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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他是你主人? ...

  •   墨汁般的夜色,从东边漫过来,迅速笼罩一整片迷蒙的废墟海域。

      酣睡的呼噜声穿透一堵堵墙壁,在空旷的走廊里此起彼伏。未来号衔着接连熄灭的船灯微光,以巨鲸沉入深海的弧度,静静滑入无边夜色。

      梦与现实逐渐失去边界,像河流汇入大海,水色交融。

      一等船舱内,克莱恩平躺在水手床上,双手交叠自然搭在腰间。半高丝绸礼帽与折好的金丝细链眼镜并排搁在船头,一切都如计划中那样井然有序。

      随着未来号船身轻晃,舷窗外光影游移,桅杆的斜影透过射灯打在薄薄的眼皮上,映得眼底一片霓虹光晕明暗闪烁。

      困意席卷,呼吸趋于规律、缓慢,意识仿佛被一层朦胧模糊的柔梦包裹。身体裹挟意识融入床榻,不断下沉,沉入某个比未来号还深的地方,像是不见天光的深海,被海水舔舐包裹着,一点点下坠。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陷入沉稳睡眠时,预料中的安宁并未彻底到来被柔软包裹下沉的后背像撞上了某块坚硬无比的地板,一切模糊的感受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冷峻的面色不自觉微微蹙眉,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清醒地做梦。

      他腾的直起腰板,环视一圈,眼中盘踞着未散的困惑。只因为,他梦到的地方不是任何奇幻瑰丽的山峰宫殿,还是那未来号的一方船舱,自己睡着与醒来的位置分毫不差。

      奇怪……克莱恩心里嘟囔着,果断转身下床,从袖口抖出手腕缠绕的黄水晶吊坠。准备在可知安全范围内探索奇怪的梦境。

      推开门,金属合页的摩擦声格外尖锐也格外单薄,在寂静的栏杆过道上合着海浪翻覆的厚重声音,萧索非常。

      红底尖头黑皮靴谨慎地探出半边,随后是一张棱角分明、两颊微削、带着禁欲与生人勿进气质的侧脸,深棕色的眼眸鹰隼般锐利,黑发一丝不苟斜梳,看起来既年轻,又阅历不浅。

      他走出舱房,似乎是习惯,朝右侧走廊瞥去一眼,正要收回继续探索时,却被一道突兀的、重物砸落的沉闷声响吸引注意。随后一道音色稚嫩陌生,却又带着无法言说的熟悉感声音传入耳膜。

      “嘶……”

      压下把手,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阔的舱房景色,和他印象中沙岚的房间布景一致。

      没错,这里就是他的房间,声音刚才明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他绝对不会听错……

      然而不等克莱恩细细思索,低处忽然毫无征兆冒出话音,音色稚嫩清澈,语气却冷硬的没有一丝该有的起伏:

      “你怎么也醒着。”

      视线下移,克莱恩看着眼前只及他腰高的孩子,约莫十一二岁。那张脸依稀是沙岚五官的幼化版,线条依旧锋利清晰,缺少圆润的肉感,唇色极淡,却更显出一种非人的精致感。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法式灯笼袖衬衫,下摆盖过了膝盖,袖口卷了好几折,露出细得惊人的手腕。齐肩短发,但依旧是那种浓郁的、没有光晕的黑色,衬得小脸有种瓷器般的白。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铅灰色,过于沉静,在幼态的脸上大得惊人,将深处的冰冷与空洞也放大了。不似孩童的清澈、倒像两颗草草打磨、强行嵌进活体的毛玻璃,浑浊而隔离。

      “沙岚?”他试探着问。

      孩子因身高问题不得不微微仰头,抬起那双过于大的铅灰色眼睛,眼神却是自上而下的审视。目光平静地掠过他,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着,以及一点吝于回应的敷衍。

      就是这个眼神。克莱恩想着,扯了扯嘴角。哪怕还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缩水了,但里面住着的依旧是那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脾气古怪又怕麻烦的麻烦本身啊。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因为废墟之海的特殊?还是……”克莱恩没说完,注视着沙岚的眼睛,仿佛那里面已经暗含着所有他未尽的话语答案。

      “嗯,都有点。这里本质上拒绝半神及以上的强者进入……我似乎也因此,短暂回到了类似在灰雾上的状态。”沙岚捻着下巴颔首沉思,瞥见自己这幼稚的躯体灰眸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耐。

      “一起探索?”克莱恩正巧环视一周后低头,捕捉到沙岚脸上的不悦,撞了个正着,无奈摇摇头,向他伸出一只手,“我牵着你。”

      可别走丢了……虽然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说不定会被沙岚兔子急了——咬人。

      沙岚瞥来审视的一眼,下颌微抬,那姿态自带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矜贵。他凝视几秒,才像是“好吧”人命般,短促的叹了口气,伸出手。

      待到一股微凉的触感搭上手心,克莱恩才收拢掌心攥紧,悻悻收回内心戏丰富的眼神。

      拐出靠海舱房走廊舷梯,很快便来到了未来号的前端露天甲板,这时便发现了,这里的确不是真实的未来号。

      这里的天空介于流动与凝固之间,像被烈火灼烧熔化的黄金,漫天金光辐射万物,紫红色的云彩游鱼般穿插在这潋滟霞光里。

      这金色犹如失落的宝藏般摄人心魄,细碎的金色倒映在两人眼眸,人物、船舰、虚浮海面的岛屿群山外轮廓都被勾勒出一层耀目金光。

      “真美啊。”沙岚发出一声很轻的叹谓,语气举重若轻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

      然而燃烧的霞光却在顷刻间变化,在天与海的尽头变化出海市蜃楼般的虚幻景象。

      无数黑白焰火从天穹笔直地坠向大地,火焰触及之处,血肉如风化的羊皮纸般剥落消逝。森白的骨骼像是终于从血肉之躯中解放,剥开淋漓外衣,抖落残余的温度,自尸骸与尘土中踉跄立起。骷髅成潮,沉默地覆盖原野,天地随之褪成灰烬的苍白色。

      寂灭景色中央,至高的黑铁王座之上,一人陷于王座阴影中,头戴冠冕、耳羽缀着宝石、皮肤黝黑,面容平静。祂那双深褐色的眼眸,色泽宛若年岁久远的棺木内壁,或是沙漠深处风干了千年的香料与尘埃。其中并无审视,也无评判,只有一种亘古的、神祇般的漠然。

      王座之下,乌列匍匐于祂腿侧角畔。流泻而下的纯白长发,铺散在漆黑的袍角与冰冷的台阶上,呈现出一种近乎非生命的、属于古老巨兽骸骨或化石的冷冽质感。他的皮肤是极夜般的黑,衬得那双眼眸里凝固的珀紫色,更像某种被封存的刃光。此刻正半敛着,冷冷睨视下方战场。

      祂的手落了下来。指腹先是擦过骸骨般冰凉顺滑的发顶,像确认一件器物的轮廓,然后才滑向耳畔,指尖以一种主宰者的从容,漫不经心地拂过那几缕因触碰而难以自抑、微微颤动的耳羽。。

      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柔和,却没有任何温度。如同神明随手抚过祭坛上的刀刃。

      在他手边,一柄骨白色的长镰斜倚王座。镰刃的弧度完美而残酷,映着天际残光,泛出与乌列眼眸同源的、沉寂的珀紫色幽光,仿佛淬入了冥河深处的寒意。

      “请使用我。”乌列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入战场遥远的风嚎里。他的额头无意识地抵近阿兹克的袍角,姿态是彻底的交付与臣服,话音却清晰如刃锋擦过空气。

      “……以您所愿的,任何形态。”

      乌列的稀薄声音与那归于寂静的幻象一同碎成泡沫,消散在金辉的余波里,像晨曦里流泪的人鱼爱丽儿。

      空气陷入并肩无言的沉默。克莱恩用余光瞥见身旁只到他腰际高的少年,侧脸溺在金光余晖中,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灰败石膏像,只有那铅灰色的眼底,极深处,似乎有着某些东西,随着这幻象一同碎裂、沉没了。

      沙岚最先开口,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你都看到了,想问什么?说吧。”

      克莱恩抿唇,有过一秒钟的犹豫但还是坦诚:“阿兹克先生是我的老师,我无权过问他太多……有关过去的事情。”尤其是涉及你的那部分……

      “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已经过去了。”沙岚神色专注地盯着瑰丽的天色,仿佛真的只是一件不打紧的小事,“曾经,我是他的武器、死神的镰刀、死神途径序列三,‘摆渡人’。”

      “大概是不太美妙的记忆吧,正巧我有了人性,而他始终只是死神之子,拜朗帝国的死亡执政官。苍白之灾,我重伤濒死,祂已经找了人接收我的特性。但不甘心啊……谁又会甘心等死被取代呢?于是就被最开始的上面那位魔女蛊惑欺骗,跳转魔女途径。”

      沙岚说着还若无其事般,朝克莱恩wink一下,唇角翘起的弧度像是精心计算过的、展示给外人看的标本。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却无法掩藏嗓音的干涩与眼神的飘忽。那目光穿过了废墟海尽头,落在了某个可能并不存在的、遥远而血腥的过去。

      “不过我确实得到了我想要的,成为后宫无数人中的一个,甚至我觉得祂应该都没认出我,只是在发现乌列消失后,循着非凡特性的痕迹才知道我转途径了。”

      “嗐~下场也没有很美妙就是了,魔女特性传承给了我的孩子,死神特性被那群魔女骗走了,后来大概也追回了吧。”说着,沙岚吐吐舌头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乌列已经变成路易十六了,至于后裔,从我恢复记忆开始就没感应到过血脉痕迹,大概也死了吧。”

      似乎看见克莱恩被他话语惊到,怔在原地。沙岚满不在乎的摆摆手,主动牵起他,“废墟之海的夜晚很短暂,更何况你还有我这个招财猫吉祥物平安符在,还不抓紧时间探索?”

      不等回神的克莱恩难得打破格尔曼冷面开口要拦,少年沙岚已拽着他向前一步,径直迈出船舷,坠向下方那片金光潋滟却深不见底的“海”。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脚下再度传来坚实的触感时,咸湿的海风与流动的霞光皆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渗透骨髓的静谧与冷,空气里弥漫着古老石料、干涸墨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星象仪器的微妙气味。

      克莱恩稳住身形,迅速环顾。

      他们正站在一座巍峨建筑的入口前。两扇高达十余米、由整块黑灰色岩石雕凿而成的巨门沉默矗立,门扉紧闭,表面没有任何神像或浮雕,只有岁月磨砺出的粗粝质感,在不知来源的微光下,泛着幽暗、收敛的光泽,如同夜幕本身凝结成的实体。

      建筑线条刚直、简洁、克制冷峻,没有多余的曲线,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更像一座为巨人建造的沉默堡垒,或是一座早已被遗忘的黑色修道院。

      它庞然而肃穆地伫立在梦境虚无中,通体散发着一种只与寂静和隐秘共鸣的、拒绝一切的庄严。

      “这里是……?”克莱恩压低声音问道,灵性直觉在这里变得异常宁静,仿佛被一层柔软的夜幕所包裹。

      沙岚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望着那巨门,铅灰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那不是审视陌生之地的目光,更像是将脑海中模糊记忆与现实校准、拼接、吻合的求证。

      “一个‘坐标’。”他最终开口,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得有些突兀,“基于我的记忆和这片海域的特性,投射出的倒影。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我作为‘沙利叶’最初开始认识‘自我’与‘世界’的地方。黑夜修道院。”

      他走向前,伸出此刻显得格外稚嫩的手,按在冰冷粗糙的石门上。这个动作,与他渺小的身影、与他古老的身份,形成了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

      就在他掌心触及石面的刹那,门扉上那些看似天然的纹路间,仿佛有极淡的、星辉般的银光无声流转了一瞬,旋即隐没。

      沉重的石门向内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深邃的甬道,仿佛巨兽缓缓睁开了沉默的眼。

      沙岚率先步入那片熟悉的黑暗,脚步没有半分迟疑。克莱恩紧随其后,手腕仍然被少年拽着向前。

      门内是一个难以估量其广阔的主厅。极高的穹顶隐没在深邃的黑暗里,仿佛模拟着无星的夜空。两侧是巨大的方形石柱,森然林立。地面是巨大的石板,缝隙积着薄尘。这里空旷到了极致,也安静到了极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厚重的石壁与亘古的寂静所吸收、消化。

      唯一的光源,来自极高处穹顶零星分布的、类似观测孔般的巧妙设计。几束苍白的、仿佛经过净化的月光般冷澈的光柱斜斜射下,在地面切割出几块孤寂而清晰的光斑,更衬得周遭的黑暗深邃如墨,具有某种安抚灵魂又令人敬畏的奇异质感。

      这里没有华丽的祭坛,没有喧嚣的祷告,唯有空旷,与吞噬一切的寂静。

      两人的脚步声被放大了,带着轻微的回响。克莱恩的目光掠过一根根沉默的石柱,忽然,他的视线在某处停顿了一下。

      侧厅入口的阴影处,墙壁上似乎挂着一幅幅肖像,只是光线昏暗,看不真切。

      沙岚走在前方,脚步平稳,但克莱恩能感觉到,身边这具少年身躯的肌肉,有一种不易察觉的轻微绷紧。这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全然的、浸入式的身体记忆在苏醒。

      他的步伐间距,他视线扫过某些特定石柱或转角的角度,都带着一种久远训练留下的、几乎成为本能的痕迹。

      “你来过这里。”克莱恩用的是陈述句,声音很轻。

      “很久以前。”沙岚的回答同样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什么,“以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样子。在这里学习,在这里醒来,也在这里……决定离开。”

      他们经过那处侧厅。克莱恩忍不住侧头,借着远处一道斜射的冷光,看向墙壁。

      光线恰好照亮了其中一幅肖像画框的一角。画中似乎是一个身着旧式修士服的少年,有着齐肩的黑发和苍白的面容,正侧身望向画外,眼神……

      克莱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面容,那齐肩的黑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过于清晰而缺乏孩童圆润的线条——与此刻走在他身前的沙岚,几乎一模一样。

      只有眼神不同。画中的少年,眼神里是一种懵懂的空茫与隐约的期冀,仿佛一张等待书写命运的白纸。而此刻走在前方的沙岚,铅灰色的眼底沉淀着千年时光篆刻的痕迹与那非人的淡漠神性。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入脑海——廷根,厄舍府,那间挂满古老油画的廊道!他曾匆匆瞥过一眼的面容,那时只想着要救被困在梦魇中的美第奇医生。他怎么会想到……

      走在前面的沙岚似乎察觉到了他呼吸一瞬间的凝滞,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认出来了?”他的声音平淡地传来,听不出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件别人的旧物。

      克莱恩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巨大的时空错位感与命运的诡谲感攫住了他。他最终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

      沙岚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愉悦。

      “别那副表情。那只是……一张过去的皮囊。金蝉脱壳,死而复生,里面的东西,早就换过了。”他继续向前走去,小小的身影在巨柱投下的阴影间穿梭,仿佛正走过一条漫长的时间回廊,“走吧,这里除了石头和旧画,没什么好看的了。出口在前面。”

      他们穿过仿佛没有尽头的主厅,走向另一端那扇稍小、但同样厚重的石门。路程在这种极度规整、压抑、唤起沉重记忆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消耗心力与体力——尤其是对一副正被迫重温往昔的孩童躯体而言。

      快要抵达出口时,沙岚的脚步,终于难以掩饰地滞缓、沉重了下来。忽然一抽手,双手环胸抱着,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克莱恩疑惑停步回首,低头问。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我现在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诶!”沙岚越说越气,一跺脚彻底杵在原地罢工不干了。

      “而且,我也不喜欢仰望别人……任何人。”他冷哼一声,别扭地撇过脑袋去,然后又偷偷回过一个眼神,习惯性的微微抬起下巴斜睨着上下打量克莱恩,目光停在他大腿,用眼睛丈量长度,秀气的眉毛却越发拧紧,忽然想到什么般愤懑控诉:

      “好啊!你这家伙,怎么在梦里还把自己捏得这么高?我记得你在廷根的时候,应该和我差不多才对。”他顺势还伸手在自己头顶对照着克莱恩比了比。

      克莱恩见状,缓缓蹲下,单膝落地,向他坚定而果决的伸出手:“我抱你。”

      沙岚张嘴楞了几秒,耳尖迅速染上绯红,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扭捏:“这,这……多不好,我其实已经快三千岁……”

      “但你现在是个小孩,嗯?”克莱恩唇角微不可察一弯,“更何况,是谁说要抓紧时间探索的,你一直跟不上,可不太好吧?”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

      沙岚见他用自己说得话来讲道理连忙出声打断。

      向上延伸盘旋的石梯遮挡两人磨合调整的细碎叽喳声,终于,在沙岚一句“出发吧!”后宣告结束。

      靠近他,感觉不到少年应有的温热,只有一股干净的凉意,像上等的玉石。

      “接下来,往哪走?”

      “唔……我猜是要去那个方向,”高度计算的恰到好处,让少年能平视前方,伸出手,指着半坍塌的外庭远处悬浮的一片小岛,“我现在这个状态得躲开熟人,那块非常罗塞尔品味的白枫宫不用猜就知道是嘉德丽雅的梦境……”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就在克莱恩托稳沙岚,就在克莱恩托稳沙岚,准备发力跃出时,一股微弱的、来自后方的窥视感,触动了沙岚远超常人的灵性。

      此时一人顺着巨石大厅两侧旋转楼梯走上来,神色迷茫困惑的四处打量,在转角处怔住了。

      两道目光几乎同时“唰”得将他冻在原地,安德森·胡德眨了眨眼,伸出一只手,视线跟着指尖在两人间挪移,下意识脱口而出:“呃……他是你主人吗?”

      在他眼里,这位高大挺拔、面色冷峻的男人正单手托抱着一位少年。少年坐在他臂弯里,背脊挺直,竟比男人还高出些许。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男人肩上,另一只手则按在对方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前,姿态自然得仿佛那只是一个移动的王座。

      少年附身贴近男人耳边,铅灰色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唇瓣开合,似乎在嘀咕些什么。

      男人微微侧首,垂着眼,也低声回应着少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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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沙岚和阿蒙、阿兹克、伯特利的三篇单人支线详细剧情请移步至《在诡秘里混吃等死》~ 这边还会继续跟着小克的脚步连载,新开可以当前传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