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废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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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此时，头顶瞭望台的惊呼撕裂了夜空：“前方二十海里敌袭！”
甲板上所有人动作骤然一滞，沙岚腿侧的玻璃杯忽然向前倒下，里面的透明液体染湿小纸伞，顺着木板缝隙向前流动。
下一秒，靴跟砸向木板的闷响、缆绳抽过桅杆的锐啸、舵轮急转的齿轮咬合声，所有声响几乎同时炸开，像一锅沸腾咕嘟的沸水。
嘉德丽雅从船长室推门而出，在船员的簇拥下快步登上二楼甲板。她径直走向船舷，脚步在舷边栏杆前稳稳刹住，木质船舷边缘正正抵住她悬挂短权杖与星象仪的腰带。
她没说话，只从二副手中接过黄铜长筒望远镜，动作熟稔地拉开、举起。镜筒抵紧眉骨，海风扯动她一身深紫色的巫师长袍，视线利剑般钉死在那海平线上逐渐清晰的黑点，几乎只用了不到三分之一秒，她便松手判断出对方身份：
“是阿加里图的‘告死号’！立刻转舵！”
但不远处的“告死号”从黑暗地带的偶遇到明显带着攻击意图的靠近，仅仅花费不到五秒时间。并且正在利用“告死号”的能力不断贴近，前端弯月般翘起畸变的腐朽龙骨如同狩猎中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狰狞獠牙的怪物。表面漆黑涂装在扭动中发出瘆人的“咯吱咯吱”狞笑。
刚才还宁静无波的海面忽然卷起阵阵涌浪，无情拍打拉扯着船舰两侧。群星被快速聚拢的雷云遮蔽，雷光隐现，“未来号”前方的海面像被雷霆天谴笔直劈开，苍白电光照亮即将斜斜下滑的船艏雕像。
违背物理常识般，海平面形成断崖，并且还在不断撕裂，两侧汹涌的海水不断倾泻其中却仿佛永远无法填平的无底洞。“未来号”一时间成了悬崖上没有缰绳的马匹，先前转向的指令此刻更是成了自寻死路的谶言。
听到瞭望台水手消息的瞬间，甲板上两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定在迅速放大的“告死号”船舰上。
克莱恩腾地起身，眉头紧锁，眼神却异常清醒、锋利。
单从目前可知的信息来看，“告死号”比“未来号”更大，长度接近两百米，船侧火炮错落分有序为三排，除去桅杆依旧高耸庞大，至少相当于五层房屋，是一艘从各种意义上而言的巨大帆船。“未来号”要是与其接舷战打起来……
阿加里图是“四王七将”中的“不死之王”，据说曾喝下不老泉泉水获得永生，传闻中疑似“恶魔”途径的序列四“魔鬼”，至于为什么是传闻……但凡和他交手过的人，除了当下的“四王七将”，都死了。
他生性残忍嗜杀，可能会随时随地对任何人任何船只发动攻击，还喜欢找借口撕毁承诺，因此被称为“无信者”。
克莱恩的手插在一侧风衣口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阿兹克铜哨。即使动用阿兹克先生的力量，在这样庞大的且疑似已经晋升序列四的“不死之王”面前，也不一定能够达成预期效果。
他唯一能想到的生路，就是先利用“火焰跳跃”和“纸人替身”在接舷战的混乱中乘机登上“告死号”，顺势使用阿兹克铜哨，祈祷死神途径高序列的位格压制力能控制一会船员，但整艘“未来号”……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二层甲板那道深紫色的身影。
还真是倒霉啊，偏偏遇上了不讲道理的家伙……“星之上将”女士这次不知道会怎么应对，正面迎战？还是避战逃遁？
思绪飞转间，“未来号”荧紫色的仪式魔法已经从桅杆中心迅速扩张，眨眼间蔓延过克莱恩头顶，向船艏包围聚拢。他回首看二层船长室前围栏甲板上定海神针般笔直站立的“星之上将”。
嘉德丽雅的目光牢牢定在阿加里图的“告死号”上，锐利得几乎要凿穿目标，两手大敞扶着舷边栏杆，身体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只有镜片下深紫色的眼珠在轻微移动，追踪着虚空中不存在的线索。风声、光影，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沉进她深不见底的眼底。
“船长，仪式魔法就绪！”二副三两布跨过木舷梯，急促喘气传递着消息，抽出夹在腋下的海图“唰”地摊开，“可、最近的落点只有废墟海！”
嘉德丽雅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下颌线骤然绷紧，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回头，依旧用窥秘之眼盯着那艘漆黑的旗舰，束缚其行动，镇定问，“现在能算出来的落点有几个？”
二副飞速抬了下头，撇了眼船艏雕像即将交错接触的“告死号”，嘴皮飞快：“时间来不及了，只能保证落点在废墟海。”
克莱恩保持格尔曼风范，冷脸将这一切收入耳中，即使一种罕见的、关乎整船人性命的悬而未决感悄然悄然攥住他的心脏。低头按上礼帽，尖头皮鞋在要转身时才从划过一人曲起的腿侧裤缝。
他紧绷的状态松落了一瞬，突然想到什么，脑海中乱麻般的思绪忽然被一个词语填满——“倒霉”
顺着衣物看过去，只见沙岚十分平静的抱臂依旧坐在甲板上，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扶正了饮料已经撒光的玻璃杯，甚至贴心地将小纸伞整理好插靠在杯沿。
察觉到克莱恩投来的视线，才下意识抬头，铅灰眼眸颇有些“你干嘛……”的意味。
就在这满船人声沸腾千钧一发时机，克莱恩停住要上舷梯与嘉德丽雅交谈的脚步，回正身子，面对他、看着他，问：“你有办法？”
沙岚轻轻“啧”了一声，皱眉压眼翘起一边凌厉眉尾：“在你眼里我真的很菜吗？还是你对地上天使的认识实在不够深刻？我可不是走地土鸡。”
随后在克莱恩注视下，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展开羽翼，没有当场舍弃巴博萨的身份，没有选择暴露，甚至没有离开他坐着的那一小块甲板。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告死号”的方向，随意地、像拂去灰尘般，眼中银白光芒一闪，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却仿佛盖过了所有的风浪与亡灵的哀嚎。
紧接着，让克莱恩绝难忘怀的一幕发生了：
“告死号”上所有翻腾的死亡黑雾、凝聚的诅咒法术、乃至船身那亵渎的幽光，在同一瞬间全部凝固、熄灭。仿佛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抹去了所有“非凡”的痕迹。它变成了一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巨大而沉默的幽灵船，失去了所有主动的威胁性。
“告死号”船艏那尊象征着即死诅咒的雕像，其指向“未来号”的矛尖，毫无征兆地、缓缓地转向了自己船身的方向。仿佛它被自身的力量所诅咒。
“未来号”与“告死号”之间的海面，空间仿佛变成了粘稠的琥珀。“告死号”并非被攻击，而是被整个“世界”温柔而坚决地排斥着，以一种看似缓慢、却无法抗拒的速度，被“推”离了原有的航线，滑向那片诡异的断海水崖。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顷刻间，而“未来号”的仪式魔法也在这片刻喘息时间里同步生效，荧紫色圆球屏障迅速收缩成一点，四棱星光一闪，消失在加斯维加斯群岛附近的海面。
克莱恩无法控制住棕色眼眸里的震惊，瞳孔在眼眶里微微颤抖。他几乎是强迫自己进行了两次深呼吸，灵性才从那种被更高位格‘规则’掠过的颤栗中平复下来。
随后，一个冰冷的认知浮现：
他的灵性直觉没有感受到任何磅礴的力量爆发，没有咒文，没有仪轨。他仅仅“看到”了结果，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属于这个世界本身的手，平静地修改了眼前这片海域的几条基础规则。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修正”。一种他目前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准确描述的层次。这就是……地上天使？
“未来号”已经通过仪式魔法离开了加斯维加斯群岛海域，在废墟海的某处浮现，包裹船舰的荧紫光芒逐渐褪去、消散。
甲板上先是一片死寂，水手们茫然地看着彼此，所有人似乎都还沉浸在紧张的迎战气氛下，但随后不知道是谁如冲向夜色炸开的烟花般喊出了第一道解脱欢呼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向天空抛洒折檐水手帽、手枪、面包刀……到后来，你甚至能在“未来号”桅杆交错的上空看见水手基础装备大全，并在凝固的黄昏里零碎绽开。
嘉德丽雅的手指依然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或许水手们无一人发现逃脱真正的关键钥匙，但她的“窥秘之眼”看见了。
在仪式魔法发动前的霎那，她看到的并非磅礴的灵性，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与“正确”，仿佛对方所做的，只是将一件错放的东西归回了原处。这比任何炫目的力量展示，更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寒意与敬畏。
在水手船员的欢呼浪潮簇拥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手，转身时，已恢复船长的冷静，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半分：“……检查损伤，维持警戒。”
“是！船长！”水手们服从纪律，逐渐停下喧闹，开始四散干活，只是难免交头接耳碎碎念叨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未来号”在干练的气氛里很快便重新启航。
沙岚扭头四视，发觉好像真的只有自己不太“合群”地坐着了，只得起身拍了拍屁股上莫须有的灰尘，弯腰捡起玻璃杯，砸吧两下嘴像是回味，吐舌嘀咕：“可惜，这可是花了我整整3镑的清椰汁呢……”
心疼椰汁的愤懑嘀咕声在还有些愕然的克莱恩耳边响起，一下拽回了他飘忽的神思，打破沉默。
沙岚走到他身边用略带抱怨的语气低声说：“真没礼貌，没看到我们在聊天吗？”
“放心吧，除了‘星之上将’，噢，还有你。不会有人发现的，我就稍微……嗯，让微小的概率稍微倾斜了一下。”沙岚说着捻着下巴，怀里撵着玻璃杯，似乎真的在斟酌刚才出手的分寸。
想着，他又扭头，看向刚扭头刚回过半个身子的嘉德丽雅。她似乎察觉到沙岚目光，转身动作中途一楞，回首，深紫色眼眸倒映出下层甲板沙岚抬头望过来的画面，眸光晦暗一刹，随即装作没看见般，继续走开。
同时她举起双手拍了拍，魔法加持下，声音洪亮传遍整艘“未来号”：“废墟海域的夜晚必须休眠！所有人做完工作后立即回到舱房，锁好门，天亮前禁止离开！”
或许是“未来号”仪式魔法的莹紫色光芒与紧张气氛夺去大部分注意力，克莱恩这才发觉，废墟海域的天色，仿佛时差般，现在还是夕阳将落未落还冒出一点残存的金边状态。他没多问，看向身边人。
沙岚只走过他，轻轻拍了拍肩膀，唇角勾起一点意义不明的笑：“她说得是真的，你最好快点回到自己的舱房，不是没时间休息么？”
“不过我想，也没这么容易就是了……”他又伸出食指点了点嘴唇，轻哼一声，留下一肚子疑问的克莱恩，独自走远了，但那方向，确实是他的舱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