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时疫 多谢嫂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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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衙役迎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厢军都头高良，还另有六名身穿粗布麻衣的士兵。
果然如刘二姐所言，这厢军的人根本是没有将知县府衙看在眼里。一个流外品的官员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砸府衙大门，更直呼要找御史大人。
吴方刚落定的心思被高良这一嗓子又惊出一身薄汗。
他倒是习惯了，但眼下还有沈寄和元麟微在，也不知道这二位朝廷命官对军营中这等不拘小节的行事作风可否容纳得下。
吴方小心地瞟了眼沈寄和元麟微二人脸色，见并未表现出什么明显不妥，于是稍微放了心。
“高都头漏液前来有何要事？”
“吴大人。”高良抱拳行礼，眼眸一转看见屋内的其他人，倏而跪地，“下官宝应厢军都头高良拜见御史大人！”
几名士兵在高良的带领下也是齐刷刷跪地不起。
沈寄和开口让高良等人起身，“高都头深夜到访定有要事相商？”
“下官鲁莽惊扰二位御史大人实在该罚。只是军中有一要事，下官不敢不报！”
沈寄和自然不会跟高良计较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只开口直言，“何事？”
“军中……军中似有人感染了痢疾。请御史大人速速增派大夫前往军营！”
“什么？！”众人皆是一惊。
在城隍庙的时候，不管是叶灵晞也好还是沈寄和等人也好，一个个都十分小心，叶灵晞最要紧的事情就是排除病灶，哪里能想到那样大一个厢军竟然没有防住。
沈寄和蹙眉，“现下是何情况细细说来。”
“有明显腹痛腹泻者已有十余人，如今虽已同其他将士隔离开来，但大家伙儿一直都是同吃同睡，怕的是还有更多隐而未发的病患不自知，会加剧病情蔓延。”
“除此之外，军中可还有其他异常？”
“有一大半军营被湖水倒灌，大家不得已都挤在一处。正缘于此，我家大将军才着急，怕痢疾蔓延。如今军中粮草还能支应三天，但药材大夫急缺。我家大将军自知人命关天不敢耽误，这才命我深夜前来求助，望御史大人海涵。”
高良将情况一一禀明，他的每句话都让在场的人心更加沉了几分。
按道理来说陈瓒作为知州第一时间奔赴灾情中心是不错的，搞不好朝廷还要嘉奖他临难不摄，但眼下眼看宝应灾情蔓延，吴方若拿不出应对之策，陈瓒作为知州必定得出力。
陈瓒只想让朝廷知道他心系民生，好保住扬州知州这个肥差，但想让他往外吐露东西陈瓒可是舍不得。
于是陈瓒只做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但花花心思却在肚子里绕了八百个回合，只急急忙忙地叫嚷着“这可如何是好！”半天却不曾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
吴方看着陈瓒那个样子，想说些什么又生生憋住，不是不拿人命当命，而是吴方在官场这么多年要不是被穿了无数次小鞋，哪里还能只是个小小知县？
吴方张了张口，心下一横，遭殃的是宝应县，他实在顾不得陈瓒的颜面。
“沈大人元大人，可否将物资划拨一部分先送往军营？下官亲自带大夫往军营走一遭，至于宝应县的其他事务但凭二位大人做主了！”
“宝应城内如今还能寻得几名大夫？”
“城隍庙内有两位，县城里依照下官熟知的还能寻到四五位。”
沈寄和颔首，“城隍庙内暂且留一位照顾百姓，再有两位留在府衙排查百姓病情，麟微你们着人连夜将受困百姓转移出来，排通淤水。另寻四位大夫前往军营，择书你着人押送物资随我一道前往。”
听沈寄和一通安排，元麟微有些急，“你的意思是我留守县城，你要去军营？”
“是，这里的人，还请元大人好生照看。”
这里的人，自然也包括叶灵晞。
叶灵晞知道不该拦，也不能拦。她一直听着几人商议，自己始终一言不发。
“这几位大夫恐怕只能今夜应急，下官再从邻县等地调来一些人手。”陈瓒忙道。
“陈大人，素闻扬州物产丰饶遍地黄金，宝应毕竟是扬州辖内，还望陈大人施以援手。”
沈寄和的意思陈瓒如何不知，陈瓒心里一阵心疼但嘴上仍殷勤道，“是是是，那是应当。这种时候自然得先开国库了。”
只是先开哪个国库，宝应县的事自然是宝应管。陈瓒腹诽道。
“等从茂回来，吴大人可清楚如何安排？”
吴方直点头，“下官明白。”
“妇孺孩童就有劳你了。”沈寄和望向叶灵晞，一句话只说了半句。
沈寄和本来想说自己去去就回，但他不知道军营到底是何情况，他无法给叶灵晞任何保证。
沈寄和也不可能推别人前往那避之不及之地，他只能自己去。
“你放心。”叶灵晞凝瞩不转将沈寄和的身影烙在了心里。
高良自是没想到御史大人会亲自带人同他前往军营，众人各领差事便纷纷去忙。
方才还聚在一起议事的厅堂瞬间散了去，叶灵晞在此久留无宜，于是自己抬脚回到内院。
却见一上了年纪的夫人，头戴素银簪子，正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灯笼在等她。
“沈夫人。”妇人微微欠身，原来是吴方的夫人。
“吴夫人您怎么出来了？”叶灵晞迎了几步走至吴夫人跟前。
吴夫人面目含笑，“知道您留宿于此，怕您行止坐卧或有不便，妾身特意带春杏来照顾您。春杏这丫头，手脚麻利行事稳重，夫人放心就是。”
叶灵晞随着吴夫人的话将目光投在她身后春杏身上，看起来确实是一个伶俐乖巧的丫头，跟秋石倒有几分相像。
想起秋石，压抑多日的思乡之情爬上叶灵晞心头。也不知府中家中和自己那些手帕交在京中一切可安好。
叶灵晞笑着谢过吴夫人，见吴夫人咳嗽了几声，身体颇有些羸弱的样子。
于是开口道，“方才军中有要事来报，诸位大人怕是有得忙。夫人切莫过于操劳，还请回屋歇着吧。”
吴夫人却满脸愁绪，“宝应此次遭了大灾，多少百姓还不知如何安顿呢，我如何得以安睡。就是家夫他也是夜不……”
话还没说完，吴夫人突然止住了话头，歉意地笑了笑，“瞧我也是年迈糊涂了，听闻沈夫人在城隍庙也是操劳了一整日，已为您备好了热水沐浴，您也快快歇息吧。”
吴夫人笑着同叶灵晞告别。不是她唐突，是忽然想起叶灵晞的身份，于是这才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毕竟在吏部尚书之女跟前说这些，怕是有邀功之嫌，自家老爷吴方若是当真会将自己的政绩如实回禀，只怕扬州知州不是陈瓒而是吴方了。
吴夫人摇摇头，自己夫君都不屑做的事，自己定然也不会那般。
看叶灵晞是个兰心蕙性的人，想必御史大人沈珩也必能看出吴方在任的苦衷。
叶灵晞在春杏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只是躺在架子床上她却迟迟难以入眠。
尽管她已将她所知道的防止时疫的所有方法全都细细同沈寄和交待过一遍，又将赵随配制的丸药给了沈寄和满满一大荷包，但她终究是不放心。
沈寄和孤身前往军营，难保能平安归来。毕竟赵随的丸药只能有些防护，又不能完全保证百毒不侵。
痢疾这种事情绝非小事，凡是吃喝住行都有可能有潜在危险，岂是一粒小小丸药就能变成金钟罩的？
叶灵晞盯着架子床上方的素色帷幔眨巴眨巴眼睛，这些时日她早已习惯有沈寄和在身侧，突然人不在身边，叶灵晞整颗心空落落的，一时不知往何处安放才好。
不仅是这些时日，也许从前世沈寄和将她从忠远侯府强行接出来起，叶灵晞就已经逐渐习惯了沈寄和的照顾和陪伴。
在她心中，一直觉得沈寄和高风霁月步步高升，而今却发现，沈寄和的步步高升是有代价的。
若不是沈寄和的妻子，叶灵晞又怎会得知这些代价背后干系着沈寄和的生命危险。
一直等梆子敲过四更，叶灵晞还没能安稳闭上眼睛，却隐约听见前院传来了些动静。
直到隐隐约约好像听到许从茂的声音，叶灵晞才坐起身子，再没心情睡下去了。
春杏被兀自起身的叶灵晞吓了一跳，“夫人为何起得这样早，天还没亮呢。”
“前院儿可是谁人回来了？”
“是沈大人的手下和衙门里的一些差役回来了。”
叶灵晞点点头往前院走去，“我横竖睡不着，前去看看。”
许从茂正同吴方在查看宝应县城的城防地图，没料到叶灵晞突然出现，画图的手一僵，起身问，“嫂嫂没有歇息吗？”
“我睡不着。”叶灵晞走至桌旁，这才借着烛火看见许从茂眼下一片乌青。
想必许从茂来回奔驰费心筹备各样物件儿定是不得片刻歇息。
“你哥哥去军营了，我无心安眠。你们这里可有我能帮忙的？”
叶灵晞目光扫过桌面上的地图，外间衙役们正在搬运许从茂带回来的各样工具，看样子是要准备开挖河道。
许从茂听叶灵晞这么说，知道自己是肯定劝不动叶灵晞的。
于是停了自己手中的毛笔，将几张单子递于叶灵晞。
“这是采购的物资，要将其核对记入账目，等事情完毕一并清算。嫂嫂若是有心帮忙，这些后勤事务就一并交予你手吧。”
叶灵晞点头，记账这种事情对她而言是手到擒来。
尽管县衙里有师爷，但作为御史随从，他们手里定然也得有一份账簿，到时候沈寄和元麟微也好跟朝廷有交待。
许从茂把事情交给叶灵晞，就是让叶灵晞心里有了底。她便可能安坐县衙，不至于费心记挂她无能为力之事。
许从茂没有说任何客套之话，单是这一行动便表明了一切。难怪沈寄和会放心将所有的产业都交予许从茂打理，他跟沈寄和一样，表面上不显山漏水实际上心细如发。
叶灵晞拿出一枚荷包递于许从茂，“痢疾蔓延，防不胜防。这些丸药你每日一粒，虽不能保证百毒不侵但有备无患。”
“多谢嫂嫂。”
许从茂接过荷包便抬脚出了厅堂。吴方已经在外安排人手，许从茂拿着沈寄和画的草图前去交待相应事务。
这一通忙碌下来，天色终于泛起鱼肚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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