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宿死【SSSS】 ...
-
夜暮低垂,灰沉如墨,寂寥无人……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唯有这间小屋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光,就像心里存着的那点执拗燃烧的期盼,一直燃着……
“许小姐,家里有些乱,别太在意。”
盼妞父亲领着欧阳秾几人进入了他的家里。
屋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照着一张不大的四人桌,旁边放着个几个的沙发,墙上挂着些照片和锦旗……每一样东西看着都让人觉得暖和、舒服。
在把几人安置在客厅以后,盼妞父亲便进入了厨房,到晚饭时间了,他便招呼着欧阳秾等人留在这里吃饭。
欧阳秾在校园门口以学校采访的身份成功取得盼妞父亲的同意,进入了他们家,做温馨家庭的调查。
穆乔不老实,进入盼妞家后眼晴便四处飘,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那一大面墙上挂满的锦旗,下方的茶几上摆了几个相框。
“许老师,这锦旗……”穆乔终于按捺不住,手指悬在最近的一面旗上,不敢碰——那上面“妙手回春”四个字的墨迹有些发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边角的金线都磨秃了。
穆乔不禁走靠近细细察看锦旗上的字,有‘杏林仁术除病痛,橘井德馨暖人心’‘悬壶济世施仁术,救死扶伤暖众生’……大多是对医术的赞美。
许怀卿端看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见穆乔站在那面墙前盯着看,走过去把乘着水果的盘子放在桌子上,便走到了穆乔身边。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种种荣誉,眼神流转间似有往事浮现。
穆乔见盼妞父亲许怀卿走到自己身边,但看着满墙大部分是关于医学的锦旗,不禁出声问道:“许老师,这墙上这么多的锦旗?”
“是我妻子的。”
许怀卿轻笑一声,眼底的目光晦暗不明,看向照片:“她是一名中医,经常热心免费帮助一些生病的人,时间长了,帮助的人多了,墙上挂着的锦旗也就越来越多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相框,指腹在玻璃面上慢慢蹭着,像是在擦看不见的灰。照片里的女人扎着低马尾,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捧着本线装书,书页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总说,医者仁心,分什么贫富贵贱。”许怀卿的声音放得很轻,眼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穆乔欲言又止,却晃然注意到相框边缘有道浅浅的裂痕,用金色的颜料补过,像道愈合的伤疤。
“许师母……真是个好人。”
“是啊,好人。”许怀卿把相框放回原位,恰好摆在一尊小小的铜葫芦旁边,葫芦上刻着“平安”二字,包浆温润,显然被盘了很久,但可惜,好人并不长命。
“我的妻子卿卿,在生盼妞时难产而死。”
穆乔见自己一下子引出了这么不好的话题,勾起某人不好的回忆,感到自己罪孽深重。
“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的妻子生前做诸多好事,会积累善报,会有好的来生。”
穆乔凑过去看那张全家幅,指看其中一个小女孩问:“这是谁啊,许老师。”
许怀卿默了一会,才说:
“这是我大女儿,在很小的时候丢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雨点不知何时敲起了窗棂,“嗒嗒”声和屋里的挂钟摆声搅在一起。
刚才进门时,盼妞便拉着欧阳秾进了自己的房间,打开灯,是一间非常温馨的小屋,可以看出装饰这间屋子的人很用心。
欧阳秾看着眼前小巧的人,便蹲下来问道:“盼妞小朋友,怎么了?”
只见眼前的人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直视着欧阳秾的眼晴,两人的眼晴,非常相似,都是琥珀色的。
“姐姐...能不能别告诉我爸爸那件事?”她说话时,眼神直勾勾的,像蒙着层薄雾。
欧阳秾先是蒙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眉头微皱,但是看着眼前小巧的人,声音柔了下来,问道:“为什么呀?”
在问出口后,直视着盼妞的眼睛,却突然注意到盼妞的眼神再次变得空洞,但却似乎一直注视着自己,似要要自己拉无尽的深渊……
欧阳秾忽然觉得头疼,像有根细针在太阳穴里钻。耳边仿佛有人在低语,声音细得像蛛丝:旁观者 你只是个旁观者 演好你的角色 不要想着改变故事 你不应成为整个世界的变数……
“姐姐,姐姐!”
欧阳秾猛得惊醒过来,听到盼妞在叫自己,但只要一提及,头就疼,很疼。
只得安抚好盼妞,便走了出去。
她没看见,盼妞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冷冰冰的,像个没灵魂的娃娃;也没注意到,床角那个小熊玩偶,也淡漠地看着,目光如出一辙,用空荡荡的眼神盯着她走出房间的背影。
但是欧阳秾刚一出房间门,就听到这么敏感的话题,气不打一处,穆乔这人怎么这么爱掏心窝!
刚想走上前去调整一下气氛,许怀卿便放下照片再次回到客厅,穆乔便也灰溜溜地坐在了厖硗身边,郄勍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笑着看他。
“啊!”穆乔猛的一疼,一看,是一根针扎进来他的肉里。
“怎么了?”厖硗连忙关切寻问。
穆乔颤巍巍的站起来,拿起了还扎在沙发上的东西——是一根银针。
“呀,对不起,这几天刚好找不到这根针,没想到你一来就找到了,还扎了你一下。”
说着,便把那根针接过去,拿出个针包便放了进去。
见许老师都这样说了,穆乔感觉这点疼,忍忍就过去了。
穆乔还咋咋呼呼:“许老师,您还会针灸啊?这针包看着挺有年头了。”她探头一看,穆乔正拿着个牛皮针包,里面的银针排得整整齐齐,针尾的铜环磨得发亮,包角绣着的“仁”字已经褪色成浅黄。
“以前跟着卿卿学过两手,”许怀卿把针包收起来,放进茶几的抽屉。
厖硗正翻着桌上的相册,指尖停在张泛黄的照片上:年轻的许怀卿穿着白大褂,站在药铺柜台后,柜台上摆着整排的药罐,标签纸都写着工整的小楷。
“许老师以前也当医生啊?”
“就懂点皮毛。”
许怀卿给几人续水,水壶底结着层薄薄的水垢,“卿卿走后,药铺就关了,我去学校当了老师,安稳。”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墙上的锦旗上,最长的那面“济世救人”旗边角已经发灰,旗穗掉了两根,剩下的两根缠着红绳,打了个同心结。
欧阳秾端起茶杯,杯壁上结着细密的水珠,凉得像浸过井水。
“许老师,您一个人带孩子,辛苦吧?”她看着杯底的茶叶慢慢舒展,“盼妞晚上会踢被子吗?您得起夜看看吧?”
许怀卿的动作顿了顿,热水壶的壶嘴滴下两滴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还好,盼妞乖,晚上不闹人。”他用指腹抹掉那片水痕,“就是偶尔会说梦话,喊妈妈。”
“那她白天呢?”欧阳秾追问,目光扫过门口的小皮鞋,鞋跟沾着点湿润的泥土,“会自己出去玩吗?比如……去巷口的老槐树下?”
刚才开车来时,欧阳秾就注意到了巷口的老槐树,很大,很茂盛,生机勃勃。
穆乔和厖硗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诧异——欧阳秾的问题太细了,像是早就知道些什么。郄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许怀卿,发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上有几道浅浅的裂口,像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
“不怎么出去,”许怀卿的声音沉了沉,“女孩子家,外面不安全。”
“不过巷口的那棵老槐树是我和盼妞妈小时候一起种下的。”
他起身去厨房盛粥,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我去看看排骨炖得怎么样了,你们先坐着。”
厨房传来锅盖碰撞的轻响,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穆乔凑近欧阳秾,压低声音:“你问这些干嘛?”
他的指尖沾着点苹果皮的汁水,在沙发扶手上蹭了蹭,“我刚才看那相册,发现少了一页,边缘还留着撕过的毛边。”
厖硗点头:“我也觉得怪,那全家福上的小姑娘,看着得有四五岁了,怎么会说丢就丢了?”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发梢沾着根细小的线头,是刚才披毯子时蹭上的。
欧阳秾没说话,只是盯着墙上的挂钟——钟摆左右摇晃,在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个不停踱步的人。钟面的玻璃裂了道缝,从数字“6”延伸到“12”。
裂缝里卡着片干枯的花瓣,大概是春天飘进去的吧。
许怀卿很快出来,坐在了单独的一个小沙发上,空气中隐隐嗅到饭香。
许怀卿看着欧阳秾问道:“不是要做调查吗?”
欧阳秾立马应道:“那现来开始?”
许怀卿给欧阳秾倒了杯水,示意她坐下来慢慢说话。
“你们也看到了,我是一名老师,我的妻子是一名医生,但她在生盼妞时去逝去。”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情绪一闪而过,紧接着继续说道:“我的妻子,给我留下了两个女儿。”
看着欧阳秾,真的和你很像……
“不过,大女儿在很小的时候就丢了,不过我相信我的女儿,她会活下去,她不会死。”
她现在,应该是幸福的吧……
看着对面三个小孩同情悲哀的眼神,只是轻轻摇头笑笑。
许怀卿喝了口茶,放下来继续说道:“幸好,我妻子还留给我盼妞在世上陪着我,不然,你们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陪我喝茶了。”
穆乔、厖硗和郄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在打暗号。
穆乔挑了挑眉,那意思是:话里有话。
厖硗眨了眨眼,像是再说:高级玩家。
郄勍抬了抬手,好像在说:这就叫语言艺术。
欧阳秾笑笑:“那恁可真多福……”
穆乔/厖硗/郄勍都齐齐瞪大眼睛,不知道欧阳秾脑子里有啥情商说出这种安慰语。
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许怀卿,对方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是温柔的形象。
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反倒是欧阳秾接连几个问题问出:
“那许老师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您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也不容易,平时是怎样照顾到孩子的?再或者您最近有没有关注过孩子的情绪或……”
欧阳秾顿了一下,慢悠悠再吐出两个字:“行、踪?”
本以为许怀卿听了会感到不适的三人,只见对方放下茶杯,有条不紊地一一回答欧阳秾的问题。
穆乔听着眉头一皱:这答案是否会太过完美?
不动声色地瞄了欧阳秾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殊不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在许怀卿回答完后,欧阳秾直视着许怀卿,排了下眉,轻轻开了囗:“最后一个问题”,欧阳秾看着眼前的人,目光如炬:
“你还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就是这么一句心平气和的话,却让周围一下子静得可怕,只有墙角的钟表“哒哒哒”地响着,提醒着时间还在走。
这句话在穆乔,厖硗,郄勍三人中炸开,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众人将目光集中于许怀卿身上,只见还是那番神态的人仍没有什么变化,只时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茶水中的倒影,从他的视角,可以看到他,也可以看到盼妞的身影。
但下刻,许怀卿缓缓地一点一点抬起头,双眸已空洞无波,直直地撞进欧阳秾的眼眸中。
下刻场景转变,欧阳秾等人只感到眼前的画面急速扭曲旋转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旋转,天旋地转。
“你们,安心看戏即可。”
“事后,自会了解真相。”
“切记,不可成为变数。”
一片黑暗中,回荡着三句话。
穆乔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厖硗挤在一个小屋里,俩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穆乔心里想:这就是当保镖的命吗?算了,爱咋咋地,躺会儿吧,说不定一会儿就睡着了。
而郄勍却是坐在车里,这就是开了五年车的老司机的命运吗?
而欧阳秾顶着许风意的身份,最终身处一处灯火通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