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数幻觉》史临

6、第 6 章 想一辈子吃

　　等赵大才阀大阔步走出书店大门，小周高兴地抱住何载秋。

　　“我太喜欢你了秋秋！你就是我的嘴替，你怎么这么会说，把我不敢说的都说了。”

　　何载秋用自己的指尖去碰小周的手背，她指尖的温度把小周冰个激灵。

　　小周缩着脑袋躲：“秋秋！你的手冷哦。”

　　书店的暖气开得很足了，上班时只用穿一件单衣，穿太多了热。

　　“条件反射，紧张了就会这样。”何载秋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以前也不敢说的，但是不说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能逼自己说。”

　　“但是你现在就很厉害呀，完全看不出来你紧张。”小周崇拜地看着何载秋，“我真是好命能和你一起上班，要是我一个人，肯定窝窝囊囊地同意了老板的不合理要求，到时候给我穿小鞋。”

　　何载秋摸摸她的头：“老板来了我挡在你面前，干活去吧，早点把活干完早点下班，仓库的货还要清。”

　　“好！”

　　小周兴高采烈地走了。

　　一楼第二扇窗户的玻璃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隐隐可以看到右下角的裂纹，何载秋要通知物业的工作人员来保修，但怎么也找不到她的手机。

　　“秋秋！你的电话！”小周拿着何载秋的手机从楼上下来。

　　何载秋接通。

　　“喂，钱阿姨。”

　　钱阿姨急匆匆地问：“何小姐，你家里多了个人你怎么没和我说，他是你男朋友还是你弟弟哇，躺在沙发上吓我一大跳。我和你说啊，我只买了一个人的菜。而且当初我们说好了的，只做你一个人的饭。”

　　何载秋走到角落里：“他就在这里一天，你不用管他，今天中午麻烦您做两人量的饭，菜量照旧，他不吃的话让他自己煮。”

　　“哦哦，好的好的，你这么说我就晓得了，今天中午多做一顿他的饭倒没什么的啦，就是要是他长期在这里，那肯定不能按照我们一开始说的钱来算。我做饭去了，你忙你的，你忙你的。”

　　何载秋没想到下午五六点的时候，钱阿姨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钱阿姨：“喂，何小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何载秋：“你说。”

　　钱阿姨：“你男朋友还要在这里待几天？下午我去做饭他还在，我做好饭让他吃也不吃。何小姐，我没别的意思，我清楚了我心里也有个底。”

　　何载秋察觉到钱阿姨话里有话，直接问：“他妨碍您做饭了吗？”

　　钱阿姨：“哎哟，做个饭有啥麻烦不麻烦的，就是有一点你能不能和他说说，我做饭的时候能不能别盯着我看，又不说话，走路也没声音，我也一把年纪了，你说这……”

　　何载秋：“我会和他讲的，他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晚上七点半，何载秋走进小区，远远看到了自家漆黑的窗户。

　　推开家门，沙发上突然站起来的人影吓她一大跳。

　　“你还没走啊，天黑了怎么不开灯。”

　　何载秋扶着鞋柜稳住身体，一边低头换鞋，一边按亮客厅的灯。

　　“不想开。”

　　周敛身上还围着他说丑死了的绿毛毯。

　　“吃饭了吗，阿姨说你不吃他做的饭，你可以自己用厨房做饭……”

　　何载秋回过头，看清整洁有序的客厅，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还是她家吗。

　　茶几电视柜统统一尘不染，原本堆满了书籍和画具的钢琴盖上空无一物，隔断的玻璃柜里所有物品从大到小摆放整齐。

　　何载秋拿起沙发靠背上她常用来当小枕头的小黄人，被她扯得乱七八糟的领带也好好地塞进了衬衣里。

　　这要给钱阿姨加工资，她的收纳整理能力比她的厨艺好多了。

　　“你家阿姨做饭切菜都用一把刀，一个案板。”周敛面无表情地说。

　　何载秋不明白问题在哪儿：“不行？”

　　她就只买了一把刀，一个案板。

　　周敛：“炒菜先加菜后补油。”

　　何载秋：“不行吗，我做菜也这样。”

　　周敛无话可说。

　　何载秋走到餐桌旁看今天的菜。

　　辣椒小炒肉，番茄炒鸡蛋，冬笋炒腊肠，鲫鱼豆腐汤。

　　美中不足的是番茄炒鸡蛋又撒了葱花，还好不多。何载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炒肉放进嘴里。

　　“不难吃，你觉得呢？钱阿姨和我打小报告，说她做菜的时候你一直盯着她看，还不愿意吃她做的饭，为什么？”

　　周敛站在何载秋身后，皱眉看着满桌的菜。

　　“小炒肉致死量勾芡，番茄炒蛋致死量白糖，冬笋僵化，鲫鱼知道死后肚子里塞了这么多生姜也会死不瞑目。”

　　本来何载秋吃得好好的，经周敛这么一说，嘴里的没来得及吞下的肉片变成了黏腻的史莱姆，怎么咬都嚼不断。

　　她转身把肉都吐到了垃圾桶。

　　“本来我挺饿的能吃得下两碗饭，但是现在一口都吃不下了。”

　　周敛左手拎起他挂在餐椅上的外套，右手手掌心朝何载秋摊开，手心中央静静躺着昨夜何载秋给他的钥匙。

　　“给你，我要走了。”

　　何载秋没接：“你今天吃东西了吗？”

　　周敛说：“冰箱里的面包。”

　　还不傻，知道自己找吃的。

　　何载秋：“你会做饭吗？”

　　周敛：“为什么问这个？”

　　何载秋放下筷子，把阿姨脱下的围裙塞他手里。

　　“给我做顿饭再走吧，昨天说了，留你在我这儿住一晚不是免费的，你给我做顿饭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就当昨晚的房费，可以吗？”

　　“不行。”

　　周敛用手背挡着嘴巴清咳了两声。休息了两天，他的唇色有了点淡红的血色。

　　何载秋还没来急懊悔自己昨夜的好心成了驴肝肺，只见周敛把外套塞到她的手上，不急不忙地折起两边衣袖，熟练地走向灶台。

　　“不用别人用过的围裙。”

　　-

　　钱阿姨的做饭速度是两个小时四个菜，何载秋坐在沙发上，到处在柜子里翻找她的零食。她真饿了。

　　她估摸着周敛再快都要一个小时，她拿出手机支架，一边吃着薯片一边看她新关注的做饭博主。这次关注的博主虽然做的都是她不爱吃的白人饭，但是手好看，何载秋酌情将他留下来了。

　　四十分钟的做饭vlog还没看完，周敛那边就说饭做好了。

　　何载秋半信半疑走到饭桌边看周敛的成品。

　　蚝油生菜，赛螃蟹，肉沫茄子，紫菜蛋花汤。

　　看上去并无过人之处。

　　何载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茄子——

　　就再也没停下来。

　　生菜清甜爽脆，味浓而不腻，赛螃蟹竟吃出了一股鲜味，茄子被香浓的肉沫全方位包裹，就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何载秋吃了两大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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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就让他在你家又住了一晚？”

　　李不凡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没在饭里给你下迷魂药吧？他一个大男人还能真让自己冻死不成，你管他去哪里，有手有脚，到处都能找到事情做。”

　　“真的很好吃。”何载秋一再强调，“你尝尝就知道了，你看过中华小当家吗，我感觉小当家来我家了。”

　　李不凡翻了个白眼，：“我看你要小心杀猪盘来你家了，现在杀猪盘精着呢，你放他一个人在家小心他半夜把你家搬空，他厨艺再好也是个成年男人。”

　　何载秋现在住的房子是她外婆的老房子，原本是四室两厅，她上大学的时候隔成两个两室一厅租出去了一段时间，在另一面墙开了一扇门，成了两间房子。

　　毕业后，她把房子收回来，也没把隔断敲了恢复原状，而是把大一点的那间当作工作间和厨房，小的当卧室和影音室。

　　何载秋给周敛的是工作间的钥匙，两间房间都被何载秋的杂物塞满了，统观全屋，最值钱的就是放在客厅正中央的旧钢琴，周敛真有本事扛走何载秋倒贴他二百当垃圾清除费。

　　“不会的，他用的老人机，杀猪盘的链接都发不了，而且我把他身份证压我这儿了。”

　　何载秋对着镜头晃了晃还没还给周敛的身份证。

　　李不凡：“现在□□的多如牛毛。”

　　何载秋：“不会的，我陪他一起去办的新身份证。”

　　李不凡凑近镜头看身份证上的地址：“还是本地人，本地人不回家，何意味呢？”

　　何载秋放下身份证，自顾自托着下巴回想晚餐的滋味。

　　“你说怎么别人能做饭做这么好吃呢，怎么学的呢？”

　　李不凡大喊：“醒醒！”

　　何载秋原本躺在床上，突然惊坐起。

　　“我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我去问他愿不愿意当我的做饭阿姨，然后让现在的做饭阿姨帮我定时整理房间。这样我又有好吃的，又不用打扫卫生，只要想想就觉得好幸福了。”

　　李不凡生无可恋扶额，愤怒中又有一丝嫉妒。

　　“我给你做过那么多次饭你都没这样过，吃别人一顿就被勾走了。不许你把他留在你家给你做饭！他喜欢上了你怎么办！我看他就是在卖惨，装柔弱！”

　　周敛会喜欢自己吗，何载秋直觉可能性很小，他还怀疑过自己是变态追求者。

　　何载秋顺着李不凡的话幻想：“喜欢我然后嫁给我给我做一辈子饭，或者马上在我家附近开个饭店好像也行，我可以娶他或者入伙。”

　　“好了好了，你明天一定要把他赶走听到了没有，两条腿的厨子遍地都是。”

　　李不凡狠狠锤了几下腿上垫着的枕头，“我最近忙飞了，你能信我都快一个星期没和我男朋友见过面了，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是异地恋。”

　　“可怜的小孩。”何载秋说，“太忙了你春节前就别来看我了，跑来跑去好累。”

　　李不凡：“我不信过年了我们老板还要忙。这几天是意外，听说他儿子还跟他闹呢，电话都不接，我真是求他儿子了，闹够了回家行不行，我愿意给他出路费。”

　　何载秋提醒她：“有钱人都坐头等舱吧，很贵的。”

　　“你说得对。”李不凡说，“心疼资本家倒霉一万年，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要在下班时间想工作的事情了，睡觉！”

　　李不凡睡了，何载秋则在被子里期待明天中午的菜。

　　刚才她好说歹说，才让周敛同意再给她做一顿饭。

　　何载秋没有告诉李不凡，昨晚在窗边的那一眼，她喊了周敛以后的事情。

　　防盗窗的铁丝横亘在二人面前，浓黑的夜色拉远了两人的距离，何载秋怕吵醒邻居，很小声地叫他走。

　　“这样坐一晚上会把你冻死的。”她说。

　　风又大了，吹得屋檐边的树木沙沙响，周敛走过来，走到她的窗下，走到她不需要努力伸长脖子也能听到他讲话的地方。

　　“我会走的。”他轻声说。

　　“只是现在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