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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剧组开机 你永远是我 ...

  •   洛星垂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记忆像碎掉的玻璃,怎么都拼不完整。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喝酒,一直喝,后来……
      他侧过头。
      旁边的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没人睡过。
      洛星垂愣了一下,坐起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姜月涌的行李箱还在原位,但人不见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隐约记得有人扶他,记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记得……
      记得什么?
      头疼得厉害,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下床,去浴室冲了个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碎片。出租车,雨,有人扶着他,他好像说了很多话。
      说了什么?
      想不起来。
      他关掉水,擦干头发,看见洗手台上多了一支牙膏。不是酒店那种一次性小支的,是普通家用的大小,薄荷味,用到一半了。
      姜月涌的。
      洛星垂盯着那支牙膏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换好衣服下楼,剧组的面包车已经在门口等着。洛星垂上车,看见姜月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看着窗外。
      他走过去,在姜月涌旁边坐下。
      姜月涌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
      “早。”洛星垂说。
      “早。”姜月涌声音很轻。
      还是沉默。
      车子发动,往片场开。洛星垂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余光里,姜月涌一直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透明。
      他想起那包过期的糖。
      想起昨晚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有人抓着他的手,坐了一整夜。
      剧本围读了一天,晚上才开始拍戏。
      夜戏。
      这场戏是《将雨》里许安江和许安隅第一次正面冲突。
      破旧的出租屋里只有一盏白炽灯,灯泡用了太久,发出来的光是昏黄的,照得整个屋子像一张老照片。墙角堆着纸箱,桌上放着吃剩的泡面,窗户玻璃上糊着报纸,挡不住外面的虫鸣。
      许安江坐在床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许安隅坐在轮椅上,离他三米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Action!”
      许安江把烟捏扁了。
      他看着许安隅,看着那道从脖子延伸下去的伤疤,看着盖在毯子下面那两条毫无知觉的腿。三年。他坐了三年牢,出来发现哥哥变成了这样。
      “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许安江开口,声音沙哑。
      许安隅没动。
      许安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脸。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曾经很亮,现在像两潭死水。
      “哥。”许安江喊他。
      许安隅的睫毛颤了颤。
      “你看着我。”
      许安隅慢慢抬起眼睛。
      他们对视。许安江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眶发红,像个疯子。
      “当年,”许安江一字一句,“是不是你报的警?”
      许安隅没说话。
      “是不是你告诉他们的?”
      沉默。
      “你说话啊!”
      许安江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往前拽。轮椅往前滑了半米,许安隅的身体晃了晃,脖子上的勒痕露出来更多。
      许安隅没反抗。他只是看着许安江,看着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是我。”
      声音很轻。
      许安江的手僵住了。
      “是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是你?”
      许安隅垂下眼睛。
      许安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他盯着许安隅,盯着那个低着头的人,盯着他瘦削的肩膀,盯着他搭在膝盖上微微发抖的手。
      “为什么?”
      许安隅不说话。
      “我问你为什么!”
      许安江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凳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外面有狗叫起来,叫了几声又停了。
      许安隅还是不说话。
      许安江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许安隅,看着这个从小把他捡回来养大的人,看着这个他叫了二十年“哥”的人。
      “我他妈把你当亲哥。”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我他妈什么都听你的。你说让我别混了,你说让我去那里,我就在那个破仓库里三天三夜。结果呢?”
      他走回来,重新蹲在许安隅面前。
      “结果你报警了。”他说,“你让他们来抓我。”
      许安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紧了嘴唇。
      “你是不是早就想甩掉我了?”许安江问,“我是不是拖累你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许安隅摇头。
      很轻的摇头,但许安江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他问,“你告诉我为什么。”
      许安隅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眼神太复杂了。有愧疚,有心疼,有说不出口的东西,还有一点许安江看不懂的……
      什么?
      “卡,”李导喊,“停一下。”
      许安江愣住。不,洛星垂愣住。他从角色里抽离出来,看见姜月涌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月涌,表情不对,”李导走过来,“这时候许安隅的眼神不能有心疼,要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压抑。他不能说,他什么都不能说,但他又想让弟弟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那种矛盾,懂吗?”
      姜月涌点点头。
      洛星垂看着他。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了姜月涌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演出来的。
      “再来一遍。”李导说。
      镜头重新对准他们。
      许安江重新蹲下来,重新问那句话:“那你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许安隅看着他。
      这次的眼神不一样了。愧疚还在,压抑还在,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心疼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没有为什么。”他说。
      许安江愣住了。
      “没有为什么?”他重复,“你他妈报警把我送进去,你跟我说没有为什么?”
      许安隅不说话了。
      许安江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困兽。他走到窗边,一把扯下糊在上面的报纸。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坐了三年牢。”他背对着许安隅说,“三年。你知道里面什么样吗?”
      许安隅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我每天都在想,”许安江的声音低下去,“想出来以后怎么找你算账。想你怎么解释。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他转过身,看着许安隅。
      “结果你就给我一句‘没有为什么’?”
      许安隅低着头。
      许安江走回来,站在他面前。
      “你看着我。”
      许安隅没动。
      “我让你看着我。”
      许安隅慢慢抬起头。
      许安江盯着那双眼睛,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道从脖子延伸下去的伤疤。他想起小时候,许安隅背着他走过很长的路,那时候他的背很宽,能把他整个人遮住。他想起许安隅第一次给他做饭,糊了,但还是让他全部吃完。他想起许安隅说“以后哥养你”,那时候许安隅自己也才十几岁。
      他想起很多事。
      眼眶慢慢红了。
      “你是我哥。”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我哥……可我只想掐死你,可就是因为你是我哥…”
      许安隅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只是闭上眼睛。
      两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许安江看见了。
      他愣在那里,看着那两行泪,看着许安隅紧紧抿着的嘴唇,看着他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哥……”他喊。
      许安隅没睁眼。
      许安江伸出手,想去碰他的脸,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他蹲下去,把头抵在许安隅膝盖上。
      “你是我哥。”他说,声音闷闷的,“你永远是我哥。”
      许安隅的手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很慢很慢,落在许安江的头发上。
      就那样放着,没有动。
      “卡!好!过了!”
      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
      洛星垂没动。他还把头抵在姜月涌膝盖上,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姜月涌的手还放在他头发上。
      两个人都没动。
      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在说话,在走来走去。但他们两个就像被定住一样,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低着头,一个垂着眼。
      过了很久,洛星垂才抬起头。
      姜月涌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有泪痕。那是刚才拍戏留下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洛星垂看着他,伸手,用拇指把他脸上的泪痕抹掉。
      姜月涌僵了一下。
      “妆花了。”洛星垂说。
      姜月涌垂下眼睛。
      化妆师跑过来,看见他俩这状态,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开始给姜月涌补妆。洛星垂站起来,退到一边。
      他站在那儿,看着化妆师在姜月涌脸上扑粉,看着姜月涌安静地闭着眼睛,看着他脖子上的勒痕被重新描深。
      刚才那场戏,他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是谁。
      是许安江,还是洛星垂?
      那些质问,那些愤怒,那些压抑不住的情绪。
      是许安江对许安隅的。
      也是洛星垂对姜月涌的。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是我哥”。
      剧本里许安江喊了二十年“哥”,喊顺口了。但洛星垂从来没喊过姜月涌什么。高中时候他们只是同学,只是朋友,只是……
      只是什么?
      他说不清。
      化妆师往他眉骨上贴那道疤痕,贴完拍了拍他的肩:“好了,许安江。”
      洛星垂睁开眼,镜子里是一张带着戾气的脸。眉眼间的疤痕,耳朵上那几个廉价的耳钉,还有舌头上那个亮闪闪的贴片,今天造型师又给他贴了一个,说这场戏要用。
      他吐了吐舌头,那个小圆片还在,凉凉的,有点不习惯。
      化妆间的门推开了。
      姜月涌被推进来。他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穿着自己的衣服,白T恤洗得发旧,领口松松垮垮的。化妆师迎上去,开始给他做妆造。
      洛星垂从镜子里看他。
      姜月涌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粉底照得有点发亮。他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像是察觉到什么,姜月涌突然睁开眼。
      镜子里的视线撞在一起。
      洛星垂没躲,姜月涌先移开了。
      “许安江,许安隅,出来走戏。”副导演在门口喊。
      洛星垂站起来,往外走。路过姜月涌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姜月涌垂着眼,没看他。
      洛星垂继续往前走。
      今天第一场戏,是在院子里。许安江给许安隅洗头。
      道具组已经在院子里摆好了道具:一个塑料盆,一壶热水,一块毛巾,一瓶洗发水——那种县城小卖部卖的最便宜的那种,包装都掉色了。
      洛星垂蹲在盆边,试了试水温。
      姜月涌被推过来,停在盆边。
      “许安隅,你就坐着。”导演指挥,“许安江,你给他洗。动作自然点,别太温柔…你还在恨他,但又要照顾他,那种别扭感要出来。”
      洛星垂点头。
      姜月涌的轮椅被固定好,他微微低着头,等着。
      “Action。”
      洛星垂拿起水壶,往盆里倒水。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伸手试了试水温,又加了一点凉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姜月涌身后。
      姜月涌的后颈就在眼前。那道玫瑰刺青今天被遮瑕膏盖住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痕迹。脖子很细,脊椎的弧度清晰可见。
      洛星垂伸手,把他后领的衣领往下拉了拉,防止水溅进去。
      姜月涌的肩微微缩了一下。
      洛星垂的手顿住。
      一秒。两秒。
      然后他继续动作,拿起盆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水,慢慢淋在姜月涌头上。
      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流过额角,流过眉骨,差点流进眼睛。姜月涌闭上眼,睫毛上挂着小水珠。
      洛星垂放下水瓢,挤了一点洗发水,搓开,抹到他头发上。
      泡沫慢慢多起来。洛星垂的手指插进他发丝里,轻轻揉着。
      姜月涌一动不动。
      洛星垂的动作也很轻,轻得不像是洗头,像是怕碰坏什么。
      剧本里,许安江应该是恨的。恨到想掐死这个人,却又不得不照顾他。这种矛盾应该通过粗暴的动作表现出来,用力搓,不耐烦地冲水,故意弄疼他。
      但洛星垂下不去手。
      他看着姜月涌的后脑勺,看着那些湿透的发丝从他指缝间穿过,看着他微微低着的头,看着那截露出来的后颈。
      手指下的触感是真实的。
      温热的。柔软的。活着的。
      他想起那些年,他以为姜月涌死了。
      “卡……”导演喊,“许安江太温柔了。再来一遍,动作大一点,粗暴一点。”
      洛星垂收回手,看着满手的泡沫。
      “知道了。”
      第二遍。
      他舀水淋下去,动作重了一些,水溅到姜月涌脸上。姜月涌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他搓头发的时候用了力,姜月涌的头被他揉得微微晃动。但姜月涌还是没出声,一动不动,任他摆弄。
      洛星垂看着自己手指陷进他发丝里的样子,看着那些白色的泡沫顺着他的后颈往下淌。
      “卡,还是不够。再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洛星垂的手越来越重,姜月涌的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水溅得到处都是,姜月涌的T恤领口都湿了一片。
      但姜月涌始终没说话,没躲,没抗议。
      他就那么低着头,安静地承受着。
      第六遍的时候,洛星垂舀水淋下去,水太大,灌进了姜月涌的领口。姜月涌被冰得一激灵,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但他还是没出声。
      洛星垂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姜月涌湿透的衣领,看着那截被冷水激得起了鸡皮疙瘩的后颈,看着姜月涌微微发红的耳尖。
      他想说对不起。
      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这条过了!”导演终于满意了。
      洛星垂站着没动。
      姜月涌抬起头,头发还在滴水,湿透的发丝贴在脸上。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看洛星垂,自己推着轮椅往旁边去。
      “月涌老师,快擦擦。”场务递过来毛巾。
      姜月涌接过来,道了声谢,慢慢擦着头发。
      洛星垂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满手的泡沫。
      “许安江,下一场准备!”副导演喊他。
      他回过神,去旁边洗手。
      水流冲掉泡沫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姜月涌还坐在那儿擦头发,毛巾盖在头上,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脖子上的水痕。
      中午休息。
      剧组发了盒饭,大家三三两两蹲在阴凉处吃。洛星垂端着盒饭,坐在台阶上。
      姜月涌被推到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他打开盒饭,低头慢慢吃着。
      洛星垂看着他。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不饿,又像是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他停下来,盯着盒饭发呆。
      洛星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盒饭。红烧肉,土豆丝,青菜。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着。
      等他再抬头,姜月涌已经把盒饭盖上了,没吃几口。
      洛星垂皱起眉。
      想起昨晚抱着的那只手,瘦得能摸到骨节。
      他站起来,走过去。
      姜月涌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洛星垂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端着自己的盒饭。
      “不吃了?”洛星垂问。
      姜月涌愣了一下,点点头。
      洛星垂低头看了看他那盒几乎没动的饭,又看了看他。
      “难吃?”
      姜月涌摇头。
      洛星垂没再问。他蹲下来,把自己盒饭里那块还没动的红烧肉夹出来,放进姜月涌的盒饭里。
      姜月涌愣住了。
      洛星垂没看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姜月涌低头看着那块红烧肉,看了很久。
      下午的戏,是在许安江的理发店。
      那是许安江工作的地方,一个破旧的小门面,镜子都裂了,椅子也掉了皮。许安隅被推过来,坐在角落里等着。
      许安江在给一个客人理发。
      洛星垂拿着剪刀,对着一个群演的头,咔嚓咔嚓剪着。他其实不会理发,道具组给他找了个老师傅突击教了两天,现在勉强能剪出个形状。
      镜头推近,拍他的手。
      剪刀开合,发丝落下。
      洛星垂剪得很认真,余光却一直往角落里瞟。姜月涌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看着他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下一个镜头,许安江给许安隅理发。”
      群演离开,洛星垂收拾了一下剪刀和梳子。姜月涌被推到镜子前。
      镜子裂了一道缝,把他们的脸分成两半。
      洛星垂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姜月涌也在镜子里看他。
      “Action。”
      洛星垂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姜月涌的头发。中午洗过的头发已经干了,很软,从梳子齿间滑过。
      他拿起剪刀。
      咔嚓。咔嚓。
      发丝一点一点落下,落在姜月涌肩上,落在围布上,落在地上。
      两人都不说话。
      理发店里很安静,只有剪刀的声音。
      洛星垂剪得很慢,很仔细。他绕着姜月涌的轮椅转,时不时停下来看看,然后又继续剪。
      从镜子里,他能看见姜月涌的眼睛。
      那双蓝色眼睛一直看着镜子里的他,安静地,专注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洛星垂放下剪刀。
      姜月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新发型,愣了几秒。
      “怎么样?”洛星垂问。
      姜月涌没说话。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那些剪短的发茬。
      洛星垂看着他,等着。
      过了很久,姜月涌轻轻点了点头。
      “挺好。”
      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星垂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他把围布解开,抖掉上面的碎发,然后去拿扫帚,开始扫地。
      姜月涌坐在轮椅上,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新发型。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卡!好!过了!”
      洛星垂放下扫帚,去旁边喝水。
      姜月涌还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月涌老师,休息一下。”场务过来推他。
      他点点头,被推到阴凉处。
      洛星垂喝着水,远远看着他。
      姜月涌低着头,手还在摸自己的后脑勺。摸了一会儿,他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手心,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星垂收回视线,继续喝水。
      天边的云慢慢变了颜色,傍晚要来了。
      黄昏的时候,有一场戏。
      许安江推着许安隅,在小镇的街上走。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街道很旧,两边是矮矮的平房,有几只鸡在路边啄食。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是人家在做饭。
      洛星垂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姜月涌坐在轮椅上,微微侧着头,看着街边的风景。
      两人都没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破旧的街道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卡!好,收工!”
      天黑了。
      剧组开始收拾东西,灯光一盏一盏灭掉。洛星垂站在那儿,看着工作人员忙来忙去。
      姜月涌被推上车,准备回酒店。
      洛星垂走过去,站在车门口。
      姜月涌坐在车里,抬头看他。
      “晚上……”洛星垂开口,又停住。
      姜月涌等着。
      “没什么。”洛星垂说,“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
      姜月涌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慢慢驶离片场。
      洛星垂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洛星垂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回酒店的路上,他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灯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清楚。
      到酒店的时候,他站在房间门口,犹豫了几秒。
      然后刷卡,推门。
      房间里亮着一盏床头灯。
      姜月涌坐在自己的床边,已经换上了睡衣,正低头看着什么。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洛星垂一眼,又低下头去。
      洛星垂走进去,关上门。
      “怎么还没睡?”他问。
      “等……”姜月涌说了一个字,又停住。
      等什么?
      洛星垂没问。他去浴室洗漱,换了睡衣出来,躺到自己床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洛星垂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开口说:“今天那场洗头的戏,对不起。”
      姜月涌那边没声音。
      “水灌进去了吧?”洛星垂说,“凉不凉?”
      沉默了几秒。
      “还好。”姜月涌的声音很轻。
      洛星垂侧过头,看着他那边。姜月涌侧躺着,背对着他,缩成小小一团。
      他想起昨晚,他好像就是这样看着姜月涌的侧脸,看了一整夜。
      “那包糖,”洛星垂说,“你还没回答我。”
      姜月涌的背影僵了一下。
      “什么时候买的?”
      沉默。
      “十年了?”洛星垂问,“还是更久?”
      姜月涌没动,也没说话。
      洛星垂等着。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姜月涌不会回答了。
      “很久了。”姜月涌说。
      声音闷闷的,像是埋在被子里。
      洛星垂盯着他的背影,心脏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为什么要留这么久?”
      姜月涌没回答。
      洛星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
      他翻了个身,也背对着姜月涌。
      窗外有车辆驶过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过了很久,久到洛星垂以为姜月涌睡着了,他听见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声音。
      “因为……”
      那声音顿住。
      洛星垂屏住呼吸。
      “……没什么。”
      洛星垂闭上眼睛。
      他没追问。
      他只是躺在那儿,听着身后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剧组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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