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环江》耦合常数

10、百尺游丝 那你喜欢他

　　姜屿夏坐在四人餐桌上，面前摆开一排花花绿绿的餐具和小吃。

　　但她没什么胃口。觉得应该喝点什么，于是起身又去了果茶窗口。

　　周五傍晚，正值饭点，食堂却比平时人少了很多。奶茶窗口前的学生零零散散，没什么人排队，她很快就拎着包装袋回了座位。

　　她特意选了前后两排都没人的位置，慢慢吸着杯里的果粒。

　　斜阳从窗格间洒落，将空气都染上一层浅淡橙色。

　　她发了会儿呆，觉得有些惫懒。

　　信息泄露太严重，网易个人邮箱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广告通知，每次看到有新邮件，她都满怀期待点进去，然后失望退出。早知道就用学校EDU后缀邮箱了。

　　她顺着券商名单从前往后投了一遍，然而截至目前都石沉大海。应该再去向学长姐请教经验，如果有什么内推机会也是好的。她回过神，翻开备忘录看投递时间线。

　　时间过得太快，眼见学期就要过半。

　　她又累了，撑着脑袋，视线落在洛可可式书柜装饰墙上，但瞳孔并没有聚焦。

　　哦对，月底可以去和暗恋对象出去玩儿。

　　姜屿夏心里起了波澜，手机在手掌间转了个圈，解锁屏幕，然后点进橙色购物软件。

　　购物车里躺着好几套衣服。

　　其实衣柜里已经有很多漂亮衣服，但她觉得即将到来的这场约会需要仪式感，旧的不达标，需要全新装束。

　　但也懒得去逛街，权衡之后觉得网购性价比最高。

　　突然又感到厌倦。有什么必要专门为此花钱买衣服？为了自己倒还好，为了一个男生？一瞬间失去了兴趣，掐灭手机屏幕。

　　食堂阿姨们已经开始擦拭餐桌和清理地面，姜屿夏陡然发现偌大的这层楼已经没剩下多少人。

　　她端着餐盘去餐具回收处，随后回教学楼。

　　电脑、书本笔记和包完好放在原处，她习惯性坐在前几排靠墙位置，阶梯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夜空无云，星斗漫天，月挂树梢。

　　姜屿夏已经坐在露天操场的休息区，包鼓鼓涨涨，被搁在身旁椅子上。

　　晚九点半，锻炼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

　　她有点不放心把包独自留在休息区，但今天跑步路程还没达标，叹了口气，把包挪到绿茵场边的球门旁，这样跑的时候可以随时看到。

　　运动计数APP是学校自主运营的，经常卡顿，她一边吐槽一边慢跑。

　　又是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

　　球从网中落下，与塑胶地板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恰好与胸腔内心跳同频，仿佛直接撞击在心脏。

　　“林哥，这些天打球怎么这么狠。”男生跑过来，和他击掌。

　　江林晚笑了笑，没说话，继续展开进攻。

　　哐当。

　　篮球被队友传至手上，随后投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如鲸鱼入海，跃入筐中。

　　“比分多少了？”有人高喊。

　　候补队员兼裁判大声报数。

　　“太强了，你们赢了。不来了不来了，下次有空再约哈！”

　　他们互相打了招呼，三三两两动身离开。

　　“不走么林哥？”

　　“我再待会儿，你们先走吧。”江林晚笑。

　　“行，早点回去。”

　　人群喧闹声逐渐远去，江林晚继续投球、上篮、奔跑，犹如精密运转的电子器械。他跑动速度很快，就像一柄利刃，不断切割夜色。

　　球场陡然变得极为安静，除了篮球跳动声，他也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从课程、实验和工作中抽身而出的时候，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回忆，好像在眼前放映电影胶卷。不过这几天有张胶片不断倒带，让他不太舒服。

　　球突然脱手，向暗角弹跳而去，越来越远。

　　他怔住，没有动。盯着远去的球，眼前突然闪过一道背影。

　　“靠，怎么还不出来。”姜屿夏已经扫过码，蹲下，盯着饮料出口处。

　　自动售卖机依旧静默。

　　她拍了拍玻璃门，仍然没有露出一点塑料瓶的影子。

　　四处望了望，附近没有人，不远处露天足球场值班的安保大叔也不在，刚才和她打完招呼后就进去巡视了。

　　姜屿夏飞起一脚，踢在机身上。

　　如愿喝到果汁，心情好了很多。边运动边听歌也让她心情好了不少。现在唯一让她困扰的事有关唐黎。

　　回想起中午的情景，她觉得发愁。

　　学妹知道这件事吗？如果不知道，她需要对学妹坦白吗？显得有点尴尬以及怪异……如果知道，她怎么面对学妹呢？是避而不谈就当没发生过，还是坦诚剖析齐子策心理，以得出他其实就是纯粹找人解闷？

　　姜屿夏边走边灌果汁，踢了一路草丛边的鹅卵石。

　　的确已经很晚了，各个球场——不论是露天还是室内——都已经陆续闭馆。

　　四周一片静谧，能听到短促虫鸣以及风过树间。

　　她疾步转过花圃，却听到篮球撞击篮板和随后落地的声音，没有规律。

　　这么晚了谁在打球？姜屿夏绕过树木。

　　原来是熟人。

　　她看清不远处的男生。一身暗红球衣，蓝色运动束发带在碎发间若隐若现。

　　如果忽略冷漠表情，他完全符合人们对阳光开朗、身高腿长、爱好运动大帅哥的全部想象。

　　她摇了摇头，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果汁，绕开篮球场往外走。

　　“姜屿夏？”

　　被发现了。

　　她从花圃边退后，整理表情，然后扭头笑，“嗨，好巧。”

　　江林晚一手托着篮球，慢慢走近，直到球场挡网拦在身前。

　　“一个人打球？”她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

　　“他们先走了。刚跑完步么？”他眼中漫出笑意，眼尾随之牵出一个蛊惑的弧度。

　　自那次聊天以后，她觉得还是尽量避开这个人，毕竟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再加上白天发生的插曲，她莫名更加局促。

　　“你经常这个时候来跑步吗？”他问。

　　灯光洒落，她站在逆光处，能清晰看到他的脖颈，汗珠沿着骨骼慢慢滑落。

　　“啊？大概是吧。”她有点心虚。

　　他突然笑了，“今晚还有其他事么，着急回宿舍吗？”

　　“没，等会儿直接回去。”

　　包里放着电脑和书籍，重力将包带紧紧勒在右肩。她有点受不住，换了边肩膀挎包。

　　他望了圈四周，“外面好像没什么能坐的，要不把包放这边吧。”他指了指身边的休息区。

　　她一时没想出拒绝理由，顿了顿，只觉得更加尴尬，于是顺从地从另一侧门走进去。

　　包放下后果然轻松许多。

　　他从黑色白纹运动包里拿出一瓶水，仰头灌下。

　　“我能试试么？”她从地上捞起篮球。

　　他坐下，整个人松弛地靠着座椅背，“都行，随便，我休息下。”喝完水后，他才后知后觉感到干渴和疲惫，速干毛巾擦过后整个人都清爽很多。月极明亮，天幕很高。他仰头呼吸，胸膛起伏，心脏在温和跳动，耳际是不规则的篮球弹跳声。

　　姜屿夏投了几个两分球，便发觉身边有人靠近。

　　“你要不试试这样。”江林晚做了示范。

　　几轮投球后，她的皮肤又开始渗出薄汗，夜风一吹，衣料摩擦带起一阵酥麻的痒。

　　“说起来，你的学妹，现在还好么？”他冷不丁问，声音很轻。他又嗅到一阵淡淡的玫瑰香，混杂草木的味道。

　　她正从包里抽出湿巾擦手，顿了顿，“还不错。怎么了？”

　　“那就好。”他好像松了口气，“我听说小齐有去找过你，还以为他借由你又去纠缠人家女孩子了。没有就好。”

　　“你知道？”她身形僵硬。

　　江林晚回头，目光温煦。

　　灌木丛中虫鸣骤起，掀起一阵剧烈声浪。姜屿夏原本恢复平静的心又被搅乱，趁着月色，没多思考，突然开口问，“你知道他和我说……”激素作怪，她又压下话头，觉得不妥。

　　为了掩饰烦闷异样，她又抽了张湿巾，仔仔细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拭干净。

　　他却不依不饶，笑道：“小齐又乱说了什么？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篮球出手，准确撞击篮板，在篮筐上划着圈。

　　她斟酌用词，“他说觉得我招人喜欢，大概是可爱的意思吧。服了，漂亮话张口就来。”

　　球还在绕圈，似乎是凌空而过时转速极快。江林晚错愕回头，眼里罕见地流露出不可置信。

　　篮球冲破篮筐，砸落在地，碰撞出沉闷声音。

　　“他说什么？”他问，似乎是没听清。

　　她垂目把用过的湿巾整齐叠好，装作满不在乎，试探，“是吧！开这种玩笑。他是不是经常这样？”整理好包，抬头望去，见他恢复满面温和笑容，然而既蛊惑又冷傲。

　　她一瞬间想起迎新晚会初见他时，莫名感受到的那道清冷凌厉的目光。

　　“你说是不是。”她保持住笑容。

　　得赶紧走了，好像气氛有点不对。

　　“那个，天色不早了，刚室友发消息给我，先撤了。”她决定速战速决。

　　他从球场边捡起球，又开始跑动。

　　他经过她身边，问，“你觉得小齐怎么样？”

　　“还不错？”

　　“那你喜欢他么？”他又问。

　　“没有没有怎么会。刚才我不是问你嘛，‘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她矢口否认。

　　江林晚独自在夜色中投篮，沉默地在心里将分数往上加，也数着篮球落地的跳动声。移动到球场边缘时，影子便融入夜色，消散无踪。

　　“同学！”负责露天篮球场的工作人员是个上了岁数的男人，高声提醒，“这边闭馆了，收拾一下哈。”

　　江林晚冲对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