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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宿死【SSSS】 ...

  •   她怔怔地立在漆黑的屋子里,唯有门下那道狭窄的缝隙泄进些许光亮。
      门外的欢声笑语也顺着这道缝飘进来,夹杂着碗筷碰撞的脆响、电视里模糊的广告声,还有许家人特有的、带着算计的热络语气,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她耳膜发疼。
      这是哪?
      欧阳秾缓缓挪到门边,踩在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仔细捕捉着门外的对话。
      从那些零星的字句中,她才慢慢拼凑出真相:这里是许风意的家,那个女孩用青春和尊严换来的“避风港”,可这家人,显然不待见她。
      “妈,这红烧肉太香了!比饭馆里的还入味。”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讨好的甜腻,是许家那个只知道向姐姐伸手的许妹儿。
      “那是自然,”老太太的嗓音粗哑,带着几分得意,“我炖了两个钟头呢。不过那死丫头这么晚还不回来,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她不回就别管了呗,”一个少年男声插了句,是许家弟弟许弟儿,嘴里还嚼着东西,“省得回来碍眼,还得跟咱们抢菜。”
      “那可不行,”许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警惕,“忘了吗?就因为她,肖总才肯给咱们钱供你上学、给你姐买首饰。等她回来还得哄哄,装装样子,别让她心里不痛快,不然断了财源,咱们喝西北风去?”
      “爸你就是想太多,”许妹儿嗤笑一声,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排骨,“正好她不在,赶紧吃,最好一点都别给她留。上次她带回来的进口巧克力,不也被我藏起来了?她还不是不敢吭声。”
      ……
      欧阳秾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在心里暗骂:什么极品吸血鬼!
      这家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她不是她,但她仍会感到心疼。许风意的记忆早已存于欧阳秾的脑海。
      那些过往,让她太清楚许风意的处境了——那个女孩为了给许弟儿凑学费,为了给许妹儿买最新款的手机,为了让这对父母在牌桌上能挺直腰杆,硬是咬着牙答应了肖文荣那些屈辱的条件。
      可换来的,竟是连一口热饭都吝于留下的冷漠。
      欧阳秾站在门口,真心替许风意感到不值,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孩,总说“他们是家人,再难也得扛着”,可家人就是这样算计她、糟践她的吗?
      欧阳秾暗自思忖:乖,咱不受这气,今天我就替你教训他们,把这破烂的“家”给拆了!
      慢悠悠推开房门,合页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客厅里的欢声笑语瞬间凝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一片死寂。
      迎着这四人惊慌失措的目光,欧阳秾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然后大摇大摆地朝他们走去。脚下的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紧绷的神经上。
      “女、女儿,你怎么在这儿?”许父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近,眼神却在偷偷打量她的神色。怕她听到他们的谈话。
      欧阳秾冷冷瞥了他一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在场众人——许父油光满面的脸,许母沾着饭粒的嘴角,许妹儿染着夸张美甲的手指,许弟儿缩着脖子的怂样。可真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
      原来在许父开口时,她已走到餐桌前,双手猛地按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指腹扣住边缘,手腕一使劲,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整张硕大的玻璃餐桌被她掀得翻了过来。碗碟、筷子、汤盆、饭菜摔了一地,红烧肉混着米饭粘在墙上,排骨汤在地板上汇聚,最显眼的是那片碎裂的玻璃,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闪着寒光。
      紧接着,欧阳秾才从齿间挤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砸、摊。
      “啊啊啊——”许妹儿的尖叫划破空气,她吓得往后缩,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可慌乱中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闭嘴,废物。”欧阳秾眼疾手快,反手一巴掌甩在离得最近的许妹儿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许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捂着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下一秒便重重摔在满地的玻璃碴里,裙子被划破,膝盖渗出的血珠混着汤汁,看着狼狈又解气。
      许父顿时慌了神,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向后翻倒。“你、你疯了!”他怒吼着,挥拳便朝欧阳秾打来,拳头上还带着红烧肉的油腥气。
      欧阳秾轻轻一侧身,像一片落叶般避开,同时抬起右脚,快准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许父“嗷”地叫了一声,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去,同样重重摔在玻璃碴中,后背被划出好几道血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啊啊啊,贱人,我要杀了你!”许母见状,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枯黄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抓向欧阳秾的脸。可连许父都不是对手,她又能有什么能耐?
      欧阳秾侧身躲过她的扑击,顺手抓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拧。“咔嚓”一声,许母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疼得她眼泪直流,身体失去平衡,也摔进了那片狼藉的玻璃碴里,和丈夫女儿挤在一起。
      还剩一个许弟儿,早在欧阳秾打倒许父时就吓得不知所措,连滚带爬地躲进厨房,哆哆嗦嗦地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这会儿他握着刀,站在厨房门口,手抖得像筛糠,菜刀的刀刃反射着灯光,却怎么也不敢冲过来。
      许弟儿心里打鼓:冲过去干嘛?冲过去跟爸妈姐一起躺平吗?这许风意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平时打她一下都不敢吭声,现在居然敢动手打人,莫不是中邪了?
      欧阳秾却一步步朝他逼近,每走一步,地上的玻璃碴就被踩得“咯吱”响。她的眼神越来越冷,心里的火气还没发泄完——早上被肖文荣那个王八羔子和那个王八婆老师气到,正愁没地方撒,这许家一家子就撞上来了,正好当出气筒。
      “许风意,你、你别过来,小心我砍你!”许弟儿的声音发颤,握着菜刀的手更紧了,刀刃对着欧阳秾,却连往前递一寸的勇气都没有。
      “你、你别过来啊!”他又喊了一声,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后背撞到了厨房的门框上。
      可欧阳秾离他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脸上的恐惧。许弟儿慌忙挥动手中的菜刀,胡乱地劈砍着,却连欧阳秾的衣角都没碰到。
      欧阳秾看准时机,猛地伸出手,抓住他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许弟儿“啊”地叫了一声,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插进地板的缝隙里。紧接着,欧阳秾松开他的手腕,握紧拳头,一拳拳砸在他的脸上。
      每一拳都带着怒火,许弟儿的鼻血瞬间流了下来,溅在欧阳秾的手背上,他嘴里“呜呜”地叫着,却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啊啊啊!许风意!你这个杀人犯!暴力狂!放开我儿子!”眼看许弟儿被打得满脸是血,许母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从玻璃碴里爬起来,尖叫着又要冲过来。
      欧阳秾放下手中被打得口鼻流血、瘫在地上的许弟儿,转身又是一巴掌甩在许母脸上。
      这一巴掌比刚才打许曼的更重,许母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立刻溢出血丝,整个人晕乎乎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声音。
      世界瞬间安静了。
      地上躺着四个人:许弟儿趴在地上,口吐血沫,鼻子和嘴角都在流血;许父疼得晕了过去,后背的血浸湿了衬衫;许母捂着脸,眼神涣散,嘴角的血丝格外显眼;许妹儿蜷缩在玻璃碴里,颤巍巍地望着欧阳秾,眼里满是恐惧。
      再无一人敢出声控诉她的行为。
      欧阳秾环视着这几个被许风意视作亲人的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女孩曾无数次在夜里偷偷掉眼泪,却总说“再忍忍,等他们日子好过了就好了”;曾把肖文荣给的钱一分不留地交给家里,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曾为了替许弟儿还赌债,咬牙答应肖文荣更过分的要求……
      她为了他们,把自己的尊严像垃圾一样卖给别人——不值得。
      “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都给我滚远点!”欧阳秾的声音淬着冰,在这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回荡,“见了我喊妈,走的时候喊爸。不然以后有你们好受的,受不了也得受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狼藉,继续说道:“还有那个肖王八蛋,谁爱伺候谁伺候去,老娘不奉陪了。他给你们的好处,全作废!别想再拿我当摇钱树,你们不配!”
      “至于你们这群受着我的恩惠还不知感恩的蠢货,”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恨意,“要不是看在许风意的面子上,你们现在早成尸体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怎么说她,怎么算计她,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以后见了我绕道走,别往我跟前凑。”欧阳秾弯下腰,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指尖转了转,“我可不保证下次,你们还能囫囵个地站着。”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即躺在地上的四个狗东西,毅然地走向家门。
      “说实话,你们长得这么寒碜,不可能是我的家人。”
      说完便出了门。
      门外的冷风灌进领口,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吹散了些许戾气。许风意终于远离了这个表面光鲜、实则暗流涌动的囚笼——一个用亲情的爱打造的,却早已腐朽发臭的囚笼。
      离开时,逆着光,朝屋内竖了个中指,随即,微微歪头,目光瞄了一下,做了个囗型,便离开了。
      出了门,便陷入一片黑暗。楼道里的灯泡坏了很久,许家人从没想过要换,此刻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清脚下的台阶。欧阳秾一步步走下楼,每一步都像是在和过去的许风意告别。
      “我并非恶人,但也非善人。”
      望着远方零星的灯火,欧阳秾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
      “许风意,你也是真的可怜,这种家人,不要也罢。从今以后你要为自己而活。”
      回应她的,只有风中树叶的沙沙声,像是那个温柔的女孩在无声地应答。
      她现在即是许风意,而许风意早已随风远去。
      ***
      欧阳秾走后,屋子里死寂了好一会儿,才响起许妹儿压抑的哭声。她挣扎着从玻璃碴里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被磨得更疼了,眼泪混合着恐惧和愤怒往下掉。
      她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她红肿的半边脸。她哆哆嗦嗦地按下120,声音带着哭腔:“喂……救护车吗?快来……我家有人被打了……地址是……”
      许母缓过神来,趴在地上哭哭啼啼:“家门不幸啊!养出这么个白眼狼!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她!”她一边哭,一边咒骂,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算计女儿的。
      许父还晕着,许弟儿趴在地上哼哼唧唧,鼻子里的血还在不停地流。
      而客厅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摆件里,一个红色光点正闪烁着,将屋内的一切清晰地投射在远处别墅的大屏幕上。
      一个男人坐在真皮沙发里,举着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他看着屏幕里欧阳秾掀翻餐桌、打人、放狠话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当看到屏幕里的少女在发泄完怒火后,走到门口,朝着监控的方向竖了个中指,又微微歪头——那清晰的口型分明是“傻、逼”时,他眼中的兴味更浓了,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着许风意格外不同的举动,成功的引起了他的兴趣。
      “许风意,你说,你能跑到哪里呢?”
      看着屏幕中视频回放中的人,喃喃低语道:
      “不过,你好像不一样了哦。”
      黑暗中眼睛闪着红色的光。
      “让我猜猜,你还是不是那个原本的许、风、意。”
      ……
      ***
      在欧阳秾走出门后,前方是一方黑暗的路途,仿佛在告知着这并不是你正确的路。
      欧阳秾沿着漆黑的小路往前走,这条路许风意走了无数次,每次从肖文荣那里回来,都是沿着这条路,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而欧阳秾还是第一次,但她即是许风意,这次走得格外坦荡。
      可沿着黑暗的路边,路边的树随着微风沙沙的响,又似一场美妙的梦。
      欧阳秾正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前方天突然好像被光给破开,光明而刺眼。
      欧阳秾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眯着眼看向那片光亮,但那白光仍向她靠近袭来。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拉扯着自己,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开始模糊……
      ***
      窗外树叶沙沙,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地板上,像是在编织一场甜美的梦。
      欧阳秾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宿舍的铁架床上,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
      这不是许家,也不是那条漆黑的小路。
      而自己,像是在床上沉睡,不愿面对现实。
      而身体的掌控权,又归剧情所有。
      醒来的第一时间,以第一人称视角观察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周围是一群大约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唯二的男生就是站在门口守门的保镖——穆乔和厖硗。而他俩,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但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自己这边看。
      听着周围叽叽歪歪的讨论声,感觉着不能操控的身体,只能两只大眼咕溜溜的转。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姑娘们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畏惧。欧阳秾也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当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西装、嘴角噙着假笑的男人时,眼神一沉——是肖文荣那个王八蛋。
      肖文荣理了理昂贵的西装外套,从里间走出来。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金表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欧阳秾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从旁边瞥见,里间有盼妞,还有另一个小孩。
      一旁离肖文荣近的女孩凑上去:“肖少,你好久没陪陪我了。”
      有一个凑了上去,其他的女孩也连忙围在肖文荣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隔着人群,肖文荣与人群之外的许风意相望。
      但是今早的试探,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同,行为举止,神态神情,都和以前一样。难不成是面对自己的魅力折服了?
      肖文荣没过多停留,像是有事,便被人群簇拥着离开了。
      临走时还吩咐两个保镖把盼妞和另一个小孩送回去。
      欧阳秾站在原地没动。
      正值上午,窗外阳光明媚,将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可屋子尽头的两个孩子,却身处一片浓重的阴影里。
      人群之后,谁也不知道里面两个孩子遭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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