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格罗塞尔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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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就在他合上手提箱，伸手按了下礼帽，戴着“蠕动饥饿”的手套刚要压下把手时。门被敲响了。
扯开门，狭窄的旅馆走廊外站着一位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金发碧眼三七分刘海。熟客一位，不是“宝藏猎人”安德森·胡德还能是谁？
他似乎刚从赌场结束他的“微型投资理财方案”，抱着一摞沉甸甸的金币，脸上堆满了转运后的喜悦。
“嗨~”安德森早已习惯了格尔曼的冷脸，毫不在意打招呼后视线下移，看见他的手提箱，挑了挑一边眉毛，“唔，你要走啊？”
“下一场冒险。”格尔曼站在原地，平淡地上下看着他，“一起？”
“芜湖！”安德森咧了咧嘴，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疯狂冒险家居然会对我这个宝藏猎人发起冒险邀请？”
格尔曼没有回应，站在原地，冷冷吐出四个字：
“只是利息。”
……
鳍部格外轻盈的飞鱼群相继破开海面，腾空划出一道流畅的线性风景，在半升的白帆背景下格外清晰。
均匀切割的长棱海面海啸前势般厚重地推波涌动，船舷起伏，水手有序巡逻，警戒四周，桅杆旗帜一角卷动海风，图案在风中若隐若现。金黄的阳光下，鱼跃的噗通声和着海鸟嘶哑的呕鸣，明媚中透着一股有什么即将发生的揣揣不安征兆。
就在此时，海水破空汇成巨型水柱，顶端中央的强烈气流炸开，散成喷泉水汽。洒在黄金梦想号的甲板上，掀起一船骚动的同时也将一个绑着鲜红发带的男人引了出来。
他从一侧舷梯踩着踢踏舞似的扭头匆匆赶下，也不忘咒骂：
“狗屎！哪来的臭鱼不长眼！？仔细你大爷我今晚就吃烤鱼！”
在巡逻船员的簇拥下站定侧舷，一手握着燃烧的焰火，向前挺身探出去，他的发丝是比金黄暗淡些的焦黄色，此刻被水汽浸湿，贴在额前，眉毛挤着困惑，蓝色的眼睛一大一小。
水雾散去，迟来的鲸鸣随着换气孔一同浮出海面，缓缓抬升，直到露出紧闭的巨鲸吻突。达尼兹微微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像被卡在喉咙里，滚了两下才试探地吐出几个字，“喂！是你吗，格尔曼！？”
鲸鱼又喷出海水与空气的混合物，发出一道没有那么低沉的声波。几乎抵着黄金梦想号的船板，吻突缓慢打开，露出宽厚的舌板。缝隙中，伸出一只人类的手，骨节分明且有力地握着鲸须板上缘，随着光照的角度逐渐倾斜进封闭的阴影，也照亮来者面貌。
这是一位身形欣长的年轻男人，头戴半高丝绸礼帽两颊微凹，金丝镜片后的棕眸阴骘，风衣下摆在湿润的气流中猎猎作响却不动分毫，此刻仿佛他就是大海的君王，叱咤海面无可匹敌的暴君。
达尼兹看到这一幕，手中燃烧的火焰瞬间被鲸鱼掀起的水花扑灭。原本咧着的嘴角也凝固般僵在脸上，牙关一阵酸涩。
“下午好。各位。”
格尔曼提着手提箱，不需要任何人搀扶，无比自然的踩着侧舷踏步上船，轻巧一蹦，落地甲板，正正与还保持着那个举手姿势的达尼兹擦肩而过。
“呵、呵呵……”达尼兹干涩地挤出几声笑，像卡顿的齿轮又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转身看着他，“你出场的方式，还挺特别啊……”
达尼兹握紧拳头，在心里吐气平复心情。这家伙，明明绝对不想再看见他的…呼，一切都是为了船长，船长……
“嗯。”格尔曼面无表情应声，像故意装听不懂达尼兹的揶揄，抬臂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弹了两下后面。
不等达尼兹疑惑着去理解这个神经病的意思向后看去，答案就已经自动送上门来了。
“走这么块干嘛，还有我啊喂！”安德森·胡德也灵巧地撑着船舷翻身上船，蹦上甲板拍了拍手上灰尘，叉腰左右随意打量着船上布置，还对船员眨眼吹口哨，简直像回到了自己被窝一样自在。
“狗屎，你这家伙！谁让你上船了？乱踩东西给我去擦甲板啊！”达尼兹愤愤挥舞着拳头，看见安德森就一会功夫已经溜到船艏雕像边挂着，伸手就要摸上去，大声呵斥，“混蛋！别碰那个！”
眼看格尔曼要走远，达尼兹急忙扫视一圈，狠狠拍了下身边水手长“水桶”丹尼尔斯的后脑，“愣着干什么？你去看着他，让他老实点，别乱碰黄金梦想号。”
同时拔腿去追格尔曼，截停似的用肩膀肘了他一下，惹得克莱恩掸灰尘般冷脸扫了扫肩头，继续向前走。
“为什么那家伙也跟来了？你不知道，那家伙可是迷雾海出了名的灾星！不少人都记恨他呢…”达尼兹凑到他身边缩着身体，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小声蛐蛐，“不过我听说，但凡是想杀他的人最后都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死掉了！我劝你还是少和这家伙来往……”
格尔曼忽然停住脚步顿了顿，给了他一个向下的不能理解的无言眼神，害得自己的一趔趄差点脚下的空气绊倒。
“喂……不对不对，所以你为什么带他过来？”
这次格尔曼没有再无视他，迈步走着，目不转睛，简洁吐出二字：“看管。”
达尼兹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不知不觉间他又绕回了前船甲板，安德森还坐在酒桶上试图和水手聊天。疑惑之下扭头，发现格尔曼正一手扶着礼帽边沿，仰头打量着黄金梦想号，金丝镜片下的眸光晦暗闪烁。
达尼兹顺着他目光看去，但只是普通的桅杆帆布，还有这几天被他们擦得锃亮的玻璃彩窗与木板。
“你在看啥？”
格尔曼没有回应，低下头。暗自思索：黄金梦想号的护船魔法屏障并没有被破坏或打开的痕迹，“冰山中将”如果失踪了，很可能还在这艘船上……
“带我去船长室。”
达尼兹一直皱眉充当半个导游陪同在侧，听到他的命令，一下也明白这是在调查，连忙点头应和，走在前面带路，“好好！跟我来！”
船长室，舱门两侧看守的是黄金梦想号的大副二副，据达尼兹说自从船长凭空消失后两人就没离开过这里，所以无比确定没有人再进出过。
达尼兹向门口的两人点头致意，“美食家”布鲁·沃尔斯与“歌唱家“奥尔弗斯”一人一手推开向内的船长室舱门。
“就是我后来那封信里说得一样，船长最开始只是和我们说她要封闭24小时研究，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她。”达尼兹走进船舱，嘴里絮絮叨叨的叙述不停，“之后我们就在船上开篝火晚会，咳咳……尽情干了一些船长平时不让我们干的事情，太阳下去又上来。”
“但很快就过了24小时，我们中间最先酒醒的人惊讶发现船长竟然连补充水分的淡啤酒和食物都没有叫人送去。”
“然后就发现船长不见了。”
克莱恩站在船长室中央，环视一周，拇指擦过书桌边沿，搓了两下。桌面摆放的面包和淡啤酒都还维持着原本模样，看水位痕迹最多喝了两三口。再抬眼，心中了然，达尼兹说的确实不假。
“对了，船长的书可多了，你可以调查，但结束要放回原处，最好别乱翻……”达尼兹嘀咕。
克莱恩的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整齐的书脊，航海日志、地理图志、神秘学手稿、诗歌集……“冰山中将”的船长室，简直像一间小型图书馆，感慨不愧是知识教会出来的人才啊。
要转身的脚步一顿，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的船长室。
那里的书比起黄金白银才是百分之一百的装饰品，一整面墙的柜子里全是酒。龙舌兰、雪莉酒、波特酒，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瓶身贴着手写标签的东西。他说那是“私人珍藏”，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像一个炫耀玩具的小孩。
克莱恩垂下眼，继续搜查。
就在这时，一本笔记吸引了他的注意。
外观普通却并不陌生，他拿起那桌案上的书本，刚触碰到游记发封面指腹便感受到一股寒意，比寻常金属更冷。
他顿了一下，不是因为灵性被触动的警示，而是因为这种冷，让他想起了此刻藏在左手“火种”手套之下、卡在无名指根的指环。
他把游记拿起来，翻开封皮。什么都没想，继续工作。纸页扇动发梢，一张张泛黄的内页文字反射镜片从眼前闪过，只是在读字，他也没有想到所谓“牺牲”究竟指什么，又有多大。
“啪”得合上游记，背对着达尼兹，无声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是转身面对，抱着游记屈指推了下镜框，直直盯着达尼兹，“我需要验证你帮助验证一个猜想。”
达尼兹还站在书桌背后的立柜书架前，保持一小段距离，虎口抵着下巴，微微向前附身叉腰，盯着书脊的文字陷入沉思，被克莱恩这么突然一叫，吓的一激灵，脚后跟都小跳着离开地板一点儿，悻悻地转过身，挠了挠后脑，“哦……”
“你要我干什么？”
克莱恩的眼睛先是看着达尼兹，然后滑向左侧前船甲板方向，又瞥回来，意思很明确。
达尼兹长大嘴，向前半步，无声地用口型“说”出三个字：“安、德、森？”
……
视界范围内，天地失去边界，只剩一片苍茫的白。
宛若极地般广阔寒冷的雪原，皮靴踩断枯枝，却连同身后一串脚印一同在半个呼吸里被淹没覆盖。手杖在松软的雪面倒出一道短暂的凹痕，指引方向。一人捡起手杖，走了几步再次重复步骤，直到地平线尽头出现一点淡红的火晕。
克莱恩捡起手杖，结束卜杖法的同时，对面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短暂停顿像犹豫后猛地打弯，迎着风雪朝这个方向靠近。
“喂！”珠帘般垂落的紧密雪幕模糊视线，眼中只能模糊勾勒出派大星似的边缘轮廓，他看见那人又忽然站在原地，蹦跳着招手呼喊：“格尔曼！？”
熟悉的声音和他占卜的对象达尼兹·迪布瓦分毫不差，克莱恩松开裹紧风衣的双手，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凛然靠近。
不比达尼兹这种“纵火家”可以无视环节随时召唤火焰，他能做的大概就是尽快找到达尼兹然后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取暖。
风越来越大了。雪粒打在脸上，生疼。达尼兹眯着眼睛，缩着脖子，嘴里骂骂咧咧：“这鬼天气……”
初步汇合，克莱恩面色严肃的盯着他，皱眉压眼，带着点狠厉，“烧了？”
达尼兹被他盯得阴森森的，用力点了几下脑袋，头发上沾着的雪花差点甩到格尔曼脸上。
见这样子多半是真“阅后即焚”了，克莱恩才收回他格尔曼式的审视目光。两人并肩走着，克莱恩猝不及防冒出一句肯定，“一旦吟诵过祂的尊名，就是他的信徒。”
“啊！……”达尼兹仰头向天发出一声哀嚎。
克莱恩余光斜睨瞥见达他皱成苦瓜欲哭无泪的表情，按捺唇角上扬的本能，在心中无奈摊手，想到：其实他也不想让达尼兹吟诵“愚者”尊名，但为了确认格罗塞尔游记怎么进去，只能这么做了……你就当为了你的船长吧，四千磅先生。
“那接下来去找船长？”达尼兹很快接受了现实，看着克莱恩继续卜杖发问。
“安德森。”
“先找那家伙啊？也对，得看着这贼头贼脑的小子。”达尼兹觉得颇有道理地狠狠扬了两下下巴。
忽然，天色骤暗。
阴影覆盖全身，不是云遮住了太阳，更像是太阳被活生生吞了进去。
两人下意识仰头向上看，天空中，一道不见首尾的身影疾掠移过，即使速度很快，翼展仍旧持续遮蔽从一条地平线到另一条地平线之间的一整条天空带。
云层剧烈扰动，透过比较稀薄的云隙可以窥见某种蛇类鳞片，淡红色，像渗在雪原里被稀释的血。然后那连绵的鳞片变了，露出一瞬间的翡翠色——是眼睛，正从云层之上俯瞰着他们。
龙吟炸开云层，雪面龟裂，大地震颤不止，两人赶忙低头捂住耳朵。
等到他们再抬头时，天已经亮了。
两人相视一眼。
风停了。
刚才把人吹得站不稳的暴风雪，在那道身影消失之后，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着。
克莱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阵风，不是天气。
达尼兹想说什么，但克莱恩已经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脚印很快被雪盖住。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格罗塞尔游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