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未来号的宾客 我们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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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尔加斯群岛，6号码头。
夜色下，长得超出正常船只比例的巨大帆船缓慢减速靠近，十颗星星围绕一只张开的眼睛旗帜在夜色中闪闪发光，丝毫不加掩饰。
霎时间，高塔钟楼警戒的钟声接二连三响起，急促地回荡在整个群岛小镇上空，震得人两耳嗡鸣。克莱恩身穿双排扣丝绸风衣，头戴半高礼帽，鼻上架着一副气质斯文的金斯眼镜，逆着惊散的人群，不慌不忙走向码头。
岛屿的几门守卫炮已然对准靠岸的“未来号”，尽管这对神秘系帆船毫无作用，但仍然会在海盗劫掠下船时一齐发射。
就在这时，塔楼总督望远镜下，一位身着深紫色巫师长袍的高挑女子停在未来号船舷边。她拧起秀气的眉毛，凝视前方不远处，瞥见来人，抬手挥动短权杖，顿时整个未来号聚起荧紫色亮光，神秘仪式魔法启动，在码头与船舷两端迅速生长连接成一座拱形星桥。
一人手提行李箱，信步踏入，拾级而上，面目冷峻，半高丝绸礼帽遮挡上半张面容。但这并不妨碍总督府的人认出此人就是最近声名鹊起、赏金5500镑的疯狂冒险家——格尔曼·斯帕罗。
气氛焦灼，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疯狂冒险家成功登上了未来号，随即未来号仪式魔法呈半包围圆球，复杂符文一闪而过，启动后不急不缓驶离6号码头。
钟楼上用天文望远镜远远观察的总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还好“星之上将”的目标不是光顾他这一贫如洗的小破岛。
……
此刻，未来号上，“星之上将”正递次为格尔曼介绍着船员，好在接下来同行的旅程中更好适应。
“这是未来号二副，希斯·道尔，‘蔷薇主教’。”嘉德丽雅说着指向阴影中藏着的男人。
他鼻梁不协调地高挺着，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苍白，尤其像病死的尸体。
克莱恩收回目光在心里默念：“无血者”希斯·道尔，标准赏金7600镑。
捕捉次级关键词般转念一想，蔷薇主教？“隐者”女士竟然敢放任随时半疯的船员待在未来号上？
不过似乎提前预料到格尔曼的疑惑，嘉德丽雅紧接着解释：“不必担心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他是以普通人身份意外获得这份特性消化后活下来的，只要不刻意去‘倾听’，就不会受到干扰。寻常‘蔷薇主教’需要补充的血肉，他都用鱼肉替代。”
随后两人沿着向下的舷梯走到内舱位置，这里比较空旷，船员们都有条不紊的忙着各自任务。
只有高桌酒吧有一人独坐，墨色长发顺着脊背蜿蜒而下，身形格外熟悉。桌面摆着一杯高脚龙舌兰，正一手斜斜支着脑袋，指尖百无聊赖偶尔拨动一面书页。
“大副刚才去照顾植物房了，稍后见到再介绍，他叫弗兰克·李，‘毒素专家’……”
嘉德丽雅说着发现格尔曼的目光意外长久地落在那人身上，遂介绍道：“这是未来号的宾客，巴博萨先生。”
而巴博萨也顺着她的意思应和般，懒懒抬手，指尖堪堪举过头顶一点，同时拖长音调，没精打采地招呼吧台：“老约翰，给我再来一杯南威尔啤酒吧，要最贵的那种——”
在格尔曼身上近乎武装到牙齿、众多非凡物品堆叠的流光溢彩映衬下，巴博萨的存在显得异常“干净”。
他像是一片纯粹灰白，周身萦绕着仿佛能吸收所有颜色的、银白色的极淡微光。因为没有携带任何非凡物品？又或者本就如此。但这让嘉德丽雅被彩光晃得有些模糊的眼睛眼睛可以借此稍微休息几秒。
关于这位“她”邀请的宾客，她看不出太多信息，大概处于序列五上下，但又比起自己的气息要强大些……十分古怪的“怪物”。
“接下来，是舱房？”格尔曼突然开口，语气淡漠，微微偏头看向她。
“嗯。”嘉德丽雅虽稍感意外，也点头。
“不劳烦你，稍后我自己能去。”
随即格尔曼向她微微颔首礼貌辞别，目光频率高的不正常向那个位置投去。
捕捉到这点异常，嘉德丽雅顺着他视线角度看过去，没多说，只简单交代：“有问题可以去船长室找我，刚才看过位置，你知道在哪。”
“嗯。”
随即他径直走向前，挪开巴博萨身边的吧台凳，兀自坐下，而巴博萨也没有表现出感到任何诧异的举动，一切都自然无比。
站在原地的嘉德丽雅深紫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后了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不打扰这关系匪浅的二人交谈。
脚步声渐渐远去，一扎南威尔啤酒同时也顺其自然般被苍白的手背推至格尔曼面前，“请你的，不用谢。”
说话时，他的目光也没有离开面前摊开的书本，盯着一处段落似乎饶有兴趣的专注阅读。
“你这次又是以什么身份登船的呢？巴博萨先生？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又或者只是一个酒蒙子？”格尔曼摘下半高丝绸礼帽搁在桌面一边，提杯优雅抿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身边。
“活得久唯一的好处就是人脉广啊。”沙岚懒洋洋地哼哼两声，“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迟早也会见面。”
“我联系上了‘神秘女王’，而这位女士又与‘星之上将’交情匪浅，牵桥搭线，我也就顺理成章上来搭个便车…噢，便船了。”说完，他终于抬眼，漫不经心撇了眼克莱恩，若有所感，“哟，魔药消化完了？”
“嗯。你不在的时候，稍微扮演了一下角色。”
“这就是你给将军家折腾的鸡飞狗跳的原因？”沙岚调侃笑道。
这揶揄话语让克莱恩一时间给噎了一下，无奈扯出一个符合格尔曼人设、唇角只有几个像素点上移的、难以察觉的笑。
“我不是故意的，欲望母树似乎盯上我了。”克莱恩想起要给自己生孩子的将军情人，脊背还是难免一阵发毛。
“嗯，正常。毕竟随着序列上升，你身上的那件东西会越来越惹眼，亦或者说，末世将临，各方势力都开始行动了……你说，我们能在末世前回去吗？”
沙岚说着说着，忽然话锋一转，指尖撩拨的书页也凝滞在半空，在若有似无的气流下，脆薄纸面微微摇摆。
克莱恩眉心轻蹙，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转眼一看，这才察觉，沙岚盯着书页的眼神失焦，落在空处。
他根本没有在阅读文字，像是陷入无尽的餍梦般，本就黯淡的铅灰眼眸笼着倦怠，唇角勾起的笑意不及眼底，像藏在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后面。
好似旁人同他说话，总要隔上一两秒，他才缓缓给出一个很淡的、不着边际的回应。
更不对劲的是，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边缘，皮肤下的颜色正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仿佛有极淡的银白光纤试图挣脱钻出来，又在下一秒被强行压制，恢复苍白。
“发生什么了？”克莱恩的掌心覆上他手腕，脉搏很淡，几乎感觉不到在跳，“你去找了阿兹克先生还是‘不老魔女’？你们发生战斗了？”
接二连三的追问给沙岚砸的有些头晕眼花，不过似乎也从迷茫中拽回神思，他屈指用指节顶着揉了揉眉心，抿唇浅笑：“没事，只是……锚有点不稳。”
听到这里，克莱恩想起了刚才见过的未来号二副意外避免呓语控制大脑的经历。
“蔷薇主教”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六，隶属非凡组织“极光会”控制。但同时，这也是一个被真实造物主疯狂呓语诅咒的途径，甚至在非凡世界里大多数人的认知下，整个“极光会”都是疯子。
寻常“蔷薇主教”……其实指的就是极光会的秘祈人，他们默认使用人肉来补充血肉魔法，比如……A先生。
克莱恩将目光缓缓转向低头试图抚平皱眉的沙岚：他是否也无时无刻不在被迫倾听着疯狂的呓语呢，尽管不是秘祈人，但却与极光会有着无法摆脱的关系……
他欲言又止地几度开口又黯然闭上，但最终还是顺从心意，直白地说出了盘踞在内心深处的困惑与探问：
“你必须信仰真实造物主吗？”
如果你不信仰祂……会怎样？
沙岚正要抬起酒杯的手，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铅灰色的眼眸转向克莱恩，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近乎哀伤与无奈交织的东西，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不等回答，一位不速之客毫无征兆地插进两人座椅间，自顾自开始和沙岚搭话，嗓门洪亮一举盖过克莱恩的低声探问，神色兴奋：
“巴博萨先生，我听从你的建议后诞生了一些非常美妙的灵感！你看！”说着，这位三十左右，体格健壮汗毛浓密到近乎穿了层棕色毛衣的男子从类似园丁作业时尝穿的背带牛仔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只红伞盖白圆点的——蘑菇。
但蘑菇原本应该沾着泥土的菌杆底部却生长着两个小蘑菇似的“脚”，这人类双腿似的“脚”腾空却还保持前后乱蹬的跑步姿态，诡异至极。
“而且我还融合了最精华的部分，你快看！”说着，男人徒手对半撕开几乎半米大小的蘑菇，平摊着递到沙岚面前展示。
这本来没什么，但奇异的点就在于蘑菇内部居然像人类的横截面般挤着长满了大大小小的肝脏，并且菌丝成了类似血管与植物筛管系统般的合成物正随着“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男人咧嘴一笑，十分自信且满意：“这是‘牛肝菌’，你上次说得那种‘羊肚菌’我也有培育，意外的简单啊，只要和羊杂交就好了……”他滔滔不绝的开始阐述，留下面色呆滞的两人目光诡异的相觑一眼后默契的沉默。
“虽然没法保证吃了的人都能围着篝火跳舞……但只要一只‘羊肚菌’和‘牛肝菌’见面，它们就会围着篝火跳求偶舞，然后在交／配后跳进去，这样就不用烹饪了，非常便捷美味，并且真的有牛羊的味道！”
克莱恩僵硬地扭头，用目光示意沙岚，低语：“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沙岚皱紧眉头，无奈摊手，小声促语：“我只是说了想吃类似云南的野生菌子啊！？最多也就是和他聊了菌菇烹饪全熟食用的重要性，他到底听成什么了！？”
“你可以成为这个世界的撒旦了，如果有的话。”克莱恩紧接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吐槽道。
“嘿！我也没这么邪恶吧！嘉德丽雅和我说的时候我只当他是个能点菜的厨子喂！！！”
“虽然那种叫‘鸡枞菌’的还在研发……不过我从‘奶浆菌’里得到了启发！说不定可以杂交出一种可以让所有生物都产奶的真菌！”弗兰克说着说着漫游的思绪回笼，激动地盯着沙岚。
“好好好，弗兰克，你真的是天才，我发誓。”沙岚侧身摆手，一连说了三个好，但脸上的表情可一点都不“好”，复杂得像一团五颜六色的呕吐物，“但你，呃……能不能当作没听到我说过的话……”
克莱恩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表面维持格尔曼式的冷酷，心里磕着瓜子腹诽：原来这家伙就是“星之上将”没介绍的那位未来号大副，“毒素专家”弗兰克·李啊……
弗兰克·李不知何时已把瘫软歇菜的菌菇搁在椅上，一步上前，攥住了沙岚正要垂下的手。
“您真是位天才，巴博萨先生！我绝无丝毫不尊重您的意思。但您不如果信仰黑夜，我定要邀您一同拥抱母亲！”他眼中迸发着灼人的光。
沙岚任由他攥着，空着的另一只手抬起来，在那两只激动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心里嘀咕：“母亲”还是算了吧……我不想也有情人上赶着给我生猴子……
旋即他抿住嘴唇，盯着弗兰克的眼睛，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喉结滑动咽了一下，才接上话：“嗯，我一直都知道我是个天才，别激动，你先，先……松开些。”
“抱歉巴博萨先生！”弗兰克猛地退后一步，同时也终于注意到沙岚身边坐着的克莱恩，他迅速将右手向前递出，稳稳悬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意图不言而喻。
“您就是船长说的冒险家，斯帕罗先生吧！”
但很可惜，海盗猎人格尔曼·斯帕罗不会有和人握手的习惯。克莱恩的视线冷冷的从上到下扫过弗兰克，带着不近人情的打量意味，与一旁热切世故的沙岚截然相反。
他只从鼻腔哼出一声又冷又硬的鼻音，微微向前附身一个极小的弧度，这就已经算是承认。
弗兰克也没表现出任何不悦，不知是神经大条还是并不介意，摸了摸后脑咧嘴笑得质朴。尽管克莱恩只看出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邪恶”感……
“弗兰克，你的蘑菇要跑出实验室了！”
正巧此时有人在楼上舱门口喊他，他招呼一声便抱揽着两瓣已经像布娃娃一样耷拉脑袋的蘑菇，往腋下一夹，挥手告别，跑远了。
两人同样扭头目视着弗兰克走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挪回脑袋。
“这里的，人……都这样奇怪吗？”克莱恩在说“人”的时候甚至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自我怀疑语气。
沙岚咬着面前高脚酒杯的吸管，伸出手臂拍了拍他肩膀，嘴里含糊不清安慰道：“哎呀，不会不会，只有弗兰克的想法……嗯，比较奇思妙想，你放心好了。”
玩笑话说完，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方才那未竟的、沉重的话题，如同水底的暗礁，虽然暂时看不见，却依然存在于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里。
克莱恩摩挲着酒杯杯壁，余光再次落在沙岚依然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