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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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坡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忙碌。每天都过得像紧绷的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嘣”的一声彻底断掉。
白天永远是处理不完的伤员，空气中也永远弥漫的血腥味和药草味。
魔界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凶猛，抬下来的伤员也一次比一次多。
并且不知为何，早些时候还有些用的止血生肌药草此刻却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伤员在痛苦中挣扎。
谢锦言也不复在药谷时的模样，此刻的他双颊瘦削，眼下的青黑厚重，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而我也日夜跟在他身边打下手，凭借着在药谷时耳濡目染透视来的那点皮毛，加上身为雪灵狐天生对气味的超高敏感度，居然也混了个“手脚麻利，有点天赋，就是不爱说话。”的评价。
废话，母亲曾对我说过，祸从口出。我少说点话，也更不容易被人发现，我实际不是什么药谷弟子，而是能幻化人形的雪灵狐。
但虽然话这么说，但有时候我的狐狸耳朵好几次因为全神贯注处理棘手的伤口差点冒出来，吓得我魂飞魄散。还好兰竹师姐递给了我一个三角形的布巾。兰竹师姐教我用这个布巾将头发包了起来，只露出额头和脸颊，说这样方便医治病人。本来我是不想带的，因为带起来着实有点难看，但后来发现就算我太过专注而使得耳朵不小心冒出来，因为有头巾包裹着，旁人也看不出来。
是的没错，兰竹师姐也在这里，而且似乎职位并不低，天天忙的脚不沾地。并且除了像谢锦言一样救死扶伤外，还经常神色凝重的跟一些像是将军模样的人低声交谈。
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明明这也是我第一次以人形模样正式出现在兰竹师姐面前。可兰竹师姐在看到我时却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也来了。”
我被他问的一懵，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认出来我是她们当初救治的雪灵狐了？我赶紧眨巴着眼做出茫然无辜的样子，歪着头，没吭声。
“兰竹师姐也认识这位姑娘？”谢锦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兰竹师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我和谢锦言之间转了一圈，随即恢复了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看姑娘这模样，应该是我认错了。抱歉，前线伤员太多，难免眼花。”兰竹师姐带着些许歉意说着。
我还想在试探两句，可就在这时，一连串担架被急匆匆抬了进来，伤员痛苦的声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我也只好把满肚子疑问暂时咽下，投入到新一轮的救治中。
虽然我并不清楚目前战况如何，但似乎营地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加上谢锦言之前没头没尾对我说的那一串话，让我心神不宁。
难不成兰竹师姐那天请谢锦言过去，目的就是为了让我溜过去偷听知道落霞坡的战事，从而引诱我跟过来。而引诱我来落霞坡也是因为他们想要牺牲我一个雪灵狐而拯救整个人族。
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来落霞坡都已经半月有余了，也没有听到兰竹师姐或者谢锦言亦或者其他什么人提及这件事。
我这么想着，突然听到一个帐篷里传来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什么叫做人魔之争，自由定数，仙界不宜插手？！”
按照往日，我会装作没听见径直离去。毕竟连日来的战争早就让一群战士们抱怨不已，我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这次，我脚步猛地一顿。
原因无他，这个男子的声音有那么一点点耳熟。有点像很久以前，我刚在药谷时，做的噩梦里听到的声音。
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了，我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但鬼使神差的，我没像往常那样低头快不离开，反而悄悄挪到帐篷的背光处。
“此次如果没有仙界援手，以目前的情况，我们似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帐篷内又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但是说的话却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来气。
难道人族这一次注定要灭绝？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响起。
“诸位将军，请稍安勿躁。”
“国师有何高见？还请直言！”那到我觉得耳熟的声音立刻追我，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急切。
国师？我心头一跳，顺着帐篷缝隙偷偷往里面瞧。只看见一个头发胡子都雪白，拄着蟠龙木拐杖的老人，身形佝偻地站在帐中地图面前。
那国师环视帐内众人的脸色，缓缓开口道：“老朽忧心如焚，遍寻古籍，忽想起一法，或许……可背水一试。”
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钉在了国师的身上。
国师缓缓胡须，声音虽老迈，却字字清晰，“诸位可知，为何近几十年来，本该与灵山福地逍遥的雪灵狐一族近乎销声匿迹？”
“我知道！江湖早有传言说雪灵湖乃天地中灵之兽，食其血肉可夺其仙缘，立地飞升……”人群中响起一道迫不及待的声音。
“此乃魔界毒计！”那人话没说完，国师手中拐杖重重敲击地面一下，斩钉截铁地说，“雪灵狐乃秉承天地清光而生的灵物！其性至纯至净，对魔气有着天然的净化与克制之能！若得雪灵狐真心认主，人狐同心，契约者可得灵狐纯净灵力加持，不仅修为能短时大涨，更能借其光耀之力驱散魔气，治愈被魔息侵蚀之伤！”
国师顿了顿，似乎是想给众人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
“魔界深知此点，故早早处心积虑。他们散播‘食狐升天’的谣言，诱使贪婪愚昧之人屠戮灵狐，断我人族这最后能克制他们的臂助。因此雪灵狐一族刚近乎灭绝，魔族便迫不及待地发起战争。”国师说着，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与愤怒。
顿时，帐内一片哗然。
“难怪！末将此前奉命前往昆仑求援，离开时，守山童子曾叹息，言此劫亦有因果……”一位老将捶胸顿足。
我站在帐篷外的阴影里，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这些年突如其来流言蜚语，使得道士们对我们雪灵狐一族的追杀，原来只是因为魔族想要进攻人族，但害怕我们雪灵狐一族选择与人类联手。
一股莫名的情绪的涌上心头，让我险些站不住。
就在此时，一道少年特有的清亮带着可能因为连日来的劳累而导致有些沙哑声音响起，打断了我的飘远的思绪。
“国师。”
我循声望去，果不其然，是谢锦言。
只是不知道他从何时起就在呆在帐篷中了。
并且，我有些后怕地摸了摸小心脏。毕竟，方才谢锦言眼底布满血丝的模样着实吓到我了。
我还没从方才中惊吓回过神来，就听到谢锦言的询问声。
“若是真的能寻到雪灵狐，具体该如何行事？需要雪灵狐它……在、付出何种代价？”
干得漂亮！谢锦言三言两句就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事。
但不过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谢锦言询问语气十分急切，就仿佛他知道雪灵狐在哪。
不知怎的，我刚入兵营时的不适感又涌上心头。
国师却并没有看向谢锦言，而是对着众人缓缓开口道：“只需寻得一只雪灵狐，自愿与一位心志坚定，能经受住灵力灌注的选定之人立下平等共生之契约。契约一成，雪灵狐便可将自身纯净灵力灌注于契约者体内即可。”
说着，国师顿了顿，目光回落到谢锦言身上，意有所指，“如今我们最缺的，是能起死回生，去除魔伤的医师。因此若有一名医师，能得雪灵狐的纯净灵力，对我方目前情况大有助益。并且此契约对双方皆无根本性命之忧，因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国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小锤子，重重敲打在我心坎上。
我将目光穿过帐篷的缝隙，看向帐内的谢锦言。只见他眉头紧锁，薄唇紧抿，下颌紧绷，似乎在想什么十分严肃的事。
如果……如果我能帮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荒原上的野火，遇到了最干燥的风，瞬间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可是……要站出来吗？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就是那个目前紧需的雪灵狐？
“不要轻信人类。”
母亲的话又在我耳边作响，瞬间清醒起来。
是啊，风险太大了。就算这国师看着德高望重，所言似乎也合情合理，但契约之事，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就算契约本身无害，一旦签订，我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于天下。而且就算国师说那件事只是魔界的奸计，但那些曾经像疯狗一样追杀我的道士，会不会还是想赌一把？
毕竟我只是一直想活下去，想为族人报仇，顺便混口好吃的小狐狸呀。
我低下头，手在身侧悄悄握紧，指甲也陷进掌心，但我浑然不觉得有丝毫疼痛。
犹豫，挣扎，恐惧，无一不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几乎动弹不得，无法呼吸。
如果我站出来，或许真能改变战局，能救很多人，能帮到谢锦言，能为我们雪灵狐正名……
如果我继续隐瞒，也能保全自己，等伤再好些，去更远的地方，寻找可能幸存的族人，过回东躲西藏却至少安全的日子……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帐内的争论低语，帐外伤兵压抑的呻吟，风吹过破损旌旗的呜咽，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最终，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后，我抬起手，轻轻掀开了面前那有些厚重的帐帘。
顿时，帐内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帐篷内所有人的目光一刹那都聚集到了我的脸上。
我没有理会，而是径直走到帐中，在国师和谢锦言面前站定。
抬起头，迎上谢锦言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国师深邃探究的目光。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却足够清晰让帐内所有人都能听到。
“或许我能帮忙。”
国师雪白的长眉微微一动，眯起眼睛，开始仔细地上下打量我，并未立刻言语。
反倒是谢锦言，猛地一步跨到我身前，伸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我皱眉。
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和一丝慌乱：“小兰汐！别胡闹！这里不是你能掺和的地方，回去！”
“我没胡闹。”我挣脱谢锦言的束缚，异常坚定地继续说着，“我就是雪灵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