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暂停的那五年》温柔小泥巴

11、第十一章 事不过五 只要尽力，

　　二十分钟里，孙仰止的心境从“活着没意思。”变成了“我只想活着。”

　　大部分人说自己不想活是因为以为自己不会死，为这漫长的几十年枯燥的生活而悲哀。

　　当意识到自己不止可能会在八十岁时死，还可能会在五十、四十、三十，甚至是现在这个节点就死掉，人就会想活了。

　　从前往后看，一切都是未知，从后往前看，一切都是定数。

　　所以，如果余生只剩下几个小时，孙仰止什么也不想想了，她只想延长活着的时间，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她还没看完中国，没去过国外，没赚够一百万，没对妈妈说过我爱你。

　　孙仰止绝望地等待着。

　　叮——
　　高德地图发来提示消息。
　　终于有一个车接单了。

　　司机大哥打来说，“还得等一下，堵着呢。”

　　“没事没事”她生怕司机大哥说一句破罐破摔的，“要不你取消订单吧。”

　　他可是现在能拯救她的唯一一个人。

　　没想到又是漫长的40分钟，已经九点过了。

　　节假日期间的旅游景点的交通堵塞情况让人悲哀。

　　终于上了车，躺在床上休息了十几分钟好多了。

　　回到酒店，躺在床上，孙仰止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我爱你。”

　　“怎么突然这样？”妈妈很疑惑，孙仰止可不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

　　“没什么就是今天想说一下，另外，给我爸说一声，我也爱他。”

　　一个人在酒店里突然陷入了孤单，中午没怎么吃饭，晚上就吃了一碗小份的重庆小面，她现在又饿了，跑去酒店的24小时自动机，买了一盒红烧牛肉面，和一个双汇火腿肠。

　　打开ipad的b站，开始看《武林外传》。

　　食物可以带走所有的忧虑。
　　活着真好。

　　火锅店的蒸汽氤氲着，贺飞宇的声音穿透热气飘过来，“孙仰止，你怎么总跟没睡醒似的？打电话永远有气无力，年轻人该有的劲儿呢？”

　　孙仰止弯了弯嘴角，没接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玻璃杯。

　　锅里的红油咕嘟冒泡，辣香钻进鼻腔时，她喉结轻轻动了动,这是她近十年第一次踏进火锅店。

　　高中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像块巨石，砸碎了她本该鲜活的青春。

　　出院后妈妈总在耳边念叨,“病好了，要阳光，要积极”，可只有孙仰止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拼不回去。

　　就像网上说的 “心脉受损”。

　　这是中医里有一种真实存在的病，说的是，“如果一个人经历了极大的悲伤，压抑挫折、疾病或者是迈不过去的坎，心脉就会受损，他的气神已经散尽了，只有一口气。不过了某些事，某些人在拼命的支撑着，他们会感觉特别的累没有人能理解的那种虚和累，不想动 、不想说话、不想社交、不想工作，更不想出门，没有欲望，也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以为只是自己放下，看开了释怀了其实是心气受损。”

　　巨大的病痛和压抑耗尽了她的精气神，剩下的只是强撑的一口气。

　　她不想说话，不想社交，甚至连曾经爱吃的零食都碰不得，十年如一日地忌口、早睡，把自己裹在 “病人” 的壳里。

　　“尝尝这个毛肚，七上八下就好。” 贺飞宇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

　　孙仰止盯着碗里的毛肚，心跳莫名加快。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和以前一样，说我身体不好，不能吃，想着表姐的话，“你不能一直把生病当借口，你是个正常人。”

　　她已经好了好几年了，应该可以吃了。

　　带着点隐秘的害怕，还是闭着眼送进了嘴里。

　　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忽然愣住了，那是久违的、鲜活的味道，不是寡淡的白粥和清汤能比的。

　　那天之后，孙仰止像冲破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鬼使神差地走进街角的零食店，把货架上的辣条、薯片、糖果一股脑装进购物袋，抱着那一大包 “禁忌品” 回了家。

　　拆开辣条的包装袋，熟悉的辛辣味扑面而来，她咬下一口，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这辣味，是她快十年没尝过的滋味。

　　大学时朋友问她，世界末日最后一天想做什么，她脱口而出 “把没吃过的都吃一遍”，当时朋友只说“你最想要的东西，是我每天都可以轻易做到的。”，可只有她知道，那是她藏在心底最卑微的渴望。

　　此刻辣条的辣混着眼泪的咸，在口腔里交织成复杂的滋味。

　　孙仰止一边吃一边哭，哭的是这十年小心翼翼的煎熬，也是终于敢冲破束缚的释然。

　　她一直告诉自己，这么多年了，该改变了，该过正常人的生活了，可直到这一口辣味入喉，她才真正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

　　过去那几年，她总以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为由，把自己裹在舒适区里。

　　专业第一名不是她强，而是周围大家都不爱学习，因为她没有任何社交，只是抽出了一些时间来学习就足够拼过身边那些天天出去玩谈恋爱的同学了。

　　学了三年机电一体化，毕业选了一份清闲的电气设计工作，朝九晚五，按部就班。

　　虽然报了考试，其实学习也不是很幸苦，每天抽一点时间学，上次重庆事业单位她在五十名开外。

　　生病是她放弃成长的理由，也是停滞不前的挡箭牌。

　　难道别人不会生病，别人的人生不会有挫折吗？

　　《花田半亩》的作者田维21岁就去世了，却在有限的生命里绽放了独属于她的色彩。

　　孙仰止，你就这样放弃你自己了吗？

　　从这天想通之后，孙仰止开始认真工作，复盘项目、打磨设计方案，把之前偷懒落下的知识，一点点补回来。

　　投简历、面试、被拒、再尝试，过程不算顺利，可她再也没有找过身体的借口，每一次碰壁，都成了她往上走的台阶。

　　三个月后，她顺利跳槽到一家深耕智能制造的科技公司，岗位是机电研发工程师。

　　新工作很忙，常常需要泡在实验室里核对参数、优化设计，加班是常态，远没有从前的电器设计清闲自在，可孙仰止却觉得，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她不再浑浑噩噩，不再自我内耗，看着自己参与的项目一步步落地，看着专业能力在实战中飞速提升，才真正明白，所谓振作，从来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放下借口，直面自己的懒惰，拼尽全力。

　　只要尽力，那就不会后悔。

　　孙仰止看着窗外如果现在真的是个正常人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些错过的人和事可以重拾了？

　　比如，章正。

　　孙仰止：【最近工作忙吗？】
　　章正：【还好习惯了】
　　孙仰止：【加班多吗？】
　　章正：【金融民工哪有不加班的呢？】

　　距离孙仰止加上章正微信已经过去三天了，从那天她想通之后找高中同学要来的章正的电话，按照电话号码搜索微信，加上之后自报姓名，得到的效果不是她意想中的欣喜，而是摸不着头脑。

　　章正：【你是？】
　　孙仰止：【孙仰止】
　　很久的沉默，章正：【哦哦】
　　孙仰止：【你现在是在成都吗？】
　　章正：【对】
　　孙仰止：【做什么工作呀】
　　章正：【会计】
　　孙仰止：【哦哦】
　　章正：【你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孙仰止不知道怎么说，她想象中他会因为她加了他而开心，而重拾当年的爱情。

　　孙仰止给李宣仪打去电话，把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电话隔着距离，李宣仪真的很想戳一戳自己这位好朋友的脑袋了，“大姐这么多年了，人家说不定都把你给忘了，而且你当年对别人那个态度，别人能对你有什么好印象，？”

　　“那怎么办？”孙仰止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找个借口，你不会上来就想告白吧？”

　　“对啊，说我一直喜欢你，然后把他给删了。”

　　李宣仪捂住自己的胸口，叹了口气，“你没怎么接触男生，我可以理解，但是你不要乱来，你就说是把全部高中同学都给加上了。”

　　“好吧，然后呢？”

　　“然后聊啊，你别又把别人给删除了，别人会觉得你神经病的。”

　　呃...好像真的有点神经病来着。

　　孙仰止：【哈哈，突然想起来之前毕业的时候高中同学都没来得及加微信，现在顺便一起加了】

　　拙劣的借口。

　　想来章正也明白她的意图，跟她聊了好几天，感情不升反降，基本情况问完也就没什么事情了，章正也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聊天，都是孙仰止锲而不舍地给他发微信。

　　孙仰止：【我在看武林外传，小时候可喜欢看了】
　　章正：【我以前也爱看】
　　孙仰止：【那个时候我二姨说看武林外传的都是神经病】

　　章正突然发来一个语音把她给吓了一跳，她有些故作镇定但又忍不住颤抖地点开，是熟悉带着慵懒的声音，“我小时候也是，看蜡笔小新天天做咸蛋超人的手势，我妈以为我疯了，还带我去医院看病，哈哈。”

　　【哈哈，真有意思】，孙仰止不敢发语音，她只会对关系特别好的人发语音，所以一开始还以为他的语音是愿意和她交好的表示。

　　晚上临睡前又把语音点出来听了个十几遍，脸上的微笑一直到睡觉都久久不散。

　　后来开始讨厌他发语音。

　　为什么她和他说话之前要在脑子里预演个上千遍，对每一个字词都要思来想去再三斟酌，既要展现幽默可爱感，又要给他回复的空间，在键盘上打出来几次又删掉几次，直到觉得完美又得体的无可挑剔才会颤颤巍巍的点击发送，然后就扔下手机去做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实际上心里想的都是他有没有回复，会怎么回复，打开手机没看到回复会失落有安慰自己他一定是太忙了，收到回复会乐个好几秒然后继续斟酌用词延申新的话题。

　　但是他。
　　呵。
　　每次说话都是那么悠闲的语气，完完全全不在乎她的感觉。

　　不在乎她会不会回复，不在乎她会回复什么，所以他发语音并不是觉得和她关系好，只是因为他难得打字。

　　是吧？连打字的时间都不想浪费在她身上。

　　有一次聊着聊着天，章正就突然消失了，孙仰止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死了？

　　不然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千万别死啊！不然我追忆似水年华的时候没有对象了！这种害怕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她主动给他发消息【今天早上吃了一个玉米好饱，嗝~】

　　他发来一个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包子。

　　好好好！原来不是死了，而是昨天不想回我了。

　　孙仰止郁闷的右眼皮一跳一跳的，但是也还是得好脾气哄着他，能怎么办？是她想见他，是她当初不听他没说完的话的，她只能认怂。

　　她明里暗里说了好几次，想见他，可他总有好多接借口：

　　【我不爱出门】：一个小时后，孙仰止问他爱吃什么，他就发了一张在外面吃饭的照片，离他家还挺远。哼！不是不爱出门吗？

　　【这几天特别累】：第二天就刷到他去新疆的朋友圈。哼！不是特别累吗？

　　【我今天有点事】：晚上问他在干嘛，他说打了一整天游戏，哼！不是有事吗？

　　事不过三！孙仰止在心里告诉自己。

　　心里跳出一个黑色拿着钢叉的小人叫嚣：把他删了！把他删了！把他删了！

　　然后又跳出来一个白色拿着钢叉的小人：你当年自己不主动的，现在主动一下怎么了？你的尊严有那么重要吗？

　　黑色小人：当然重要！

　　白色小人：重要的话你就别找人呗！

　　黑色小人：我又当又立，怎么样？怎么样？你打我呀？

　　两个小人拿着钢叉互插起来。

　　够了！孙仰止双手锤在桌子上，两个小人消失，拿起手机开始编辑微信【今天天气真好，你想不想出去转转？】

　　事不过三变成了事不过四又变成了事不过五...行行行，她孙仰止就是个怂蛋行了吧，只要目的到达了，尊严面子什么的暂时先放一放又怎么样？

　　人就是应该为了目标不懈奋斗啊！

　　“不过奋斗这个词放在这里好吗？”

　　孙仰止拿着小锤子敲打突然蹦出来的黑色小人，“不要教我做事！”

　　小人消失了，孙仰止走进房间，从身体里掏出自尊放进柜子里，小心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