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今天也很普通》甘荀

142、第142章 问题

　　长久的沉默，久到陆仁己以为君煦晨不想回答，可过了几秒，君煦晨又突然张口：“有关你的事我一件都没忘。”

　　陆仁己抬头，对面人目光灼灼。

　　“你说，你会保护我的。”陆仁己没有再让他猜谜，“所以，在异能觉醒仪式上，我一直在想你。”

　　君煦晨睁大了眼，这个解释让情绪稍有波澜的他愣怔了片刻，几秒后却一脸恍然，随后又深深皱起了眉。

　　“你在想什么？”陆仁己看着对面，虽然长久分别，但大概是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他还是能看出君煦晨的想法：“你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是有点。”君煦晨也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我信你。少时，阿夜从来不会对我说谎。”

　　“哼。”陆仁己鼻腔气促似的哼了一声，“亲爱的兄长大人少时也从不对我说谎，甚至什么事都事无巨细地完全相告。”

　　君煦晨：“你想知道什么？”

　　“启世的真实目的，以及你现在行为的目的？”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同样的，你也得告诉我，”君煦晨顿了顿，“你为什么不回来？”

　　陆仁己绕着君煦晨走了一圈，远处，战火喧嚣，近处，寂静无声。在世界战火中，他们二人间却有短暂的和平。从理性，他不该和敌对方的君煦晨走得太近，而且战场前线还需要她。但从感性，他对自己这个同生的哥哥更有兴趣，他也不愿意和君煦晨站上对立面。

　　“那天，我和母亲乘飞船去找你和父亲。”

　　“嗯。”君煦晨放松了站姿。

　　“路上遭遇了仇恨君家的流寇袭击，我因此和母亲在荒域走散，被哪里的一伙专门拐卖儿童的流寇团伙捡到。”陆仁己说得简略，“后来我找机会逃了出去，在一个城镇里流浪。不久被一个好心的大叔收留，为了偿还他的养育之恩，在他故去后，我按照他的遗愿，在联邦参军。”

　　君煦晨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陆仁己说完，他追问：“异能呢，为什么会在14岁时觉醒？”

　　陆仁己没有回答，只看着他。

　　君煦晨反应过来，斟酌了一下语言：“启世的目的，就是普罗格诺斯的目的。而普罗格诺斯……他对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并不认同。他觉得这个世界所谓的神，德不配位。”

　　陆仁己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德不配位？原因呢？”

　　“每个纪元的结束，都有‘神’的手笔。祂创造了人类与妖兽，却肆意地更改两者的命运。妖兽过强，则削弱妖兽的实力，人类过强，则削弱人类的实力。祂并没有把人类和妖兽当作有自己意识的主体，而只是祂手中的玩具。”君煦晨侃侃而谈，结尾稍作停歇，“以上，是我总结的普罗格诺斯的观点。他拥有洞悉世间万物命运的能力，已经早所有人兽之前得知了未来的事件。‘神’依旧会随心所欲，在人兽之间稍不平衡的时候出手掰正。普罗格诺斯不想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即使是最高的神也不可以。”

　　“所以世上真的有神？”

　　君煦晨面无表情：“普罗格诺斯是这么说的，他说有大概就有吧。”

　　陆仁己思索着：“所以启世的目的，就是因为不满所谓‘神’的肆意妄为，所以想要逼神出来，”他话在嘴里转了一圈：“问问话？”

　　“哈。”

　　“明白了。”陆仁己笑笑，“不过既然是神，祂总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真的会因为你们这些小把戏就现身吗？”

　　“据普罗格诺斯说，命运是多线程的。若是按照另一条线路，他不做这些扰乱两族关系的事，后续人兽之间也会不平衡，战争无法避免。”

　　“你是想说，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提前了本来事情的进程？”

　　“是，也不是。”君煦晨垂头，“只是这条命运线上，神显身的概率最大而已。”

　　陆仁己：“为什么夌天会和你们同行？”

　　“或许该是你回答我了？”

　　“……”陆仁己：“14岁那年，大叔去世，我和他收养的另一个女孩相依为命。某天，一伙强盗掳走了那个女孩……然后情急之下，我觉醒了异能。但因为觉醒时出了点意外，导致异能有损。”

　　君煦晨点点头，接着回答陆仁己的问题：“那个龙女，也就是夌天。她有自己的目的。”

　　“这么含糊？”

　　君煦晨抬头：“你说的很全面吗？”

　　陆仁己移开视线：“那你现在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依普罗格诺斯的要求，来拉你入伙。”君煦晨又说，“以及限制你的行为。”

　　笑笑算了。

　　腕机震动。陆仁己抬手一看，是季远河发来了一则简短的讯息：支援联盟。随后又传来一处定位。

　　“黄雨田去了联盟？”

　　“对。”君煦晨点头：“不过他是自由活动。”

　　“这样。”陆仁己熄屏，突然对君煦晨说：“我们去那里看看？”

　　“我为什么要去？”

　　“反正现在也没别的事做。”

　　君煦晨低头不知想了些什么，竟然同意了。陆仁己拍了拍一直飞在他边上的极夜，但还没等极夜变形，君煦晨出声制止：“你把坐标给我吧。”

　　陆仁己将坐标报给了他。

　　君煦晨思索了一番，手一挥，两人消失在原地。

　　眨眼的瞬间，陆仁己周围已经变了风光。一道激光擦着两人的头顶掠过，给发射激光炮的人吓了一跳。

　　在被当作活靶子的前一秒，君煦晨拉着陆仁己又一闪身，在下一波攻势来之前顷刻来到数公里之外。眼前，那架一直活在人们口口相传的话语中的神级机甲“托尔”正和亚伯拉罕驾驶的神级机甲两相对峙。周围半径三公里内，除了对阵中心的两人便再没任何一个生物。人类和妖兽在圈外打得如火如荼。

　　虽然君煦晨和陆仁己两人的出场十分离奇，也只短暂地引起了小部分人的视线。在他们进入黄雨田和亚伯拉罕两人的战斗圈内后，那些打量的视线很快消失，又继续投入永无止境的战斗之中。

　　黄雨田和亚伯拉罕大概已经打了好几轮，两人的机甲上皆有大大小小的划痕与缺损。此时大概是途中休战。

　　“君煦晨？”托尔的“头”转向陆仁己这边，人声经扩音器扬声已经有些失真：“你们到这来干什么？”

　　君煦晨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向了陆仁己。黄雨田不在说话，但陆仁己知道他在看自己。

　　陆仁己没有理他，他看向一直沉默观察局势的亚伯拉罕。

　　亚伯拉罕表面是个大马金刀，不拘一格的豪气人，实际上心思不少。他和黄雨田大致上是一种人。

　　“亚伯拉罕殿下，”陆仁己顿了下，“您还好吗？”

　　亚伯拉罕依旧沉默，片刻后才沉沉问出：“你倒戈了？”他语气里的警惕很明显。

　　“呵。”陆仁己笑着，“季远河就问不出你这种话来。”

　　“那就是君将军倒戈向我们了？”

　　托尔微微动了下。

　　陆仁己收回笑容：“没有。”

　　“那您二人来是有何贵干？”亚伯拉罕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黄雨田，防备着对面的动作，但嘴里话不停：“专门来看我笑话？”

　　陆仁己还没开口，密米尔的声音从天而降：“黄雨田，不，或许我该称呼您为路德维格·卡特莱特？”一个小无人机在天空盘旋。

　　托尔眼灯闪烁。

　　亚伯拉罕：“密米尔？”

　　“是我，殿下。”密米尔恭敬回复：“您眼前的这位黄先生，其实是您血缘上的表妹。他的父亲，是当今联盟的大统治者，也就是您父亲的兄长。”

　　“大伯？他先天体弱，连妻子都没有娶。直到他去世前，我可都没听闻过他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是二十多年前的一次意外。黄雨田先生的母亲，是往日联盟盛极一时黄家的二女儿。”

　　“黄家二小姐不是失踪已久……”亚伯拉罕回味过来：“原来如此，纵使昔日黄家已经落寞，也不至于给人生私生子。”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的母亲？”黄雨田终于开口，虽然言辞间有怒意，但语气冷静地可怕。

　　“哦，看来密米尔说的是真的。”亚伯拉罕嗤笑，“所以你今天来这的目的，是想争夺继承者的位置？”

　　黄雨田冷哼：“妄加揣测。”他举起武器，毫不客气地向亚伯拉罕攻了过去。密米尔的传话无人机往亚伯拉罕身前护了一下，却被黄雨田轻轻一道雷电解决。

　　亚伯拉罕一直在防备，黄雨田一有动作，他马上行动起来。两人又缠斗起来。

　　陆仁己表情有些难看。如果黄雨田只是为了统治者的位置就加入反世组织为祸一方，他无法接受。

　　“他对那个位置确实有过想法，但他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不全是那个理由。”君煦晨看出陆仁己的表情，解释道：“据普罗格诺斯说，黄雨田的母亲黄小姐，和他父亲的结合是一场完完全全的意外。怀上黄雨田后，黄小姐没有忍心堕胎，但她也不敢再回家里，就自己一个人在外求生。

　　“黄小姐是难产生下的黄雨田，并就此落下病根，身体一直不好。生下黄雨田后也没有休息多久，便去做零工攒钱供给母子两人的吃喝。有贵族看上了黄小姐，经常在她回家的路上对其调戏骚扰。但每次她都能找到自己逃脱。

　　“黄雨田少时某次生日，黄小姐早早归家，回家时又遇见那贵族，这次他想逼黄小姐就范，但她不从，又因为急着回家陪伴黄雨田，言语间惹怒贵族，被他的下人活活打死。遗体随意丢在了垃圾堆。

　　“黄雨田那天着急母亲还不归家，于是出门寻找，正好看见了母亲被贵族下人丢弃的最后一面。那时的他没有反抗的实力，把母亲草草下葬后，被迫独自一人在贫民窟生活。

　　“他靠捡垃圾为生。过了几年突然觉醒了异能。他知晓自己实力不俗，有意找到当年的贵族复仇。但那贵族早就搬离了原址。黄雨田便开始劫富济贫，同时打听那贵族的下落。

　　“但他行事过于张扬，强大的异能表现被另一个贵族发现，想招其为暗卫，黄雨田一开始欣然同意。但后来，那贵族逼迫他去执行一些他不愿意执行的任务，还趁他不查在他身上安装了控制装置试图控制他的人身自由。黄雨田隐忍了半年，待异能更加成熟后，设计想摆脱贵族的控制，但计划没成功。人身还被通缉，但普罗格诺斯出现帮他解决了后事，还给他提供了少时那个贵族的所在之地，帮助他成功复仇，并全身而退。黄雨田就此跟上了普罗格诺斯，因为从前的两段经历，决心杀尽世间德不配位的人。”

　　君煦晨说的认真。远处黄雨田和亚伯拉罕打得也认真。积分赛时，亚伯拉罕的初始评分比黄雨田低了一级。那还真不是普罗格诺斯偏袒自己人，亚伯拉罕还真快抵挡不住了。

　　陆仁己不可能让亚伯拉罕死在自己面前。他对黄雨田还有一分友情，却不可能看着他在歧路上越走越深。

　　“你没必要制止战场战斗。”君煦晨拦在了想要动身救人的陆仁己面前，“纵然普罗格诺斯已经布了这个局，但是那位传说中的‘神’依旧没有现身。按照普罗格诺斯的命运轨迹，我们这些人的最终命运都是死。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差别。与其力量耗尽死在不知名的弱小妖兽手上，还不如说是为了捍卫联盟的继承权在决战中失手殒命。”

　　“普罗格诺斯，普罗格诺斯。你就那么相信他？”陆仁己失笑，“你们还真是亲密无间。黄雨田往事那么私密的东西普罗格诺斯转头就能告诉你，你也一直把他说的话挂在嘴上。”

　　“黄雨田本人知道这件事。”君煦晨说，“他知道普罗格诺斯把他的身世告诉了我。同样的，黄雨田也知道我的一些事。他比所有人都要早知道，我拥有两个异能。而世界上的大家，还是前不久在密米尔的推理中，在你的确认后才知道我们是双异能者的事实。”

　　“需要我夸你们一句关系好吗？”

　　君煦晨没理陆仁己的阴阳怪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仁己看向他。

　　“因为我们都是终将死去的，同病相怜的人。”君煦晨看着自己的弟弟，“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并没有说完。在没有启世的那条命运线上，最终是人类稍稍压过了妖兽，为了平衡两组的实力。一如第一个纪元那些接受了所谓的神罚的强大妖兽们，我们也会在某天突兀地，悄无声息地横死。”

　　“我们？”

　　“我们。最早是我们，其后是普罗格诺斯，再往后便是其他高阶异能者。”

　　“可妖兽还有许多未出世的高等妖兽。”

　　“但这就是普罗格诺斯看见的未来。”

　　“……”陆仁己停下了脚步。他看向远处逐渐势弱的亚伯拉罕，看到了更远处看出自家殿下势弱试图前往救援却被源源不断从未开发区域深处涌出的一波波妖兽阻挡在外。地上躺着数不清的死尸与残碎的机械。不管是人类还是妖兽经此一战全部元气大伤。

　　一次战争，到底谁得了好处？

　　“这是你所希望看见的吗？”陆仁己背对着君煦晨。

　　君煦晨沉默。

　　陆仁己转过身，从耳坠中取出了一枚胸针——是夌天带他去龙谷时送给他的，从克里商会抢劫出来的赃物。除了已经物归原主的神级机甲托尔，还有一件东西已经在其中沉睡了许久。

　　陆仁己食指指腹在胸针上一抹，一块血色晶石被他稳稳握在手上。

　　君煦晨眉眼微动，手上轻轻一带，从自己的储物石中拿出了一块同样形状但是颜色不同的晶石。

　　红蓝的两块晶石在日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