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杂讯 小道消息委 ...
-
周一下午三点一刻，面向码头的旅馆窗户向内“哐当”合拢，镶在木窗框上的松脱玻璃微微晃动，纱帘还卷着海风的余兴，隐隐透出窗外云絮翻滚的阴郁天色。
在他转身露出背影的刹那，灵性之墙稳稳竖起，伴随着对周围灵体之线的洞察。
盥洗室内，深红潮水淹没头顶，灰雾弥漫视界。
广阔无垠的青铜宫殿，鱼眼镜头般自地面向天空无限延伸的罗马柱没入灰雾，长桌两侧接连如烟花绽放般构现一道道深红虚影。
“下午好！‘愚者’先生！”
……
“最近海上关于躲避、隐匿痕迹的非凡物品市价大幅上涨，特别是‘学徒’途径的非凡物品。虽然高序列物品一直以来都有价无市，但最近价格涨得简直……诡异，即使有人出售也不等消息放出来就被买走。”
“隐者”嘉德丽雅说着，余光瞥了眼末座的“世界”。
这简直就像是……有一大群人在逃窜，躲避着很具体的一个目标的追杀。
察觉目光，克莱恩操控“世界”的灵体之线，微微侧眸，没有说话。
高踞主位的“愚者”面具之下，克莱恩不觉皱眉思考几秒。腹诽：难道真的是因为最近在海上杀的海盗太多了？但不久前买“丧钟”手枪把存款花得差不多，9000镑的窟窿确实得尽快补上啊……之后就先休息几天吧，最近海盗都不从苏尼亚海走了，盗亦有道，看来还是不能竭泽而渔啊……
“魔术师”佛尔思听见“隐者”的话，不由脊背一寒颤。她最近刚从老师那里得到了“莱曼诺的旅行笔记”，作为她晋升的嘉奖。虽然从笔记记录能力无副作用使用的能力来看就能猜到价值不菲，但也没想到市场价居然这么昂贵。
她决定做些什么报答老师的提携，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事情。
思虑再三，佛尔思抵靠在桌面的掌心猛地一蜷紧，抬头正眸：
“我、我想发布一个杀人的悬赏委托！”
话音落在青铜长桌中央，引发一片默契寂静的同时也让众人将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
佛尔思默默咽了一下喉咙，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他仍在贝克兰德活动，基本确定‘学徒’途径，序列六，现在也可能是序列五，是极光会的神使，代号……未知。”
路易斯·维恩。
就是他背叛了亚伯拉罕家族，背叛了老师！掀起叛乱，导致家族上层几乎全灭，老师的学生和亲人基本都死在了那场灾难中。
简洁概括的将路易斯·维恩的核心特征和盘托出后，佛尔思从自己沉静的思绪中脱离，才正了正神，扫视一眼，发觉在场众人似乎都在深思，于是接着说：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兴趣？”
她的目光着重落在“世界”与“隐者”身上，额外停留。在她的预估中，塔罗会的这两位成员应该都有接下委托的能力。
同时，也瞄了眼依旧空缺盖牌的那个位置。
不巧，佛尔思的视线与上述两位撞了个正着。几人面上惊诧一瞬间，心照不宣各自收回。
“命运之轮”先生是极光会中高层人员的信息不算秘密，至少祂本人没想隐瞒什么。
如果祂有空闲，说不定能提供一些帮助，但两个月以来，塔罗会一直都没有得到祂的消息。“愚者”先生的任务还真是复杂啊……佛尔思感慨着，注视着对面青铜桌前反盖的那张亵渎纸牌出神，思绪不由乱飞：愚者先生开会的地方会积灰吗？牌都盖了两个月了吧？
克莱恩借着灰雾遮挡视线，看着“魔术师”涣神的动作，猜测她心中所想多半也离不开那个人。
八个星期，六十天的了无音讯，你到底去哪里了？还在神弃之地吗？
“我目前还在海上。”
没有过多的沉浸空间，嘉德丽雅的话音打断思绪。克莱恩搭在膝头桌下的手指微动，操纵“世界”的灵体之线，用那阴冷嘶哑的声音说道：
“考虑。”
不能第一时间否定，容易被推测出我目前不在贝克兰德，或者被发现“愚者”先生的眷者其实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佛尔思闻言黯然，无声叹息，正准备搁置这件事。
“不过，”世界话锋一转，“可以委托熟人，调查一番。”
“可以！”佛尔思欣喜回应，向“愚者”先生申请一对一交流。
坐在主位的克莱恩大手一挥，审批了与另一个自己的单独对话申请。
……
“调查清楚，才能开始委托。”
“没问题。作为报酬与帮助，你可以使用这本笔记，它可以帮助你记录半神强者的能力，没有任何副作用。”
“世界”小幅度颔首，代表同意。
克莱恩用“世界”的视角身份分神交谈，感叹：要是那家伙在，事情估计会简单得多。贝克兰德片区的神使一般只会有一个，上一个管理片区的A先生已经死在他手上了，下一个派遣来的使者多半由他经手过，身份信息不成问题。甚至说不定那家伙会发一份极光会神使应聘简历过来呢。
想到这里，克莱恩的抵在交握拇指后的唇角及不可察的翘起一点微末弧度，但很快又沉了下来。
意识触及到了某些或尘封或忽视的并不愉快的记忆，“O先生”，白之圣者。
对啊，极光会的人，他招惹的也已经不是一两个了……
他摩挲着指根的金属环，并不纯净的菱形宝石冷得出奇。
“遵从您的意志。”
……
深红潮水褪去，只剩下一片迷蒙的灰白。
克莱恩挥手撤去末席的“世界”虚影，起身围着主位踱步绕了几圈，抱臂倚靠在无瞳之眼的青铜长椅背沿，无言静静地盯着宫殿角落的杂物堆。
时间流逝，他像一尊雕像斜靠在青铜椅背，浑然一体，放任思绪飞散，宫殿深处流动的灰雾与时间一起仿佛凝固，只有袖口露出的黄水晶吊坠晃动着，以渐息的趋势幅度越来越小……
他忽地想起什么，挺腰直起身子，走到堆放易碎品的杂物堆前，蹲下左右刨开，随着几件待售非凡特性被抛起腾空又落地，克莱恩终于找到那只已经有点皱巴巴的千纸鹤。
掌心虚拢着千纸鹤，他转而坐下，开始梦境占卜。
同为“水银之蛇”，祂应该有头绪，正巧祂也在贝克兰德不是吗，兴许还能打探一下极光会神使的消息。这么想着，克莱恩的意识逐渐陷入睡眠，视线在模糊与清晰中跳跃。直到熟悉的漆黑高塔重现，他又出现在了塔尖的昏暗空间里。一束苍白的聚光灯从上而下散射光芒，照亮中央的一小块圆形光域。
光域的边缘，一个身穿背带短裤，吊带小腿袜，衬衫打着秀气规整领结的小男孩缓缓走了进来，暴露在光域中央，金发蓝眼，三五岁的稚嫩。
他两手叉腰，微微皱眉，撅着嘴，声音带着婴儿独有的稚嫩娇嗔：“你知道三岁婴儿每天至少要睡14个小时吗，以后会长不高的……”
“抱歉……”克莱恩想起现在对于鲁恩人来说，尤其是孩子，确实可能还在午睡。
“哼，所以是什么事？”威尔·昂赛汀也没多追究，更像是单纯的起床气，握着甜筒舔了起来，炸毛的金发不知是否被冰镇得柔顺了许多。
“首先感谢您上次对于安德森·胡德的帮助……不过，乔瑞德议员委托我留意议长的消息。我并没有告知您现在的状态。”说着，克莱恩抬眸将目光投向威尔，意犹未尽。
威尔低头捏着下巴，一副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老成模样思索，然后叹息一声，抬头：“还没到时候。”
“我知道学派内乱，原始月亮那群人不满足与只停在象征……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话音中断，威尔摆摆手，偏头用余光暇视一眼克莱恩，似有什么话想说却没说，只透过眼神零星弹出几个字，“你找我，还有别的事情吧？”
克莱恩也没遮掩，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主要目的：
“沙岚。”
当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威尔手里的甜筒冰淇淋停在了半空。
半化的奶油沿着筒壁缓缓滑落。威尔没有动作，只是低着头，盯着奶油尖上那颗装饰用的红樱桃，小小的眉头拧得很紧。
过了几秒，他把甜筒放下。
“你……”他开口，又停住。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却被他用更大的力气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克莱恩不自觉急促地上前半步，追问：“是他出事了吗？”语气是藏不住的紧张。
“没什么，你走吧。”
不等克莱恩再说些什么，漆黑的高□□塌，脚下的地板碎裂成虚无，头顶的光域急速收缩。
顷刻间，他从盘着的交叠臂弯中抬起头。
鼻尖还萦绕着湿润的气息与金属冰冷的锈味。黄水晶吊坠在青铜桌面滚了两下，水晶的颜色透过光映照在青铜桌面，是和眼睛一样的棕褐夹杂金黄。
他扶额冷静了几秒，凭感觉捞起千纸鹤，准备放回原处，起身睁眼离座一系列动作本该流畅的进行，但就在此时，眼角余光映见千纸鹤翅尖似乎有一点模糊的痕迹浮现，定睛一细看，竟然是文字！
克莱恩随即迅速跌坐回去，小心又快速地展开纸鹤。
“他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只此一句，随后纸鹤便恢复空白再也没有一点灵性触动的既视感。
坐在青铜长椅里，拇指摩挲着方纸一角，思索着，起身从物件堆里抱出那台电报打字机。罕见的，克莱恩主动呼唤起了阿罗德斯。
“伟大的主人，您忠诚的仆人阿罗德斯来了~请问您谦卑的仆人阿罗德斯能够荣幸地为您服务吗？”
“嗯。”克莱恩还记得规则，简短应答后询问道：“你知道沙岚现在在哪里吗？”
“尊敬的主人，我并不清楚细节。”纸面文字一行行浮现，像是为了表达沮丧，这句话出来的很慢，字迹歪斜潦草，像哭过的墨水。
随即清屏又闪出几个字，甚至图文并茂，在文字输出后形象的勾勒出简笔动画。
“但如果要用通俗的象征来描述，他像是被罩在水晶球里的人偶，所有窥探的眼睛都被一层屏障阻隔。我无法感知具体信息，只能确定他还存在着。”
还存在着……
克莱恩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任由它在纸面上停留了几秒，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可又像吊在迷雾小镇的尸体空落落轻易随风摆动，始终无法安定。
……
离开灰雾，推开盥洗室的门，克莱恩抽出领口的手帕吸干水渍。擦过左手无名指时，顿了顿，铮亮的戒面映射出格尔曼·斯帕罗绷紧的下颌线，蓄着所有不安与揣测的深褐眼眸。
他冷冷盯着雾蓝的戒面。不远处，窗框被骤急的海风吹得砰砰作响，纱帘不安地摇摆，隔音差劲的地板与墙壁传来隔壁房间或楼下的熙攘交谈声……
牙关叩动，灵性之墙却没一丝被破坏侵蚀的痕迹，完好无缺的屹立着。但正是这种什么都完好无缺的气息透着隐隐的诡异。
他张开指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按了按半高丝绸礼帽，抬眼警惕四视。
终于，灵性触动了。
他猛地回转！
背后，一位手提四个脑袋，身穿黑色繁复宫廷长裙的女人穿过灵性之墙，踱步靠近，停在眼前。
是信使小姐。
看到她的瞬间，克莱恩无法抑制地肩膀松动一瞬，接过其中一个脑袋嘴里中咬着的信封，短促地吐了口气，“是你啊。”
同时打开信封。在看见信使小姐的第一眼克莱恩就已经知道了，这不会是沙岚的信件。如果是，信封有它的特殊待遇——在衣裙暗袋里。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似乎因为急切有些潦草，署名是达尼兹。不由腹诽：这家伙居然会给他写信，这么快？自己离船前才给他的寄件地址，呃，信使的召唤方式吧……
讶异之余，他接着往下看：
“救命啊！”
“船长失踪了！”
内容很简短，只有这几个字，笔迹潦草的程度极大的添加了内容的真实感。克莱恩仿佛真的看到了达尼兹在自己面前拿着草草扯下的信纸和钢笔，咋咋呼呼乱蹦的样子。
收起信纸，格尔曼两颊微凹的冷面绷的更紧了，眉头皱的能夹死飞蝇。心想：三百年内能看懂他想说什么的人已经可以成神了。
好在不等他自己费力去占卜“黄金梦想号”的位置，信使小姐又叼出一封信。这封信大致写明了“冰山中将”失踪前后的明细，以及黄金梦想号的具体坐标位置。
了解一番后，克莱恩进行了简单的占卜，前往黄金梦想号风险中等偏上还算可接受，并且可能有意外之喜，于是他当即决定收拾行李不再停留。好歹达尼兹也算是他的半个信徒？眷者？反正“冰山中将”会给予一定报酬的，应该不算白打工。克莱恩在心里这样说服自己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杂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