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今天也很普通》甘荀

141、第141章 往事

　　君煦晨凌空而立，独身一人闯进了人类阵地的最前线。若不是陆仁己驾驶极夜战力超然不需要他人协助，此时君煦晨或许已被千夫所指。

　　隔着无机质的机甲，陆仁己的声音经过扬声器自带一丝冷冽：“赫利俄斯呢？”

　　君煦晨褪下了长久穿着于身的军装，换上了一身休闲服饰，但依旧气宇轩昂：“密钥里。”他轻描淡写地吐了一句，便惜字如金般地再没其他言语。

　　面对这个血缘上的兄弟，陆仁己情绪也不平静。想说的话，想问的事都太多，话到喉头却又字字吞了下去，只半开玩笑地调侃了句：“怎么，看不起我？觉得对付我不需要动用机甲？”

　　“我没这个意思。”君煦晨顿了下，“只是不需要而已。”

　　陆仁己沉默。两秒后，机甲极夜胸前盖开启，一身战斗服的男人从座舱起身，一跃而下，在对面人跟随的视线中平稳落地。随后，极夜被收回耳坠，耳坠也安然落在陆仁己手中。

　　君煦晨一闪身，传送到陆仁己面前。下一秒，陆仁己一记鞭腿顷刻抵达。但君煦晨反应也快，抬手抵御，但还是被陆仁己一记踢开一段距离。稳定脚下后，君煦晨摆出战斗姿势。陆仁己迎面直上，两人缠斗在一起。

　　身为名义上的无异能将军，陆仁己为了服众，在体能、格斗及其他技能上下了不少功夫。除了一手超绝的枪术，他的格斗在整个联邦军队体系中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即使是季远河也要只能望其项背。而君煦晨也是从小勤于锻炼，自学会走路后便被君元帅严格要求，打下深厚基础。两人招数虽并不相同，但也能彼此见招拆招。你给我一拳，我还你一腿，谁都无法奈何谁。

　　打了几分钟，陆仁己主动拉开了距离。君煦晨感受到他褪去的战意，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前一秒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转眼间和平相处，刚刚一段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小打小闹甚至没花陆仁己一分力气，几分钟高强度对打下来他既不心慌也不喘气，对面也是如此。就凭这种战斗，两人打上几天几夜也分不出胜负。除非动用机甲。赫利俄斯和极夜虽然都是尤利莱斯的作品，但论实力，还是极夜更胜一筹，毕竟赫利俄斯没有像极夜一样的附加武器。但君煦晨不动用机甲，陆仁己也不会主动动用机甲。

　　两人站在原地，虽然彼此相看，但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君煦晨等了几分钟，问：“再来？”

　　陆仁己背过身，摆了摆手：“和你打没意思。况且，你也没想打。”

　　身后的君煦晨只有沉默。陆仁己追问：“你找我有什么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拖住我，好让妖兽占取片刻上风吧。”

　　“你转过来，我们谈谈。”

　　“谈可以，”陆仁己转过身，“但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

　　陆仁己向他一步步靠近：“启世的目的是什么？”

　　“你为什么会加入启世？”

　　“你为什么还待在启世？”

　　君煦晨看着离自己不过两三步的弟弟，逐个回答道：“目的不能告诉你；加入启世的原因我和你说过；至于为什么还待在启世，因为我不能退出。”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陆仁己撇过头，“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谈的必要了。”

　　这次君煦晨走到陆仁己的面前：“你刚才问，我找你有什么目的。”

　　陆仁己抬眼看他。

　　“应普罗格诺斯所托，我来邀请你加入启世。”

　　“呵。”陆仁己笑了，但回头一看，君煦晨神情认真不像玩笑，便也整肃了表情：“你认真的？”

　　“是。”君煦晨答得简短有力。

　　“能问下原因吗？”

　　君煦晨：“因为你很强，而且普罗格诺斯很喜欢你。”

　　“……”陆仁己向旁边走了几步，远处，战火连天。妖兽的嘶鸣与人类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整个大地一片地狱绘景。一年前的陆仁己完全不会相信，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想要和平发展的三国会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他抬头看天，天色正好，万里无云，一如儿时。

　　很小的时候，彼时陆仁己刚刚记事，不知什么原因，他比许多同龄孩子都早记事，但大人们不知道，在他面前也没有忌讳。或从家中长辈口中，或从照顾他们起居的保姆嘴里，他听了无数次有关君煦晨的预言。

　　据说在母亲刚显怀时，就有一个满世界云游的预知类异能者预言，双生子之中的哥哥会是世上绝无仅有的高等异能者，能力足以□□。

　　据说皇帝听闻这个预言后大喜，当即要把还未出生的君煦晨收为义子。是他们的父亲向皇帝进言了多次，说君家长子会继承自己的位置，成为帝国日后的忠心守卫。母亲也说君家的孩子都会是未来帝国的肱骨之臣，皇帝才收回了自己的许诺。

　　不管因为这个预言造成了多少琐事。君煦晨成了举国上下万众瞩目的明星，与之相对的，所有人都知道双生子中一人灵力强大，另一人便会孱弱不堪。所以所有人对身为预言之子弟弟的君寒夜只有一个祈愿——平安快乐就好。

　　君寒夜不知道为什么一起出生的哥哥在刚学会走路时就被父亲单独带走训练，而自己却和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只要吃喝玩乐就行。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稍微长大后就算和哥哥一起训练，父亲只对哥哥要求严格，对自己却有无尽的宽容。而即使被这样“不公平对待”，哥哥却从来没有怨言，并也和家中长辈一样开始处处小心待他。明明两人岁数相仿，却凭空让君寒夜感觉哥哥比自己大了十岁有余。

　　在家人的纵容下，在哥哥的保护下，久而久之，君寒夜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应该是个孱弱的孩子。所以在父亲轻声让他去休息时，他去了；在兄长接过他的任务时，他给了。在母亲独自带他去玩乐时，他去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个远远比不上自己哥哥的孩子。

　　五岁时，君寒夜已经完全了解了那个预言。所以在异能觉醒前，和哥哥相拥而眠的最后一个夜晚，在哥哥的命运即将履行的前一夜，他自嘲般地害怕着对哥哥说：要是我没有异能该怎么办？聪明早慧，从小就知道自己命运的哥哥抓着他的手，认真地向他保证：阿夜不要怕，我会保护阿夜一辈子。

　　于是在异能觉醒的当天，面对异能幻化的凶恶妖兽。君寒夜一动不动，丝毫没有害怕之意，他相信哥哥说的永远都会保护他的誓言。

　　可异能觉醒的本质，便是个体在察觉危险时不自觉调动体内灵力，使灵力具象外放，也就是异能的使用。

　　君寒夜完全没有一丝惧意，故而他也没有觉醒异能。但结果并没有出乎众人的意外。只有母亲小小地可惜了一句又很快安慰起他。

　　而君煦晨却在万众瞩目之下成功觉醒了君家传承的空间系异能，并在专业异能鉴定师的鉴定下，得知自己的潜力为S级。

　　一切的预言和众人的期望都实现了。

　　异能觉醒后，孪生子中的哥哥被军务繁忙的父亲带去了军营。而普通人的弟弟则和母亲住在一起。兄弟两聚少离多。哥哥一步一步走向预言中的命运，弟弟的未来却一片黑暗。

　　“寒夜只要平安快乐就行了。”这句话，母亲，父亲，以及其他家人都对他说了无数遍。但“平安快乐”真的是他的未来追求吗？君寒夜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对他寄予过其他期望。

　　某个假日，父亲和哥哥又无法回家，母亲决定带君寒夜赶往基地千里送心意。那时科技还未复苏，两人乘坐地，是地上跑的列车。半路上，一伙仇恨君家已久的荒域流寇提前布局，在她们必经之路设置了炸药。虽然能力平平，但好歹身份显贵，若是君寒夜乖巧呆在原地，他就不会有事。可不巧那时他和母亲失散，脚下也不老实。在半路遇见个痛哭流涕的母亲。她的女儿就在她的隔壁，即将坍塌的废墟间只有一个小口。

　　君寒夜虽然不被寄予厚望，但自己心里却也和其他孩子一样向往成为父亲那般的人物。所以他没有犹豫，主动钻过缺口，找到了摇摇欲坠废墟中的可怜女孩。他把孩子从小口递了出去，听到外面母女喜得重逢，心里也攀升起小小的得意。可命运给他开了个玩笑，废墟坍塌了。他被留在了里面。

　　等他再次醒来，迎接他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伙凶神恶煞的流寇。好消息是他们不是仇恨君家的那波，坏消息是他们是专门拐卖各国儿童的犯罪团伙。君寒夜被丢在了一处小小的监牢，里面全是被拐卖来的各国小孩，十几个孩子每天的食物只有随机丢进来的几个冷馍馍。起先，他碍于面子从不参与争抢。可长久之后，身体比意志率先认输。但他已经抢不过其他孩子。

　　某天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一只小手递来了半块黢黑的馍馍……

　　——

　　“哥哥。”陆仁己回神，看向不远处的君煦晨，“你知道我为什么十四岁才会觉醒异能吗？”

　　君煦晨抬头：“愿闻其详。”

　　“都是因为你啊。”陆仁己轻笑出声，毫无意外地看见对面人面带疑惑。“真是贵人多忘事。”陆仁己声音平淡，“或许你早不记得儿时说过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