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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活着最重要 老天爷,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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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刷微博的刘佳突然问,“孙仰止,如果世界末日最后一天你会想干嘛?”
孙仰止想了想,“我会把所有我想吃的东西都吃一遍,喝可乐!吃汉堡!吃辣条!还有火锅!干锅!”
刘佳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孙仰止奇怪,“怎么了?”
“你最想要的东西,是我每天都可以轻易做到的。”
孙仰止没说话,宿舍里的风扇还在嗡嗡的转,机器和人不一样,无论工作多久都不会觉得疲惫,只有在关闭电源的那一刻才会停止转动,而当再次打开开关的时候它又会飞速的旋转起来。
她不难过。
一点也不。
时间终于到了专升本的日子,可没想到比考试先来的是疫情。
孙仰止离开培训班,又在家自学了好几个月,同学都说你肯定没问题,“你平时分是我们专业年级第一啊,我们就争取上个第二第三,和你一起读本科。”
虽然为此沾沾自喜,但是孙仰止也不敢马虎,每天都认真看书。
终于到了考试那天,大家都在教室门口乖乖排队等待老师检测体温,轮到她了,孙仰止把知识带背的书收进包里,老师拿着体温监测器放在她手上。
仪器上显示:体温38°
任凭孙仰止如何保证自己没有阳,老师也没让他进去。
“我只是可能昨天看书晚了,有点着凉,我真的没有阳。”
“对不起,这是规定。”
所谓规定,就是为了保全大多数人的利益而选择忽视极少数人的利益。
孙仰止靠在墙上觉得老天为什么总是在为难她,为什么每一个决定她重要的人生节点的考试都会出现各种问题?
老天爷,你个王八蛋!
孙仰止在寝室里大哭了一场,临近毕业,匆忙地找了一个工厂上班。
她对于未来已经没有太多希望了,只想随便找个工作苟住。
她做的是电气设计,做办公室,不用跑外地出差,更不用干重活,主要就是改程序、画图纸。
在机电一体化里,电气设计是算是最轻松的活了,缺点就是前期不能独立负责项目,工资普通,而且有“35岁大限”,35岁之后如果还在画图纸的话,很难找工作。
虽然工资低相比其他出路没什么前景,但是孙仰止已经心满意足了,她不想折腾了,她每次想努力,老天爷总是把她一榔头给打趴下,她这回直接自己躺平总行了吧?
既然躺平了,那就要享受生活。
孙仰止公司每年的年假在八月,她一直很期待,跟同事说自己一定要出去好好玩。
等到年假真正落到手上时,她反倒茫然了,对着空荡荡的假期计划,不知道该往哪一站去。
手指在手机上漫无目的地划着,一行文案轻轻撞进眼里 —— “拜水都江堰,问道青城山。”
没有犹豫,也没有周密的攻略,她就这样定了去向。
青城山的路走起来安安静静,爬到山顶时,看见道观里有人求签,说是登顶一卦,可问前程。
她本不是信这些的人,可那一刻,还是跟着求了一支。
是观音灵签第七十六签:签文是——“千山万水浮云过,塞外江南处处同。隔断相思千里梦,今朝犹喜见黄龙。”
“这个签什么意思?”孙仰止问道士。
道士摸了摸不存在的胡须说,“此签象征人生无常,要学会随遇而安。尽管可能历经坎坷,但终会迎来转机,解开心中烦恼,有吉祥喜庆之事发生,寓意着放下执念、随缘而行,就能迎来好事。”
呵。
她的人生,还有转机吗?
下山比上山容易,不费什么力气,孙仰止心里正高兴,肩膀被人轻轻一拍。
回头的瞬间,她愣在原地。
嗯?老同学?
不是初中同学,不是高中同学,也不是大学同学。
是很多年以前,那个漫长又闷热的暑假,初中毕业升高中的衔接补课班里,坐在她身边整整一个夏天的同桌。
贺清风。
记忆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老旧教室吱呀转动的吊扇,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老师,还有他们两个总趁课间休息偷偷溜到楼下小卖部,买冰棒和辣条,分享同一包零食,同一段无人打扰的时光。
那时候关系好得自然,像夏天的风一样理所当然,补课结束后,便悄无声息地散在了人海里。
是他先认出了她,眼睛亮起来,叫出了她的名字。
“孙仰止?”
两人边下山边聊天,孙仰止知道他现在在成都做金融,她也向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也在成都,做电气设计。”
“可以啊,工程师。”
孙仰止笑了,笑得很心虚。
很快到了山脚,贺清风笑着说,“等回了成都,有空一起吃饭。”
孙仰止生病之后性格越发内向,朋友也很少,听到这句话心里有些开心,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久别重逢的客套,她听过太多,加个微信,不过是列表里多一个安静的头像,往后大概不会再有交集。
可回到成都之后,贺清风真的一次又一次来找她。
今天说发现一家好吃的店,明天说路过她公司附近,约她吃饭,约她散步。
她起初悄悄忐忑,以为他是带着别的心意,可相处几次就慢慢明白。
他并不像追求她,只是天生热情,喜欢交朋友。
虽然孙仰止躺平了,但是她妈没有,她劝自己的女儿,“女孩子还是考个体制内安逸些。”
“我现在这工作也挺好的。”
“能干一辈子吗?”
“机械工资高。”
“一个月有八千吗?”
孙仰止不说话了,她一个月扣了五险一金就三四千,机械工资高,但是她已经不想努力了,就想混日子,不过她觉得妈妈说的也对,于是工作间隙,孙仰止也会用粉笔刷刷考公题。
本来打算之后好好学习参加成都下半年的事业单位考试,孙仰止刷公考雷达的时候发现重庆事业单位在招聘,有专科,距离报名截止只有2天了,但是只有十几个人报名,看来可以捡漏了,于是孙仰止去重庆人力资源网站报名了。
等考试前一周打印准考证的时候,孙仰止想着顺便去看最终多少人报名,才发现居然有有三百多个人,上小红书一搜索才知道这是重庆的惯常操作,重庆每个季度都有事业单位招考,报名的人很多,考多了大家也就不着急报名了,而是前期观望,在最后一天扎堆报名,难怪重庆在最后一天不公布报名人数,就为了竞争更加激烈吧。
这么多的报名费,加在一起得有多少钱啊?
抱着钱都交了的心态,孙仰止还是踏上了去重庆的火车,孙仰止的表姐现在也在重庆生活,还在同为她所在考点的沙坪坝,于是晚上孙仰止就在表姐家睡觉。
太久没见表姐,孙仰止一直和表姐聊天,聊到半夜两点,表姐说,“快点睡吧。”
孙仰止说,“没关系,我已经不打算去考试了。”
表姐问,“为什么?”
孙仰止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不想考了,反正也考不上。”
表姐说,“考不上是能力问题,不去考是态度问题。”
孙仰止说,“我只是觉得没意思。”
表姐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个年纪的人这么丧的,我连初中都没有读完就出来上班了,现在还自考了专科、本科,我们家的家境很差的,但是现在也在重庆买了房子,我每天双眼睁开就兴奋,我想到我要去上班了,要去赚钱了!”
孙撇了撇嘴,“我身体不好。”
表姐把她好一顿说,“孙仰止,我知道你因为高中生病,从此失去了斗志,你不能永远那你的病当挡箭牌。你已经治好了!”
窗外已经漆黑一片,只有姣姣白月散发的一点光亮,黑暗中孙仰止好像看见了表姐的眼睛,目光如炬。
的确,一旦一件事她不想做,就会拿病当挡箭牌。
大学的时候当助教,事情太多了,她又打退堂鼓,老师说,“老师相信你可以。”
后来她就真的硬着头皮做了一学期。
表姐还在说,“你爸妈也是因为你的病所以对你很宽容,万事迁就你,但是你自己不能够因为他们的宽容而放弃自己,你现在是最好的年华,就是应该去努力啊!”
孙仰止说,“好吧,姐姐你说得对,我明天去考试,不对,已经凌晨三点了,我等会去考试。”
表姐说,“多的不说了,快点睡觉。”
叮~
闹钟响了,孙仰止翻身关闭,爬起来洗漱,收拾完一切坐到门口换鞋,表姐起来了,“我送你吧。”
“不用,打个车就好了。”孙仰止一边说一边看手机,看着看着便大呼,“糟糕!”
表姐奇怪,“怎么了?”
孙仰止瞪着眼睛,“考点在南岸区,离我这里要打车50分钟”
表姐说,“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是在沙坪坝吗?。”
“可能当时看错了,算了,正好我不去考试了。”孙仰止一直说着算了算了,姐姐却强硬的说给她打车,“我来打车。”
“现在打不到车,算了。”孙仰止找了个借口。
“我们出门拦出租车就好了。”表姐拉着她往小区门口走,顺手还在门口给她买了个菜包子,把她送上出租车。
考了一天试,孙仰止抱着中国人“来都来了”的传统观念,坐上地铁,溜达到了重庆最大的知名景点——洪崖洞。
肚子有些饿了,沿路很多小摊贩,孙仰止觉得重庆好像和成都没什么区别,就是路比较窄。
印象里成都有很多家重庆小面,今天可以吃一下正宗的重庆小面是什么味道,她随便走进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店面,孙仰止站着看了一会墙上的菜单屏幕,酸菜肉丝面38元,张氏绝味面57元。
最便宜的也要38元。
这是在吃面还是在吃钱啊?一碗面而已!超市里一筒挂面也才十几块钱!
孙仰止拔腿就走,她走得很快,服务员在后面大声地喊,“有便宜的面!”
想来是看了价格拔腿就走的人太多了,所以服务员都习惯了,孙仰止头也没回,因为她不知道便宜是多便宜,她不会为一碗只有几十根面条和几根青菜的面花超过20元。
现在走不丢人,要是听了更便宜的价格再拔腿走也太尴尬了,现在她不回头可以解释为,“姐不是没钱,姐只是不喜欢。”
一直向前走,肚子开始叫了,路过一家用红色背景黄色字体写着的“重庆小面小份10元”,孙仰止停住了脚步,她懂得了明码标价的快乐。
几分钟后面就上来了,重庆小面和成都吃的“盗版”重庆小面的区别是前者有很多干辣椒,重庆是个重口味的城市,孙仰止深刻体会到了,虽然老是说成都人爱吃辣,但是像孙仰止这种不怎么爱吃辣的人还是挺多的。
肚子得到了满足,继续往前走。
孙仰止觉得洪崖洞还是图片上看起来比较震撼,实物就是一堆缠了黄色发光电缆的古风房子挤在一起鳞次节比。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是重庆这座山城的特色。
继续往前走,差不多每隔一米便有一个男人手拿有写真照片的ipad问要不要拍写真,旁边的女生穿着明艳的古装头上是簪花,或者是异域风情的少数民族装。
一摸一样的服装和P图身材。
这和直接用AI换头有什么区别?
八点了,人越来越多,明明不是节假日人还这么多。
不愧是网红城市的网红景点。
孙仰止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缓慢移动,穿过无数股苗族少女,新疆美女。
如果从无人机的角度往下俯拍一定是像人类看蚂蚁一搬。
孙仰止的心脏突然有些不舒服,不过她也没往心里去,熬了一个大夜之后心脏不舒服是常事,一般过一会就好了。
重庆真的是山路,要想去对面,就得一直往前走,然后拐一个弯,孙仰止看着近在咫尺的对面确实过不去。
幸好她不在重庆生活。
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到了对面,可心脏越发的不舒服,渐渐变成了轻微的疼痛,越走越疼,感觉自己要猝死了,孙仰止停了下来在路边坐下,终于没有加重,但是一站起来走两步便又开始不舒服。
只能打车了。
打了好几分钟也没打到,价钱从10元升到20元。
几公里的距离打车费30元,居然还没人接单。
孙仰止试着站起来,心脏又开始阵痛,于是立马蹲下。
看着面前车水马龙,无数个漂亮女孩争先恐后地拍照。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加缪说过,“真正的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便是自杀。判断人生值不值得活,等于回答哲学的根本问题。”
“一个问题的重要性要看这个问题所引起的行动,从未有人为本体论而死为世界是否有三维精神是否分三六九等而死。”
等到死亡降临的时候,孙仰止突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是不是病人不重要了,谈没谈过恋爱不重要了,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不重要了。
活着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