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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妈妈的泪水 她也没有办 ...

  •   孙仰止开始努力学习,但是成绩却越来越差,之前在学校的成绩是三十几名,现在只能考六十几名,而她们班只有七十二个人。

      一开始她还能安慰自己是因为落下的功课太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但是现在两周了,孙仰止每天的小测验依旧是红灿灿的一片。

      生物课上,老师让做得最差的这几个人站起来,其中就有孙仰止,“昨天才讲的,居然做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没听课!”

      孙仰止觉得很委屈,她真的认真听课了的,可是她盯着老师,脑子里进不去知识,她好像不会学习了。

      她开始睡不着觉,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不停的换姿势,她好想睡,但是睡不着,急得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本来就生病花了很多钱了,人也变丑了,现在就是应该好好学习牢牢抓住成绩这根稻草却也抓不住。

      废物!她在心里骂自己。

      半夜三点钟还是睡不着,气的坐起来哭。

      睡不着那就不睡啊!直接坐到天亮好了,你个废物连睡觉都不会了!

      睡眼惺忪的妈妈坐起来问她怎么了,“我睡不着,呜呜,妈妈,你别管我!你睡你的!”

      “睡不着就闭目养神,慢慢的就睡着了。”妈妈安慰她。

      “可我就是睡不着啊!不是我不想睡啊!”孙仰止小声哀嚎。

      她不躺下妈妈就会一直安慰她睡不了觉,于是孙仰止缩进被窝里,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圈在身体里四处奔走。

      她就这么活生生地躺了一晚上,一夜没睡。

      哗啦啦——
      孙仰止望着窗外稀稀拉拉的小雨,心里后悔早上没有听妈妈的话带伞,不知道为什么,生病之后孙仰止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没事就喜欢和妈妈单方面吵架,就算觉得妈妈说得对也不听。

      她好像想对抗什么,对抗什么呢?

      因为没有办法对抗命运,所以选择对抗妈妈。

      “你带伞了吗?”李萱仪问她。

      她点了点头,李萱仪笑,“我妈说今天会下雨,非要让我带伞。”

      孙仰止说,“我也是。”

      说没带伞李萱仪又不能凭空给她多变一把伞出来,说出来只是让别人想一堆安慰你的话而已。

      生病之后,孙仰止清楚的知道了,安慰没有半毛钱用,还觉得欠了别人言语上的人情,总有一天要花更多的力气还回去。

      她看着窗外的雨势,祈祷雨赶紧停下了。

      直到晚上放学,这雨非但没有一丝停下的迹象,甚至还越下越大。

      孙仰止真的不想感冒了,她背着双肩书包往楼下走,一楼已经没声多少人了,她在楼梯间来回踱步,思考要不要借电话给妈妈打电话来接她,教务处肯定还有没下班的老师,可她又开不了口。

      思忖间,她看见角落里的一把伞,不知道是谁落在这里的,她惊喜地走过去,捡起来,抬头看见了前方的章正和朋友一起打着一把伞。

      是他?
      孙仰止撑开伞,摩挲着伞骨,心下开出一朵花。

      吃了半年的药,依旧没有起色,荨麻疹消了又长,检查指标时好时坏。

      二姨劝妈妈去成都的华A医院,“花了这么多多钱,却还是吃那么多药,也没有根治,总不能一直吃下去。”

      于是,孙仰止和妈妈坐上了成都的火车,她们在华A对面订了个酒店,放好东西就去医院办就诊卡,再回酒店等待。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空还灰蒙蒙的,孙仰止和妈妈就收拾行李往医院走,一个中年男人拿着手机在他们面前晃,嘴里不停喊着,“专家号、专家号,要不要专家号。”

      “不用,谢谢。”孙仰止不懂他们的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一是挂号不是用身份证挂的吗?怎么还能帮忙挂,二是能来华A看病的肯定提前都挂了号的,怎么会临时挂号?

      六点过,医院里零零散散的人,找到变态反应科的区域,发现已经有人在等待了,走到导诊台签到。

      在导诊台旁边的座位上等了三个小时,终于到她了,孙仰止拿着在安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就诊记录和吃的药给医生看,站在一旁的妈妈说这半年多以来的看病情况,说着说着便有了哭腔,眼泪从眼睛里留到嘴角,“...医生你看我娃儿这能不能住院啊。”

      医生给妈妈扯了几张纸巾,“没有必要哈,我们这医院天天那么多病人有好多器官衰竭癌症的人家都没住院,你这个按时吃药,每个月来复查就行了,来给你开了几个查血查尿的,先去查了。”

      孙仰止和妈妈走出诊室,心里流了一地的泪水,她攀着妈妈的手臂,“妈,你为什么要在医生面前哭啊。”

      妈妈拿着检查单,表情欣慰,“我来之前你二姨跟我说,华A的床位很紧张,让我表现得可怜一点,说不定可以抢到床位,不过医生说你不用住院当然最好了。”

      孙仰止为妈妈觉得心酸,她知道妈妈的泪水绝对不是表演。

      “仰止,妈妈去费缴了,你先在这里排队。”妈妈说。

      “好。”采血室里,孙仰止看着前方长长的队伍叹了口气,坐在行李包上低头看着《半亩花田》,却没想到一会儿她就排到前面了,要到她了,但是妈妈还没有来,验血单在她那里,孙仰止不知道怎么办,后面的人拍了拍她,“你不采那我就先采血。”

      “好。”孙仰止弱弱地说。

      孙仰止让他过去了。

      后面的人也拍了拍她,说了一样的话。

      一个、两个。
      三个、四个。

      妈妈还没来,却没想到后面的人开始不打招呼地拐弯直接越过她,队伍自动越过了她。

      孙仰止不知道怎么办,她的队伍好像白白排了,她好想哭啊。
      妈妈你在哪里呀?

      孙仰止拿着《故事会》的手捏的死紧,原本充满血红色的手变得发白。

      “孙仰止!”

      妈妈的声音!

      孙仰止像2012年世界末日前听到诺亚方舟号角的地球人,抓住了救星。

      妈妈看到大家都越过了她,无奈的说,“你呀!”

      转身跟队伍里的人说,“不好意思,我家孩子排了队的。”

      还好那个人不是胡搅蛮缠的人,给她们让了位置。

      查血的报告要等待三个小时,于是她们中午就在医院对面吃了个饭,下午拿了报告去找医生,医生开了一大堆的药说以后一个月来复查一次,妈妈看着药单,担心地说,“这个激素减到四颗没问题吗?”

      医生大手一挥,“没问题。”

      妈妈还是担心,“毕竟之前是吃的十二颗,我担心孩子的病严重。”

      医生依旧是一副你信我没问题的自信态度,“安南医学院都是十几年前的治疗方式了,找我看病就听我的。”

      孙仰止和妈妈揣揣不安的离开了医院,忐忑地在家里度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妈妈带着孙仰止去了县医院检查,身体各项指标大体正常,没有尿蛋白,没有潜血、没有...。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妈妈在家里一个劲的感叹,“哎哟,该早点去华A的。”

      此后的日子,除了上学孙仰止和妈妈每个月都会坐火车去华A报道,妈妈的信用卡在机器上一划,两千就没有了,换来了一大口袋五颜六色的东西。

      复查买药的日子里,她们比第一次去的更早,早上五点半就在采血室门口等着,即使这么早她们的前面也至少排了五六个人。

      早上八点,采血的窗户被护士打开了,人群开始慢慢移动,采血室很大,有十几个窗口,可是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每个窗口都排了几十号人。

      终于排到孙仰止了,她把检查单交给护士,护士拿着化验单问,“孙仰止?”

      “是。”

      孙仰止熟练地把手臂放在垫子上,护士熟练地把上面的二维码贴在装血管的管子上,把一根橡胶管绑在孙仰止的手臂上,在关节处被勒得很明显得血管上按压了两下,拿出一根从一次性包装袋里面拿出一次性针管,迅速插进孙仰止青色的血管里。

      小时候每次被妈妈抱去医院打针都会哭,大一点了之后虽然不会哭但是也害怕打针,所有的忐忑都在针插进去得那一秒里被时间吞噬,但是下一次打针也还是害怕,但是自从生病之后,对于打针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习以为常了,甚至连等待打针的时刻都变得美妙。

      看着尖尖的针头进入血管,孙仰止内心有一种释然的爽感。

      ok,这一项任务完成。

      采完血出来,右手拿着棉签止血的孙仰止看着长到已经拐弯的队伍在心里感叹自己在每一次看病拿药之后都会让医生把下一次复诊的查血查尿的单子给开上简直是明智之举,早起排队总比大中午的等几个小时好。

      验血室隔壁就是验尿的,孙仰止把棉签取下来,血管上只留下一个血点,她拿了一个杯子去接尿,回来妈妈已经往前挪了好几个位置了,她拿着她的尿小心翼翼地往妈妈哪里走,左手护着,生怕别人碰到。

      时间飞速,她的医生已经升到了三级,挂号费从七十多涨到了一百多,她站在E区门口看着她的医生的介绍,妈妈走过来,“看什么呢?”

      “我在看我的医生,他是澳大利亚毕业的唉。”

      妈妈觉得医生是哪个学校读书的无关紧要,急忙拉着孙仰止往候诊区走。

      孙仰止的激素已经从四颗减少到了一颗,妈妈指着药单上的药说,“这个药可不可以不吃?”

      孙仰止除了吃激素还要吃其他药,而那些要大部分都是为了减少激素的副作用。

      医生耐心地说,“小娃娃还要长高的。”,激素会影响身高发育,XX药就是减少这一项副作用。

      有一次孙仰止因为没来得及洗头,带了个帽子,一进去就被医生给掀了帽子,看着她说,“带个帽子,我还是把你认出来了。”

      孙仰止觉得他慈祥得像自己的爷爷,笑笑说,“没洗头,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因为吃激素还是因为生病,孙仰止的免疫力大大受损,感冒了几个月连着吊了一周的抗生素也没用,后来足足拖了半年才好。

      听说荨麻疹就是因为免疫力低才会得,所以拜托医生开了一些很贵的进口免疫药物,但是吃了还是不见好。

      指标虽然控制住了,但是荨麻疹依旧时不时长,顺便挂了个华A皮肤科的号,但是医生一听她已经在变态免疫科看了就说,“按照XX医生的建议用药就好。”

      妈妈安慰她,“荨麻疹是小事,只要指标没有问题就好。”

      但是指标有时候也会异常,所以本来减少到一颗的激素又变成一颗半,指标又恢复正常,吃药的时候,孙仰止看着小小的白色颗粒不敢相信尽然有这么大的威力。

      她的脸依旧肿如满月。

      小时候喝中药是被逼到墙角硬生生灌下去喝完还要吃一颗糖的,吃西药是一颗一颗的,现在手上抓着一大把药,一口吞下去,面色如常。

      日子一天天地晃过去。

      她的病还是好了又坏坏了又好,不只是吃药,不只是奔波,还有很多精神上的折磨。

      她不知道何时何地因为何种原因她就又起风团了。

      只要一起,她和妈妈就会分析刚才吃了什么,可能是哪种菜导致的。

      去外婆家吃饭,吃完饭,腿又开始发痒,打电话问外婆,外婆像被冤枉了似的说真的没放什么。

      孙仰止觉得自己在难为一个老太太,但是她也没有办法,是老天要为难她。

      生病的开销太大了,每次去华A都要花掉接近两千块钱。

      孙仰止开始觉得内疚,爸爸开着货车接她放学,孙仰止爸妈原来是厂里的,因为千禧年国企的大下岗,他们双双失业,爸爸开始靠开车送货赚钱。

      妈妈一开始是在电信当外包员工,孙仰止生病之后她没办法保证全勤,只是空闲的时候帮人家做饭。

      不花钱的根本还是健康,孙仰止太想把病治好了,她能想到的只是把医生的嘱咐做好——饮食清淡。

      她晚上吃饭就是水煮挂面放青菜,连盐都不放。

      有一次走在路上,看着天是个晴天却觉得雾蒙蒙一阵眩晕差点晕倒,回家跟妈妈一说,妈妈分析,“你盐吃少了,低血压。”

      极端的饮食控制是因为她只能控制饮食了,她不能掐着上帝的脖子要挟他,“赶快让我健康!”

      她只能要求自己。

      每天晚上放学一回家就睡觉,几乎不出门,运动只限制于散步,每个月乖乖去医院报道,她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为什么她的病还没有好?

      “妈妈,我想在家看书。”孙仰止说。

      之前已经跟班主任申请了晚上不上晚自习,可是只要出门就很容易感冒,一感冒身体就很不好,还有不能说出口的,她没办法面对自己不断下滑的成绩。

      妈妈回家,说班主任同意了。

      孙仰止不知道妈妈怎么做的,估计是请求加送礼,请求的时候有没有抱住班主任的大腿哭泣,送礼的时候是送的现金还是烟酒,她已经不关心了,她光是想着自己的病就已经太累了。

      也可能没有送礼,之前班主任上课的时候把她叫出去和她分析这次考试为什么考差了的时候,说着说着开始说你妈很不容易,上次来学校办保险报销的时候拉着她的手就大哭起来,班主任说她也是妈妈可以理解。

      孙仰止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听着。

      想起来从华A看病回来之后没多久,吃饭的时候孙仰止看见妈妈脸上有点红,问她是不是过敏了,妈妈说她是得了带状疱疹,去医院做针灸了,还说做针灸中途医生离开了,她的脸一抖一抖的差点面瘫了,这么可怕的事情妈妈却当好笑的事讲了出来,孙仰止觉得心脏酸酸的。

      她吃完饭在手机上搜索,网上说这个病的很大诱因是过度劳累。

      哦,孙仰止病得太久了已经忘记了。

      妈妈也是人,也会生病。

      孙仰止觉得自己从祖国的花朵变成了家庭的拖累。

      算了,不想想了,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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