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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她是个正常人了？ 她撕开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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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仰止以为自己要这样过一辈子了，毫无希望的苟且活着。
暑假和妈妈再次去华A医院复检，化验单上的指标开始严重不正常了，本来是1+，现在变成了2+，孙仰止安慰自己只是偶尔，或许是机器出错了。
再下个月，依旧是2+，医生说再观察观察，然后就让下一位病人进来。
对于医生来说，每天上午五六十个号，就算是再负责，始终是工作。
孙仰止觉得自己好像流水线上的包装品，按照流程包装完成就进行下一个，她觉得自己不能再依靠这位医生了，就像在市医院的时候一样。
可是这是华A医院，全四川最好的医院，是四川流传着“当华A医院都觉得你没救了，你就可以回家准备棺材了。”的医院，而且这位医生是这里最高级别的挂号费涨到了三百的教授。
现在，她还能去找谁呢？
孙仰止觉得自己没救了，她抱着妈妈的胳膊坐在医院大厅里冰冷冷的靠椅上哭泣。
她觉得自己像一片没有依靠的湖泊，源源不断地流水从眼睛里倾倒出来，妈妈安慰着她，安慰着安慰着语气里也出现了些许颤抖。
她也哭了。
医院里每个行色匆匆的人都有大哭的理由。
怎么办？
到底应该怎么办？
谁能来救救她？
下一步究竟应该怎么办？
孙仰止也曾想过离开四川，去北京、上海更大的医院。
但是她看到网上很多也是慕名去大城市某个名医那里看病的人，花了很多钱很多时间很多精力还是也是无功而返，而且放眼全国华A都是可以排在前几位的医院。
或许，她应该认命了。
这个时候，好友黄怡文发来消息，“我室友现在活蹦乱跳的，我觉得你真的可以去他那个医生那里看一下。”
黄怡文的室友也得过一样的病，是在中医那里看好的，之前黄怡文跟她说过，那会她还没从华A的医生那里拿到终生不愈的“承诺”，网上太多人西医看不好去看中医但是反而更严重了，所以她不敢赌。
但是现在呢？
一个一无所有的赌徒还怕上牌桌吗？
无非就是要我这条命。
孙仰止觉得自己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她像抓住一个救命稻草一样，把黄怡文发来的名字粘贴到在成都中医药大附属医院的公众号上挂号搜索栏上。
那些医生看病时间都很有限，孙仰止怕自己忘记之前看病的细节，于是孙仰止找了一个空白笔记本，把这几年去过哪些医院，吃过哪些药，每个阶段分别有什么症状、目前异常的指标都写了上去。
翻开第一页，是她高中写的，“如果可以，我愿逃离疾病。”
都得病这么多年了，对疾病都习以为常了，再次看到这些句子只觉得有点想笑，孙仰止用黑色中性笔涂黑了，她不想医生觉得她矫情。
她这几年的经历用文字写下来其实只有短短的一个半页。
真短啊，明明那么漫长，那么煎熬。
那些日夜不是度过的，而是大火烹调把她熬过来的。
现在她觉得自己快被熬干了。
刘医生的诊室人山人海，因为有很多挂号看病之后医生就让去做检查，检查完又回来等着医生看报告开药，这个时候就不会挂新号了，往往都是等在一边等到上一个病人看完下一个病人还没走的气口把报告单争到医生面前，所以导致诊室的人比实际还没有看病的病人数量多了一倍，孙仰止和妈妈耐心的在门口等着，反正挤进去也得等叫号。
这个时候一个记者拿着话筒开始采访她，“请问你是挂的刘医生的号吗？”
“对。”居然还有人采访？这位医生是有多著名啊？
“您是从哪里知道刘医生的呢？”记者继续问。
“朋友。”
记者还想问，妈妈没好气地拽着她往里面走，“到我们了。”
轮到孙仰止了，她一坐下就把自己前几天写的看病记录摊在刘医生面前。
医生看着孙仰止写的半页纸笑了，“你还挺会总结的嘛”然后开始抱怨，“怎么又是西医治不好才来找中医，早干嘛去了？”
孙仰止只是笑笑。
“先给你开查血查尿的单子，去检查吧。”
肝功的报告要等到下午，于是她和妈妈在成都中医药大学的食堂吃饭。
两个人沉默的面对面吃着，没说一句话，孙仰止吃的每一口都像在吃橡皮泥，食之无味。
这个医生真的可以治好她吗？
如果治不好那她之后应该怎么办？
下午再回到医院，医生看着报告说，“肾脏肝脏都没有问题。”
孙仰止松了一口气。
“但是现在就是指标一直有问题，还越来越严重了，之前吃激素一颗，现在又变成一颗半了。”孙仰止对医生说。
“不用吃激素。”医生说。
孙仰止惊讶的下巴往下移动了一格，“这个不是只能激素控制吗？”
”血管炎就是血热，吃点凉血的重要就好了。”
“可是...”孙仰止还想说点什么。
“西医就知道吃激素，现在有用没得哇？”
之前华A否定市医院，现在中医院否定华A，每一个医院都坚信自己的方子是最牛的。
孙仰止犹豫之际，医生已经把药方开好了，问，“免煎还是熬好的？”
“免煎是什么意思？”孙仰止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语。
“就是提取浓缩药材做成药粉直接兑水喝。”
“效果会更差吗？”
“有人还觉得免煎效果好呢。”医生笑。
“那就免煎吧。”虽然价格贵了快一倍，但是之后要回学校，学校里不能用冰箱，熬好的中药没有地方冷藏。
孙仰止和妈妈走到自助缴费机的时候看见缴费上的2356.67愣住了，这也太贵了！比华A还贵！
“能治好就行。”妈妈二话不说就刷了银行卡。
孙仰止在免煎药房门口等待，旁边有着‘新绿药’标志的白色宣传栏上写着免煎的介绍：
什么是中药配方颗粒?中药配方颗粒简称免煎中药，无需煎煮，即冲即服，是以炮制合格的饮片为原料，经提取、浓缩、干燥、制粒、包装制成可供医生配方使用的单味中药颗粒剂。
下面是服用方法：
1.将药杯中的一小格中药配方颗粒（一次量）倒入杯中
2.加入适量鲜开水（90℃-100℃）
3.加盖焖3-5分钟，待充分溶解搅拌均匀后服用即可，服用时间根据情况，遵医嘱选择饭阅或饭后服用。
4、本品宜放在通风、阴凉、干燥处。
二十分钟后，医生开始喊，“孙仰止!”
孙仰止走到柜台前，医生把一个装了很多东西的大口袋递给他，孙仰止打开口袋，装满无数个圆柱形塑料盒子，每个盒子有六个被封装好的格子。
没想到中药也与时俱进了。
那个月孙仰止过的异常煎熬，因为害怕吃了中药更严重，于是等不及半个月就跑去复查，神奇的发现指标全部正常了。
“可是医生，我的风团还在长。”孙仰止疑惑地问。
“没事，给你外敷的药包，拿回去泡脚，身上有风团的地方也要涂。”
孙仰止不知道怎么走出医院的，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喝几副中药就好了，那她这么多年从安北到安南到成都的奔波算什么？安南医学院还说她属于重症，华A的教授说她治不好了，可中医半个月就治好了，也可能没有半个月。
孙仰止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
从此以后，她对中医都怀着十分敬畏。
三个月后，她停药了，孙仰止自己都不敢相信，她以为自己会溺死在那场病痛中。
就这么治好了？
她是个正常人了？
正常人是什么样的，她都忘记了。
“去蹦迪吧。”室友说，“既然你现在病好了，就应该肆意地享受人生了。”
孙仰止摇了摇头，“不感兴趣。”
“那谈个恋爱，大学要是不谈场恋爱那也太遗憾了吧。”
孙仰止点了点头，“这个可以，不过，我跟谁谈啊。”
“谁”很快就来了。
孙仰止报了一个专升本的培训班，孙仰止的同桌是一个话少爱学习的男同学，因为长得不错吸引了正打算谈恋爱的孙同学的目光。
孙仰止生平第一次对男生主动，约他下课后一起去吃饭，就这么熟了起来，从男生亮晶晶的目光里，孙仰止感觉到了他俩的有戏。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散步的时候，男生问。
孙仰止点了点头，她身上母单气息这么重吗？
“挺好。”男生淡淡地说。
好在哪？
男生想了半天说，“感觉你的生活比较枯燥吧。”
孙仰止苦笑了一下，她的生活的确枯燥。
从十六岁到二十一岁，整整五年，一个人最青春最美好的年纪，她应该在学校努力学习，然后考上心仪的大学，在大学里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教一群真心的朋友，吃遍周边城市，去把全国旅游个遍。
她本应该过这样的生活的。
在最闲暇最青春的时光里，她却只做一件事——看病。
孙仰止和男生关系越来越亲密，时不时还说一些类似喜欢的暧昧的话，孙仰止觉得自己快要得到甜甜的恋爱了。
一次无意中男生看见孙仰止手上新长出来的风团，孙仰止跟他讲述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抗病史，包括自己的痛苦和对妈妈的内疚，以及因此产生的焦虑。
她以为男生会说你好坚强，或者眼神里流露出哀伤。
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会传染吗？”
“荨麻疹怎么会传染？血管炎也不会传染。”孙仰止低着头说。
男生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冒昧，于是说，“哦，没事，都好啦。”
“也没有，偶尔也还会长。”孙仰止处于一种试探的心态，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沉默的走回地铁站而后分开，男生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自己，好像是被嫌弃了。
她撕开这么多年的伤口，得到的只是冷漠。
孙仰止不由得苦笑，男人口中的喜欢，只是占有欲的美好别称，只是想要得到你罢了。
他并不在乎你的思想，不想在乎你的痛苦，他只是想要一个如他心意的女朋友。
一旦他觉得你的性价比不够高，就会快速离开。
这没有什么错，她只是水果摊上那个被因为身上有几处磕碰而被人们扔在一边无人问津的苹果。
虽然有磕碰的苹果也可以吃，但是谁不想要一个红润光滑的苹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