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交谈 ...
-
我猛的抬起头看向谢锦言手里的碗。
他碗里也是那碗粟米粥和一整块杂粮饼，跟我方才看到的士兵一模一样。
“这……”我忍不住举起了自己碗里那块香气四溢，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肉饼，眼睛瞪得溜圆，“这饼……”
谢锦言似乎没有看到我眼中的疑惑，他端着碗径直走到旁边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边上坐下。
“怎么了？不合胃口？”见我不过来，谢锦言歪着头问道。
月光恰好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语气自然得仿佛我碗里多了块肉饼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不是不合胃口。”我拿着这个肉饼，莫名觉得它有千斤重，“我是说这个肉饼……”
“哦，这个啊。”谢锦言拿起自己那块硬邦邦的杂粮饼，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声音含糊却清晰，“那伙夫许是觉得我是药师，格外照顾了我一些，给了我块肉饼。”
谢锦言顿了顿抬眼看向我，“但是嘛，我不爱吃肉，索性给你吃了。快吃吧，凉了味道就差了。”
因为是药师就格外照顾？送的还是不爱吃的东西？
这话骗狐呢。
而且真要是按照他这个逻辑，不应该给两块肉饼吗？毕竟我跟他可是两个药师。
再说了，这肉饼的香气，这酥脆油润的卖相，明显就不是大锅饭能做出来的。
不过这肉饼的味道……
我忍不住凑近嗅了嗅，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外皮酥得掉渣，内里肉馅饱满多汁，咸淡恰到好处，以及带着一点点我熟悉的香料气息。
错不了，这味道，错不了。
跟以前在药谷时，谢锦言时常塞给我的以及兰竹师姐自称从厨房顺来的点心，简直一脉相承。
我捏着肉饼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轰鸣。
如果说这肉饼根本不是因为药师身份，而是因为他是谢锦言才有的特殊待遇。那我以前在药谷吃到的点心，也不会是从厨房里拿来的，而是因为谢锦言所以才有的。
那也就解释通了。因为谢锦言平日里塞给我的点心都格外好吃，我也曾偷偷趁他们不注意跑到药谷厨房拿点点心吃。当时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或者是我找错地方了，总觉得偷拿到的点心没有谢锦言带给我的格外好吃。
可那如果像方才水池边上想的那样，谢锦言一早就知道我会跟来，可能就是为了让我故意听到这个消息而引诱我到兰竹师姐屋边偷听。甚至说当初的救我，养我都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安排。那他此刻坐在这里，平静的啃着硬邦邦的杂粮饼，却把唯一像一样的食物推给我，又算什么？
是觉得良心不安给的，还是愧疚的补偿，亦或者是更高明的收买狐心手段？
我看着谢锦言月光下安静的侧影，忽然觉得嘴里香喷喷的肉饼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谢锦言啊谢锦言，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对我的好，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战场独有的萧瑟气息卷过，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寒颤。
我低下头默默咬了一大口肉饼，酥香满口。可我的心却像落霞坡的夜晚一样，又凉又乱。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我用力的甩了甩头，把那些乱如麻似的思绪暂时甩开，低头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肉饼。
管他呢，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搞清楚这其中的秘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谢锦言有别的目的，在这危险的前线，还记得我爱吃什么，并且想办法弄来……
我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那人。巧的是，谢锦言也是有感应，恰好转过头来对上我的视线，月光落进他清澈的眼眸里，像是承了一汪清泉。
见我在盯着他，谢锦言冲我露出了一个莫名让人心安的微笑
似乎，也没有那么糟。
算了算了，先吃饱喝足吧。我赶紧收回目光，继续埋头跟肉饼奋战，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也成功将把心里那些没有缕清的猜疑暂时抛到脑后。
诶，不许笑我！这不是我贪吃，而是这肉饼真是绝了。更何况自从我离开药谷，跟随谢锦言的脚步来到落霞坡，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过这种点心了。
就在我吃得正香时，旁边一直安静喝粥的谢锦言忽然开了口。
“小兰汐。”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眨巴着眼看着他，“锦言师兄，怎么啦？”
谢锦言却没有看我，目光飘向远处营地里明明灭灭的火光。
“如果……”谢锦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解释，“我是说如果，按照眼下的情况，人族存亡悬于一线。这时候有个方法，或许能扭转局面，避免人界生灵涂炭。但是要做这件事的人，需要冒很大的风险，甚至可能会危及性命……”
谢锦言话说一半，又停下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双总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要做这个事的人是你，你会愿意去做吗？”
他的声音不高，混在远处营地飘来的嘈杂声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闻言一愣，嘴里的肉饼似乎没有那么香了。
我眨了眨眼，努力理解他说的话，这话听起来像是画本里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会面对的抉择。
想到这，我咽下嘴里的食物，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嘴，问：“为什么不会呢？”
谢锦言似乎没有料到我会答得这么干脆。
“因为可能会死。”谢锦言眉头紧皱，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小兰汐，不是普通受伤，简单医治就能治好。而是失去生命，或许连妖……魂魄都难以保全。”
谢锦言说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心微微一沉。
是的，一开始我没太在意，是因为想着自己好歹是雪灵狐，只要姚丹在，总有一线生机。可谢锦言这意思……似乎是连妖丹都破碎了。
我就说！这谢锦言他们跟那群臭道士一样也是要我性命。
只不过那群臭道士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谢锦言他则是为了更多的人，为了所谓的大义？
我歪着头，努力回想着母亲生前说过的话。当时的她总是一边温柔地给我梳毛，一边讲着族里的训诫。有些话其实对我来说已经很模糊了，但有一个念头我一直十分清晰的记得。母亲曾说，如果我们雪灵狐一族有幸遇到能拯救万千生灵的契机，应当挺身而出。
“母亲曾对我说过，我们雪……呃，我是说，古人不是有句话吗。 ”我小心翼翼的想着措辞，试图听起来更像人类少女一些，“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如果只牺牲我一个，真的能阻止战争，救下很多人，那么……”
“不行！”
我话没说完，谢锦言脸色却骤然一变。他猛地放下手里的粥碗，陶瓷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将我吓了一大跳。
谢锦言倏地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我的肩膀，俯身逼近。那双总是温温柔柔含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绝对不行！”谢锦言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能有这种想法。”
我被谢锦言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给吓蒙了，结结巴巴地问：“为……为什么？锦言师兄……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谢锦言闻言，动作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起伏伏，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他握着我肩膀的手，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捏得我有点疼。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好好保护你。”
谢锦言的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让我心头猛的一颤。
“所以你也不要想着用你的命去换，明白吗？”
我呆呆地看着谢锦言，一时忘了肩膀上的疼痛，也忘记了刚才那些猜疑。
毕竟，谢锦言此刻的眼神，让我觉得我的安危在他心里是十分重要的事。
这会不会也是一场戏？一场让我心甘情愿奉献一切的戏？
可如果是这样，他又何必如此激动，并且我跟他在药谷相处这么久了，也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谢锦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他松开我的肩膀，手指蜷缩着收回，有些不自在的别开视线。月光下，他的面容恢复了往日平静温和。
只是……好像谢锦言的耳根好像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咦？他这是害羞了？
我捏着手里还剩一小半的肉饼，眨巴着眼，难道他这是因为方才的失态而感到害羞？
“总之，记住我的话。”谢锦言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好好吃饭，好好活着，无论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