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半价天使 菌子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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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等克莱恩再开口问些什么，沙岚便前行“啪”的合书起身，头也不回自顾自就要走远，靠近舱门时，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舱壁正上方位置：
秒钟咔哒刚咔过12点整，多功能复合表盘随之转动各个细碎零件，内嵌小表指针停在“周一”位置。
“过零点咯，斯帕罗先生。”他微微偏头，狡黠地眨巴一下眼睛，“今天月亮太大了，不适合继续开小会呢~”
克莱恩无言目送他离开，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气音，像是把一句未成形的叹息咽了下去。下颌微微一点，像是一种无声的“随你吧。”
他总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找由头躲开。
仰头喝完杯底最后一点南威尔啤酒，戴上礼帽，起身前往“星之上将”安排的休息舱房。
推门踏上露天甲板，红月高悬，轻纱般的绯红光芒笼罩整片甲板，他以手作檐挡在眉心，仰看这月光，心里腹诽：这月亮又怎么招惹他了呢？
不过，自己确实需要一间足够独立的盥洗室，好在今天下午的塔罗会毫无破绽的继续扮演“愚者”。
未来号在绯红月光下静静航行，如一头温顺的巨兽滑过墨绸般的海面。
几天后，船舰航行在既定的捕鲸航道里，过路商船在看见船舰旗帜的瞬间纷纷调转船舵，退避三舍。即使架起舷炮也只是出于自保范围的威慑，尽管这在未来号的45门大型船舷炮下显得格外渺小犹如螳臂当车。
不知是否出于船上载了只默不吱声的吉祥物，在穿过公海最招摇的海域里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墙面上的挂壁时钟顺利的走过大半圈，来到下午三点一刻。
一等船舱盥洗室内，不合常理意外清新的空气里，一人逆走四步，灰雾自视野角落迅速弥漫合拢。
再揭开时，已然身处另一幅天地景象。
他高踞青铜长桌首位，两手交叠抵在下颌，面目被不断游动又聚拢的浓郁灰雾遮蔽，只露出一点似有若无的自洽微笑。
“‘愚者’先生，下午好~！”
熟悉的问候声接踵回荡在高悬不见其顶的青铜宫殿上空。他听了，眼帘轻轻一垂，随即抬起，目光回落在长桌中央，嘴角随之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下午好，各位……”他缓慢而自得地环视一周，目光在一个稍有变化的位置被绊了下，随即自然收回，从容伸出手，“你们可以开始了。”
一张张罗塞尔日记复现在克莱恩面前，他先是照例挑拣出重复无意义部分，随后开始阅读。视线迅速上下横掠过大帝鬼画符般的简体中文，看到难以分辨或不太理解的内容时，眼角余光忽而走神般掠过纸张外正无聊拨弄发尾的沙岚。他是不是长高了？不对不对，估计又不老实坐着，踮脚了吧。
天马行空地想到，这里……不、这艘船上现在竟然有三个……四个人躲在不知道哪个封闭的严密角落里偷偷开小会，这画面实在太生动也太形象，让他差点压不住嘴角抽搐的肌肉。
每到这种时候，“小丑”魔药就就会被他推举为本世纪占卜家途径最具性价比的非凡产品。当然，这份感慨属于克莱恩·莫雷蒂，而非灰雾之上神秘莫测的“愚者”。
嗯，这很有趣。
就在“愚者”阅读日记，全场保持静谧之时，“隐者”嘉德丽雅的目光正不着边际地打量着对坐的“命运之轮”。她开始凭借话语拼凑印象，少有露面的高序列强者？不久前塔罗会的一对一谈话里，他也只有声音，无法分辨大致的外貌体征。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竟然知道自己与“神秘女王”的联系，甚至能够清楚明白的说出她的名字、一些经历……详细到让嘉德丽雅不经皱眉开始回忆在过去还停留在她膝下时，是否结识过这样的一位存在。
对方似乎已经猜到她每每开口前犹豫的几秒在揣度什么，也不诧异，只是这样静静等待。
但现在，终于可以面对面用上窥秘之眼观察“命运之轮”。
“愚者”先生给予成员的灰白雾气边缘隐约还是能瞥见一些逸散出来的星灵体彩色气息。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掠过长桌众人，但在经过目标时，巨大震惊之下还是暴露了目光额外停留的一秒安全时差。
那不是序列五的星灵体……那是什么？蠕动缠绕的巨蛇，蛇鳞上闪烁的并非她知晓的任何一种象征符号……而是……
“命运之轮”忽然停下拨弄发尾的指尖。他没有立刻转头，而是像在等待什么似的，随后才是灰雾遮挡下依旧极具穿透力目光，仿佛被凌晨的尖角黑铁栅栏洞穿脊骨般的森寒。
果然，在他动作停顿的瞬间，嘉德丽雅仿佛听到自己灵性直觉发出的一声轻微的、如同玻璃将裂未裂时的悲鸣。
他没多说话，缓慢而刻意的的一点点收敛目光，不急不慢，仿佛故意让在场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人他身上。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自上而下的沉着声音打断了长桌上空气氛的暗流涌动：
“自由讨论。”
随着“愚者”话语淡淡散开，长桌上所有目光也不在飘忽不定，各自回神。
“有谁知道噩梦之龙相关的信息吗？”
“正义”奥黛丽随口问道，并不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似乎是一位已经陨落的第二纪古神的从神，她也是从家族藏库里的文献里偶然瞥见。
长桌上一片寂静，似乎事情正往她预料的方向发展。
但灰雾笼罩之下，在场有两人神色微变。“愚者”克莱恩拧眉思索，大脑几乎在瞬间就弹出了这位陨落从神现在的身份——封印物008·阿勒苏霍德之笔。
沙岚原本懒懒斜支着脑袋的动作也微不可查的僵了一瞬，他知道这是谁，甚至称得上又一位熟人，哪怕已经死透被人制作成封印物。同时，他也察觉到了“正义”小姐目光上对他额外的关注。在心里自嘲一笑：呵呵，他这算是变成生活小百科了吗？
大动干戈般换了只手托着下巴，面对这位向他发起提问的好好学生：“不巧了……”
他的视线飘向一旁高位，停了极短的一瞬，有什么在无言中仅凭默契达成了，随后又像被什么牵着一样稳稳地飘回来，停留在对方身上。
“‘噩梦之龙’，我先前了解调查过一点儿资料，这事从头到尾说来太长，都死这么多年了，你只需要知道，祂现在是一件零级封印物，非常非常危险的类型。”
“不过如果是‘正义’小姐你的话……说不定不久后你就能渐渐感应到祂的存在了……”
奥黛丽微微颔首，若有所悟。
“月亮”埃姆林接话：“最近在贝克兰德街头出现了不少吟诵‘愚者’先生名字的骗子，不过据说都被天空突然降下的闪电劈死了。几个正神教会正在调查这件事。”
特别是那个老是偷偷溜到丰收教堂的家伙，要找莫里亚蒂侦探和华生医生……他们早就离开贝克兰德了吧。下次再撞见，一定也要让乌特拉夫斯基神父留他下来做义工！
对坐的嘉德丽雅暗自平复着呼吸，透明镜片反光下，散发深紫色光芒的窥秘之眼还微微颤抖，指节扣紧青铜桌底边缘。
她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最开始她只是讶异于声音年龄与深红星辰虚影身形高度的矛盾，但不等她继续窥视的下一秒，“命运之轮”的虚影画面忽然痉挛般抽搐，时不时跳动、撕裂，随后就是那样一副光景穿插其中一闪而过。
……
会议结束后，挂壁时钟在人来人往的不经意间走过下半圈，很快便到了未来号的晚餐时间。
从大开的两扇舷窗门往里看，除了轮值确保船舰能正常航行的水手，其他人都出现在了船员餐厅内。虽然未来号是一艘神秘系帆船，完全可以自动驾驶航行，但他猜测这么做多半是出于“星之上将”的谨慎性格。
克莱恩屈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细链眼镜，维持格尔曼冷峻格调，抿唇一言不发的走进船员餐厅。这里喧闹非凡，到处都是或嗓门洪亮的粗狂交谈，或有一句没一句的碎语。
身形魁梧的水手裸着半身，用餐夹不断从餐台夹取食物，做着简单的搬运任务，从餐台搬运到盘子再到可以看到咽喉的大嘴里。这里的一切就像是霍格沃茨的礼堂自助餐，仿佛永远吃不完喝不尽的美式佳酿，当然除了弗兰克·李研发的血液就是红酒的液体金枪鱼。
不过作为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显然不能参与到这场狂欢盛宴中去，这不符合他的形象与风格。
无奈下，他只得绕开那几个热闹拥挤的熟食餐台，冷着脸夹取了一些简单的、也少有关顾的菜品，绕道走向用餐区。他盯着餐盘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潦草土豆鱼肉，作为炸鱼薯条都算是死相惨烈的那挂，看着就不太美妙，以至于此时难看的面色都有了几分真实。
就在他驻足张望寻找空座时，一道熟稔的轻浮声音随着挥舞的手臂吸引克莱恩目光。
“嘿，斯帕罗先生，要过来一起用餐么？”沙岚背对着克莱恩回转过半个身子，露出半边桌面，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牛羊猪肉熟食，正滋滋冒着刚从烤箱里刚端出来才有的缕缕香甜白气。
他对面坐着的人也嘿嘿咧嘴笑着发出邀请，但那人眼熟的园丁牛仔背带裤、棕色毛发几乎覆盖全身，让克莱恩对这桌美食的观感不免都稍打折扣，无疑是——-弗兰克·李。
克莱恩冷着脸一言不发的靠过去，停在两人中间的木桌前，上下观望一眼。原来不只有海上少见的家禽烤肉，还有弗兰克昨晚刚展示过的各类菌菇……此刻切成薄片简单烤制，长满肝脏的剖面正散发出整整诡异的肉香。
随着霸道的香味弥漫，逐渐覆盖、淹没，整桌肉制品都被污染般，鼻子开始向大脑发出质疑：这真的是正常的肉吗？不会是什么小麦杂交奶牛的产物吧？
但他还是默默坐下，刻意不去看对面的弗兰克和那一堆转基因菌子。
“其实味道还不赖呢，弗兰克研发的菜品。”沙岚察觉到他忐忑心思，托腮轻笑。同时扭头面对弗兰克·李，状似无意提起：“不过……吃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为什么？”弗兰克正开口要往嘴里送，叉子上的蘑菇片怔愣滑落一段，格尔曼也因此顿住了凑到唇边的杯子，注意力随着目光一同瞥了过去。
“——因为菌子报仇十年不晚。”
弗兰克迟钝的张着嘴。
格尔曼拿着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收紧，然后以一种近乎仪式感的缓慢速度，将杯子稳稳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微张的唇像是把什么话无声地咽了回去，最终抿成一道平直的线。
“难道不好笑吗？”巴博萨饶有兴趣的向格尔曼眨眼睛。
“很好笑。”格尔曼垂眸将目光落在面前的晚餐上，尽量不去看他，以免这小子又说些什么挑战“小丑”魔药极限的皮笑肉不笑笑话。
“你说谎，你都没笑好吧。”沙岚扁扁嘴不管他，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抿着果汁。
“对了，请你吃苹果怎么样？白雪公主？”
“有毒？”
“当然，我可是邪恶的巫师啊。”沙岚狡黠一笑，向弗兰克伸手，掌心平摊，“谢了。”
弗兰克掏出一颗红得发黑的苹果，老实放在上面，“是巴博萨先生拜托我去植物房摘的药剂苹果，可以治愈简单的感冒发烧，他说你还有点感冒没好……”
“停，请允许我打断一下。首先，是我委托你的……不是拜托。其次也不是我说他感冒没好，我只是……”
克莱恩不等他再喋喋不休，抓娃娃机般直接空中作战抄走了果子。
“诶！”
随即头也不回地端着瓷盘起身离开，只留下一句听不出什么情感的，“谢了。”
同时，沙岚松开吸管，在圆口玻璃杯沿滚了一圈，唇角随之翘起一个得意又惬意的小弧度。随即他端着杯子，一手叉腰也懒洋洋地跟了上去。
……
星光缀满苏尼亚海的夜空，海洋深处没有煤烟雾霾的侵扰，群星也松了一口气般，连同呼吸一起变得舒畅明快起来。
未来号静静地行驶在上下两片星海间，船艏拨开暗涌水波，荡起星光片片，巨大的三桅帆船此刻如同一叶小舟般渺小。
“看来星之上将女士不太认为你的塔罗会有什么含金量啊？”
沙岚捧着着插了小纸伞的饮料杯，左右捻了捻吸管，坐到克莱恩身边的甲板空地上。
克莱恩十分震惊地蹙眉左右环视一圈，露天甲板虽然空无一人，但这里可是未来号，哪里都有可能存在“星之上将”的眼睛。
“别担心，我竖了灵性之墙，这艘船上还没有能穿越我的墙不被发现的厉害家伙呢。”沙岚满不在乎摆摆手，将饮料放到身边，抱膝将下颌靠在膝头，侧脸看他，“她今天敢用‘窥秘之眼’看我，指不定哪天就敢窥视‘愚者’了呢，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
克莱恩也摘下礼帽放到一旁，发觉侧脸上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直白，无奈扭头：“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沙岚贴在膝盖上，轻轻摇头，“你干净得很，疯狂冒险家先生。”
“那你在看什么？”
“我看你印堂发黑，要倒霉。而且多半是招惹到小人背刺。”
“这话由你说出来可不太妙啊。”克莱恩撇撇嘴，伸手指腹刚要摸到自己额角，却被沙岚拍下去，“嗯？”
“挡住神棍大人我看面相了。”
“噢。”克莱恩默默落下手，任由他打量。
沙岚铅灰色的眼中，看见的是他眼底长久积累的疲惫，即使改变容貌，但那点内心深处本质的东西，不会改变。
“克莱恩。”他一手捧着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星光落在他铅灰色的眼眸里，去照不进深处。
“嗯？”克莱恩微微讶异，沙岚突然叫他。
“我们就找一座没人知道的小岛一起生活下去，直到末日来临吧。”
“你当我们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吗？”
克莱恩眉毛微微一挑，没问为什么，倒是异常平静的接过话头。
沙岚盯着他侧脸，眼中腾起的哪一点微末希冀，熄灭了。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收回目光，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映着黯淡星光的眼睛。
过了良久，他才闷闷地、近乎低语般低声说：“为什么不是蟹老板和章鱼哥呢，我可是一直在给你打白工诶……”
“我倒是希望能当你的小弟，天天跟在大哥屁股后面就有工资领。”
“你想得倒美。”
话音落下，谁也没有动。甲板上只剩下船侧拨开水面的细微涌动声，还有俩个人轻不可闻的呼吸。
“不可能的。”
过了良久，他终于开口。缓缓扭头看着沙岚，什么也再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