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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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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云海钱庄内……
“咳咳咳咳咳——”随着灰暗的木门被推开,陈年老灰都落到了还没进门的谢宇身上,引起了谢宇一阵咳嗽和长千对涂柳的极度不满:“不是,涂眺然,两年不见怎么还是那么贱呢!先生身体本就不好,你是不是故意的啊——”“——你TND才是个贱人,主子还没说话,狗倒先骂上我了!”谢宇扶着门框,捂着嘴,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前几天刚刚回来,还未加休整,今天长时间的跋涉更让他很疲惫,和涂柳针锋相对的谈话,再加上陛下赏的七十板子,况且自己身体本就虚弱,谢宇有一种无力感,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倒。
等他缓过来后,涂柳担忧地带他们转了一圈钱庄。之后他问:“你们拿东西和铺盖了吗?今天还回去吗?”
“不劳涂老板费心了。我们雇了劳工走大路运上来了,估计下午就到了。”长千生硬地答道。
谢宇头晕晕乎乎的,这期间他几乎没听涂柳说了什么。他只是推开了一扇门,又一扇门,试图寻找微弱却熟悉的气味。
涂柳又跟长千交代了一些事,去盯酒楼了;长千说他去搬东西,让先生好好休息。
谢宇好像忽的松了一口气,找到了主厅,主厅里里面放了一把老旧灰暗的藤编摇椅,还垫了破旧的软垫,软垫破了洞,几缕棉花漏了出来。谢宇轻轻地躺坐了上去,藤椅吱吱呀呀地响,他身上廷杖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谢宇眼睑微颤,随即便闭目养神。
在恍惚中,他仿佛滑入了一片似水,似丝,似雾的幻境,层层柔软的云霞裹挟着他,缕缕阳光抚摸着他,微风阵阵,在耳边汇聚成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宇宇,太阳晒屁股喽,快起床吃早饭。”话音刚落,一个女人大喊:“谢常奂!叫孩子起床怎么这么磨蹭!饭都快凉了!”男人朝外答道:“他快起来了,你不是刚刚做完饭吗?炎炎夏日也禁不住这个凉法啊。”然后夫妻俩都笑了,谢宇一瞬间感觉头上都是冷汗。一团团云气缠得他快热到窒息了,阳光突然变得那么灼热,好像能晒干身体里的每一滴水;那习习的清风也在刹那间呼啸起来,却带不来清爽和凉意,也吹不走云团和日影,留给谢宇的只有刺骨的寒,让他想起了每年冬至的大雪,雪花飘落,小小的,软软的,可谢宇一点儿也不觉得好看,反而有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恐惧,他想害怕得想哭却哭不出来;三种东西好像达成了一致,要折磨死谢宇。
最后,谢宇用力睁开眼睛,感觉眼皮重得吓人,全身都被汗水打湿了,像跑了几天几夜一样累。勉强抬起手往额头上一放,感觉热得吓人。
太阳挂在浩荡苍茫的云海之上,大手大脚地把天空渲染成江宁织造的丝绸一般,五光十色,绚烂夺目。谢宇扶着墙走到一间卧房,脱下白色的旧狐裘,再躺下,把裘衣盖在身上,最后慢慢蜷缩成一团,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死死抓住自己从小盖到大的小被子,抓住自己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先生?”长千终于拉着家什回来了,他推开钱庄的厚重的木门,轻声道,却没人回应。
“先生!先生!”长千顿感不妙。有一回在中秋灯会,自己一时疏忽没盯住自家主子,一回头的工夫先生就被挤进池子里去了。他把东西扔进院里就跑,一扇扇门地找。发灰的木门嘎吱嘎吱想咬住长千的衣饰,却赶不上侍卫开关门的速度。
长千轻轻推开又关上门,近乎绝望。当他又轻轻推开一扇门时,他看见先生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穿了六七年的狐裘,面颊发红,直冒冷汗。
他几步迈上前,朝冰凉的手哈了一口气,伸手往谢宇额头上一放,烫得他马上缩回手来了。长千从家什中抱出被褥,安置好谢宇,一摸发现退烧药那天自己腿疼时用完了,只好厚着脸皮敲丹心酒楼的大门。
睡眼惺忪的涂柳听说一下子清醒了:“不是你干什么吃的?现在才过来?你家先生就是现在脾气不比当年了,骂的太少,多骂几顿就老实了。”边说着边拿药。
午夜,子时……
“现在老实了吧?折腾了大半夜。”小卧房里,涂柳坐在火炉前的板凳上,吹了床前的蜡烛,轻声嗔怒道。
长千不说话,只是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房间,缓缓关上了房门。他看见屋中的火光被门一点点压缩,直至没有,屋外彻底变得漆黑又寒冷,只有凄清的月光审视着万物,一片肃杀。忽然,一道闪着白光的黑影从院里的树间掠过,发出沙沙声响,长千一下子提起了警戒。
这时,墙头上一个穿着黑衣,戴着白银面具的男子慢慢探出头,朝长千挥了挥手。
长千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发现后悄悄走出钱庄,走到了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里,那个男子倚着墙,右手虚握着刀,静静地看着长千进来。
“说吧,王爷又下了什么指令?”长千离着那人几米远,用疏淡的口气冷冷的问。
黑衣人轻笑,取下了面具,露出一张平平无奇却令人过目不忘的脸,眉长如柳,眸黑如夜,脸上尽是笑意。他温声道:“沈长千,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长千猛地一怔:“你来干什么!?”
“我家主子想了解一下你的近况,”黑衣人气质儒雅,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势,“介意吗,沈将军?还是说你忘记承诺了?这可不像你行事的风格,不是说好亥时见面吗,发生什么事了?”
“先生病了——”“——呵,他病了关我什么事?”“可是——”“——你不会忘了你的家人吧?你不会忘了你的未婚妻吧?咱们虽说是给王爷办事的,得谨记自己的本分,但这也不代表就要舍弃自己的至亲之人,对吗?”
沈长千不语,低下头看地上被踩的光滑的鹅卵石。黑衣人走上前,递给他一瓶药:“主子想说,你好好打探情报,家人会给你照顾好的。”
沈长千接过药,抬头看那人,还没发问,对方就迫不及待地说:“这瓶药是我给你的,给你治治那伤腿,别有一天走不了路了,所有活都得我干。”“您是哪位?”“不是,合着这么长时间咱白聊了啊?”(黑衣人内心(#`n??):你有猫饼吧!干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同事叫什么?)
“……我只是不知道您叫什么。我想以后谢谢你的药。”长千有些局促。
“我叫聂愔愔,是葛公子的暗卫,有机会我带你去吴郡玩。”聂愔愔笑得灿烂。
“为什么你要帮我干活?”“不是吧,你不知道?”聂愔愔咋舌,“公子就咱们两个暗卫,你还是步暗棋。要是你挂了,老子一个人得干俩人的活。前几天刚被那个死人葛双酒骂了,当谁愿干活啊?!所以你还是活着吧。”
沈长千问:“要是我没完成任务呢?”
“……公子就会想换人了,换谁还没打听到。不过公子倒比王爷温和点儿,也许死不了吧——”“——会终生残疾吗?”“……这真是个好问题,等我回去问问公子再跟你说。”
“对了沈长千,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报告了。下次再见!”趁着长千还在愣神,聂愔愔戴好了面具,挥了挥手,一个凌空就走了。长千叹了口气,走进了钱庄。月光洒在长千身上,那个小药瓶被紧紧攥在手心里。
月光皎皎照人心,冷眼旁观众生影。人非黑白两面评,明暗可集一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