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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神为什么不救救她？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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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许愿，我愿逃离疾病。”
这是孙仰止在日记里写下的一句话，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本子，大的小的，堆在那里小山似地却没一页都用过，今天阳光正好，她闲着没事干便拿出黑色中性笔开始在本子里写写日记。
为什么偏偏是我？这句话，她在心里问了神明成千上万次。
但是没有一个神愿意回答她。
在家里自学的日子很无聊，孙仰止常常学着学着就看着窗外发呆，脑子却不停地思考怎么办。
她花在焦虑上的时间比学习的时间多得多。
看了一会窗外，孙仰止跑到客厅，打开电视机。
屏幕画面上白展堂正在嗑瓜子，郭芙蓉拿着毛笔写春联，她最喜欢过年这一集，很温暖。
孙仰止站起来开始收拾家里，这是她生病在家常做的事，一边听《武林外传》一边做家务，可以短暂地忘记焦虑。
虽然《武林外传》很火，但是毕竟是十几年前的电视剧了，重播的电视台就那么几个，而且不是从早到晚播，所以孙仰止在网上找了百度云资源，再把视频和音频存到U盘和手机里。
无聊的时候就插上U盘在电视上看《武林外传》，睡不着的时候就打开手机循环播放武林外传的音频。
妈妈一开始很反对，“睡觉就好好睡，听什么东西？”
在孙仰止无数次表示自己睡不着很痛苦的时候，妈妈也就屈服了。
音频播到了片尾曲，悠长婉转的女声从手机听筒里传来，“这世界有太多不如意~但你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孙仰止翻过身，背对着妈妈侧身躺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到鼻子，再滚进嘴巴里。
好咸啊。
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所谓“神水”，非要孙仰止喝下去。
孙仰止看着用一个简陋的塑料口袋包着的一小口水，说什么也不喝。
妈妈有些不耐烦，“我专门让你二姨找她们那的神婆求的，花了好多钱呢，娃儿听话，来，喝了。”
“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万一是哪个的口水呢？”孙仰止皱了皱眉头。
爸爸在旁边劝慰，“喝嘛喝嘛，是你妈的心意，我小时候都喝过，就是山上的山泉水。”
“好吧”孙仰止不想拒绝妈妈的心意，加上爸爸在一边劝说，于是点了点头。
妈妈开心地把塑料口袋里的水倒进水杯里，用手挤压着塑料袋，残留的水滴顺着袋子往下滴。
妈妈的表情认真且严肃紧张，像是少一滴水就会少一分功效似的。
妈妈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愚昧封建了？孙仰止有点想笑。
妈妈小心翼翼地把水杯端到孙仰止面前，她捧起水杯。
一小口，水就没了，她砸吧了一下嘴巴。
神水喝起来的味道和家里的凉白开一样。
孙仰止正在做作业，妈妈抱着一个白色的玉狮子走进她房间，把白狮子宝贝似的慢慢放在窗台上，孙仰止不明所以，妈妈只是笑着说，“路过家具店顺便买的。”
家具店还有玉狮子吗？
不过想着应该也不贵，孙仰止也没放在心上。
难得出一次门去外婆家，出门换鞋的时候孙仰止发现鞋柜上有一个和她窗台上放着的一摸一样的白狮子，孙仰止转头问爸爸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难道是谁送的？
爸爸想了一会，“你妈喊我别跟你说。”
孙仰止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不能说的。”
爸爸的一句“你妈找人跳了大神，两个石狮子是花了几千块钱请回来的。”在她脑子里炸开。
一开始是觉得妈妈的举动有三分好笑，后来想到妈妈这么做的原因，孙仰止心里不由得绽开十分的悲哀。
从来不信命的妈妈从那天开始变得这么迷信呢？
好像就是从她生病那天开始。
为了治好她的病，妈妈不知道花了多少钱，用了多少方法。
不到苦处，不信神佛。
孙仰止如今设身处地地深刻地理解了这句话。
如果神真的存在在这世界上，为什么不救救她呢？
爸爸看着孙仰止一脸忧伤的样子说，“放心我们就算把房子卖了也会治好你的。”
她又想哭了。
晚上抱着妈妈睡觉的时候，孙仰止拿这话问妈妈，“妈妈，我生病是不是花了很多钱，所以爸爸才说把房子卖了。”
“哪到那个地步嘛。”妈妈宽慰她，“你就每天开开心心的，好好读书就行了。”
“我感觉我现在的成绩只能读一个大专。”
“妈妈相信你，而且，大专也没得啥，尽力就好。”
孙仰止缩进被窝，她更加内疚了。
一天天的瘦下去。
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变得又瘦又白。
他们说你变得更好看了。
但是孙仰止宁愿不要这好看。
这是苍白的瘦弱的没有血色的美。
生病之后，孙仰止常常想到死亡，用着大不了就死掉安慰自己，要是治不好大不了就死掉，要是痒得受不了大不了就死掉，要是成绩太差考不上本科大不了就死掉。
死亡对于她来说不是退路，而是向往。
她这辈子没做过坏事，没起过坏心，她一定会上天堂。
她不知道天堂什么样，想象中是一片空白的，她应该是穿着衣服的，是白色的，材质是欧根纱或者丝绸。
会有一个拿着圣经的神父来到她面前，让她把右手放在圣经上念什么。
后来她又觉得不该是神父，不该是天堂，她是中国人，死后的去处应该是天庭，脑子里瞬间又浮现出一片歌舞升平，玉帝带着黄帽子穿着黄衣服威严的坐在上面，王母笑眯眯的在旁边吃桃子，那张脸该是刘晓庆的脸，众仙家位列两端。
好像也不对，这应该是成仙的去处，在中国神话里死后是要去冥界的，可是冥界阴森森的，里面充满了吊死鬼，长舌鬼，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好人，不该去那种地方。
那她应该去哪里呢？
孙仰止想了很多个日夜也没想明白。
离高考只有五十天了，学校里的学生紧锣密鼓的学习，考试从每月一次变成了每周一次，但是这节奏与孙仰止无关，她依旧在家里自己看书。
班主任从来没问过她的学习情况，孙仰止在心里很感谢她。
学校举行了第三次摸底考试，班主任让她来学校拿卷子，李萱仪自告奋勇说给她送卷子，孙仰止拒绝了，她不想耽误她时间。
孙仰止拿了卷子往家里走，在学校门口，班主任刚好回来，她喊住了她，“孙仰止，你妈说你很焦虑。”
孙仰止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着头。
“不要焦虑，好好考，老师相信你，本科没问题。”
孙仰止向老师倒了谢，默默往回走，心中涌动着泪水，她觉得很愧疚，老师以为她在好好学习，但是她没有。
她也想好好学习，可是生病之后她就像丢失了学习能力，很难专注，看书老是神游天外，总是忍不住想读不了本科怎么办。
人生好艰难，或者好疲惫。
为什么书里那些生了病的人都那么励志？她却不行。
孙仰止觉得自己找不到身为人的价值。
但是死了爸妈会很难过的，先苟且活着吧。
孙仰止去二姨妈家吃饭，二姨妈热情地招呼，妈妈去厨房帮忙，孙仰止问，“米姐姐呢？”
“还在睡觉呢，懒得很，你去把她叫起来。”二姨妈笑着说。
孙仰止蹑手蹑脚走进米姐姐房间，想要把她被子掀起来，可是看到她睡得正香的样子。
算了，天底下没有比睡觉更重要的事。
能睡得着觉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啊。孙仰止很羡慕。
孙仰止回到客厅，想要看电视，找不到遥控板，于是去厨房想要问二姨妈，然后便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二姨妈说，“现在四十岁生孩子的有的是，仰止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如果一直病下去呢？”
“不会的。”是妈妈的声音。
“看病花了那么多钱了，你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国家也不要求计划生育了。”
“孩子是用来养老的。”
二姨妈继续劝着，但是孙仰止已经不想听了。
她捧着沉甸甸的心走回客厅，她到处翻找遥控板。
沙发上没有。
茶几上没有。
地上没有。
电视机下面没有。
她快速地翻找着，眼泪却慢慢落了下来，掉在了手背上，孙仰止四肢僵硬，就这么一直蹲着发呆。
她不怪二姨妈，她谢谢她，谢谢她为自己妈妈着想，妈妈一直这么付出，可是自己却没有付出过什么，老是惹妈妈生气，不争气的身体还病了这么久。
小时候她很希望有一个兄弟姐妹，但是现在她不想要了，身体健康和身体有病的孩子爸爸妈妈就算不偏心，孙仰止也不会相信。
她不要别人分走她的母爱。
对不起，妈妈，我是个自私的小孩。
高考前一天孙仰止焦虑地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接就睁眼到了天明。
在家里自学本来效果就差，再加上考试的时候一直犯迷糊打瞌睡，她理所应当的考得不好，晚上回到家吃完饭，想着早点上床睡觉但还是睡不着觉，于是爬起来看书，一直看到凌晨三点，终于有了一些困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午考的还好，中午又睡不着了，爬起来看书一看时间已经是一点半了，赶紧拿上准考证就往外面跑。
终于考完了最后一科，孙仰止从考场出来，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泪水一个劲的从眼眶里冒出来。
好难过呀。
病也治不好，考试也考不好。
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废物，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干不成。
“孙仰止！”
孙仰止认得这声音，是章正！
但她没有停止脚步，继续往前走。
“孙仰止！”
他一直在后面喊，她走得更快了，她知道她可能要说点什么，类似“我喜欢你”“我在大学等你”这种话，总是这样的，言情小说都是这样写的，可是怎么可以呢，现在这样糟糕的她谁也配不上。
这样想着孙仰止便开始跑了起来，呼喊她名字的章正的声音被甩在了耳后。
终于跑到了家里，孙仰止进了卧室把门关起来，坐在木质地板上用着蝴蝶抱的方式抱着自己，开始放声大哭。
她打开电脑想要对高考答|案，顺手登陆了Q|Q看到了章正发来的消息。
章正：【孙仰止，我今天喊你你怎么不答应？我要话要对你说。】
偶像剧里所有男主以“我有话要对你说”后面跟着的全是告白的话，孙仰止不想听他告白，于是把他删除了，顺手把所有Q|Q里面不认识的人都给删了，再退出了Q|Q。
现在的她谁也不想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