识否定,沉默片刻,又笑着改口,“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几个月后回家待些天,我在想要不要见面。”
她没追问是谁,而是问,“那现在做了决定么?”
“没有。”
“老朋友为什么不见?”她差不多已经喝完,又从袋里找糖,却被另一只手轻扣住手腕。抬眼时看见他摇头,“晚上还是少吃点糖吧。”
“好,算了,其实已经很饱了,但就是很想再多吃点甜的。”她没坚持,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深灰丝绒小盒,递过去。
他从她手里接过,指尖还没触到,小盒往远处挪开四五厘米。
掌心朝上,五指修长,再往上看,是猫一样的俏丽笑容。
他默不作声。灯光下,她的皮肤冷白如冰凌,蓝与紫的血管蜿蜒。他叹气,语气不紧不慢,“原来不是给我的。”
“还没说完呢。”她笑得狡黠。
“你应该是见过的,汪明恪。”他若有所思,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大三下那个暑假,他和我们吃过饭。”
她托着小盒,才突然觉得手有些酸,手又伸过去。这次直截了当。他从她手里接过,没刻意看,只是握在手里,脸上泛起很温柔的神色。
她低着头喝温牛奶,似乎在思考什么,没分神注意他。牙齿在陶瓷勺的边缘轻叩,声响像是玻璃风铃的晃动。
“然后呢?”她又问,抬眼看他,目光带有探寻,埋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他犹豫了。
她已经喝完蜂蜜牛奶,从桌旁纸袋里翻出酥点,没吃,缓慢扯着包装纸。她是故意刨根问底的,不过仅仅这种程度,他看起来似乎也不太想说。她其实没有多在意,细究过去没有意义,当下更重要。
她看到他扯了几下领口,觉得好笑,“需要调低空调温度么?”
他疑惑地“嗯”了声,不是肯定,而是突然回神。
“不用,还好。”
她看到他锁骨下那粒小痣。细小黑痣,像是芝麻,又像蚂蚁。那晚吃烧烤的时候她无意瞄见,之后却忘记去仔细看。
“然后呢?”她又问了句。
江林晚不知该如何说。他和汪明恪其实一直有联系,但他从不主动问对方的私人情感,这是个人习惯。曾经他出于困惑向汪明恪寻求看法,然后又出于信任接受了建议。
“其实我觉得……如果你真想问我意见。”汪明恪的神色看起来很差,有些心不在焉。
俩人在附近的临街店铺坐着等餐,电影已散场很久,街道铺满夜色。
“我确实想知道,你是怎么看的。”江林晚说。
汪明恪笑了笑,伸手在朋友肩头拍了拍。没办法,败给你了,詹允竹,她是我让给你的哦。他心里默默想着。然后抹去表情,尽量客观,“比较来看,我觉得可能,姜屿夏她,没有那么……至少不及你喜欢她。”他想到自己,勉强压住苦笑。他为这句判断找到了合理对照组,那个女孩就很明显地喜欢……汪明恪默默想着,伸手抓乱了头发。
江林晚的脸色沉下去。
“好,我知道了。”
汪明恪补充,“只是个人看法,我其实并不了解她。”他觉得自己对女生仍然知之甚少,这么多年也只真正喜欢过一个女孩。
江林晚只是沉默着,然后起身去取餐。
“江林晚。”有人正在叫他的名字。
声音清零,带着若有若无的娇俏,像是重瓣月季上的嫣红露水。
他回神,鼻尖便缭绕上某种甜香。
温热细软的指尖点在他锁骨往下的皮肤上,好像在探寻什么。“姜屿夏。”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剩下的悉数湮没在喉间。
四目相对时,他看到她眼中星星点点的瑰丽光痕,声音变得有些哑。
脖颈下的皮肤处有温热触感,像是温泉与阳光同时淌过。外面月色潋滟,被风一吹,仿佛在流动,浓烈得下一秒就要化开。天幕中划过无数流云,空阔,而且静谧。
姜屿夏第二天被生物钟和闹钟同时叫醒,赖了一刻钟的床,然后着急忙慌爬起来洗漱穿衣。
上午工作到一半,leader突然告诉她下午需要出趟差,走访供应商。
她很迅速地吃了午饭,然后回公寓收拾行李。
整理拖鞋的时候,她瞥见靠近床头柜的地方似乎在闪着微光。她伏低身体,用纸巾从床底摸出一件不算大的东西。
一件嵌着靛蓝主石的金属袖扣,苍翠的暗调的蓝,透着冷肃。
她兀自笑了,解锁手机发消息,“最近有掉什么东西么?”
没立刻收到答复,或许那边正在忙。
她想到明天他就会随导师返校,下个项目周期不知是什么时候。笑意微不可察地散去,她偏头想了会儿,又觉得有趣,继续发消息问,“临时出差我也没办法,或者我把袖扣放在保安室,你去拿?”
没时间午休,这里距离高铁站不算太近,并且是周六,打车过去或许会遭遇堵车。
等行李全部收拾好,她看到江林晚的回复。
“没事,先放你那。”
她已经出电梯,伸出一条腿抵住靠惯性往前滑动的行李箱,迅速敲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