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盐引 ...
-
叶灵晞在府内等沈寄和足等了三个时辰也不见人回来。
庸王妃派过来的小丫鬟环儿为叶灵晞捧上一盏茶。
“夫人，婢子伺候您先歇着吧？”
“无妨，再等等吧。”叶灵晞浅浅抿了口茶水。
这里不比自己府邸，能有忍冬秋石等人陪着。如今出来，叶灵晞是孤零零一个人，心里真有烦忧也无人可说，顶多跟沈寄和说上几句，可眼下沈寄和不在身旁，她心里倒真空落落的无处安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叶灵晞对沈寄和的上心变了性质。
她虽还照旧唤他大哥哥，却知沈寄和不是她的哥哥，更是她的夫君。
她当家做主也好撒娇使性也好，沈寄和是照单全收，更是将她妥帖安置珍重爱护。
这样的夫君叶灵晞无可挑剔，却也生平头一次生出，沈寄和何以对她爱慕至此的犹疑来。
也许是她离了邺京里的诸多琐事，猛然间有了落差这才徒惹起一些不必要的念头。
叶灵晞自嘲地笑笑，再抬头望去，见沈寄和已经回府，正转过垂花门直往屋里走来。
环儿朝沈寄和拘了一礼，得叶灵晞吩咐去传饭菜去了。
叶灵晞上前亲自伺候着沈寄和洗手擦拭，又往定窑茶盏里倒入茶水递于沈寄和，这才重新落座。
沈寄和接过茶水，柔声问叶灵晞，“你可用饭了？说很多次了别等我，就这样干坐着倒变成望夫石了。”
“谁是望夫石？”叶灵晞娇嗔一句。
“在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偌大的院子也没个旁人，我不等你还能做什么？”
“总不能心安理得得兀自去歇息吧？”
“那有何不可？”沈寄和说。“本就不欲让你随着我出来，这一趟不仅苦了你，其实也甚为无趣吧。”
沈寄和说着从袖笼里掏出个销金点翠的手帕汗巾。
“今日去追踪粮食下落，路过一热闹街市，才知道那一带是临清出了名的绣娘作坊，专一绣这种浇花斗子的花纹于各种布艺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买回来你瞧个稀奇。”
叶灵晞接过，用指头肚儿抚摸过浇花斗子的纹路，“果然手巧，不愧是临清出了名的手工活。白日里环儿还跟我说来着，你竟给我拿回个现成的。”
沈寄和微微一笑，“你若喜欢，临走前再多置办一些布匹，先运回邺京，届时跟母亲还有你的手帕交那些都分一分，图个新鲜。”
叶灵晞点头，默认了沈寄和的安排。“你倒是周到，事事都想在了我前头。”
二人说话间，外间丫鬟们陆陆续续将杯盏饭菜传来，昏黄的灯光下叶灵晞和沈寄和坐在圆桌旁。
沈寄和知晓叶灵晞在府中无事，于是主动说起眼前事，“这几日可能要有些忙了。”
“提举常平司傅昭负荆请罪，说是他新官上任被临清一带的官员联合排挤。常平仓是归他管辖不错，但当他发现问题写了劄子递去邺京，却不知怎的没有回音。”
“你天天在御前，没见着傅大人的劄子？”叶灵晞追问。
沈寄和摇摇头，“这样大的事内阁看到不可能置之不理，傅昭的劄子根本就没有被送入过内阁，更别提出现在圣上面前了。”
“莫不是被截下了？”
“傅昭说的话是真是假还有待查证，但傅昭言辞真诚请求我跟麟微将临清常平仓的事情料理了再南下。毕竟方炳春的处决还没下来，常平仓的米究竟是怎么被搬空的，这事儿不是这样轻易可以了解。”
“那你尽管放心忙就好，江南没有呈报更多的灾情估计还能撑上一撑。”叶灵晞说。
沈寄和却没有将担忧说给叶灵晞，只道，“你无事可去曾府陪庸王妃坐坐，只是不要到处乱走。临清，多了很多流民。”
沈寄和这话说得还是保守了。
叶灵晞和环儿坐在马车上，掀起一角绣线软帘望向街道。
只见临清的热闹明显弱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不少风尘仆仆的外乡人，甚至还有些没有玉蝶的流民堵在城门口。
方炳春入狱后，禁城令自然也失去了效用。城门进出又恢复了从前，只是只有拿着玉蝶的人才可通行。而没有玉蝶的人，却没办法进入，只能堵在城门外跟官兵们纠缠。
那些一应涌入城内无处安置的人，不可避免地占据了一些寺庙甚至巷道。
好在这是夏日，这若是冬日不知道还要冻死多少人。
“环儿，临清曾经可有个这样的状况？”
“回夫人的话，环儿年纪小，是曾府的家生子，鲜少跟主子们出门，倒是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
环儿左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是个小小姑娘，近些年来郢朝并没有天灾，环儿没见过倒也正常。
叶灵晞放下马车上的软帘。很多一看就是外地赶过来的行人，走在临清的闹市区实在是太过显眼。
就在方才叶灵晞和环儿在街上转了一圈儿，便听到不少流言说朝廷不作为，也不知道江南灾情是瞒而不报还是怎的，跟叶灵晞想象的差距甚大。
叶灵晞在环儿的陪同下抵达曾府。
只见庸王妃并没有金翠摇摇的装扮，只有几只质地上乘的白玉簪子斜斜插在发髻上。
庸王妃见叶灵晞前来，笑着招呼她落座。
几番寒暄后，庸王妃对叶灵晞说，“本宫正要外出，你跟我同行可好？”
叶灵晞应下随庸王妃出门。
原来是庸王妃不忍见百姓流离，准备了一些衣衫吃食，就地搭建了粥棚，让叶灵晞跟着她一道布施去了。
“娘娘，江南洪涝是不是严重了？”叶灵晞问。
庸王妃点头，“连绵不断的雨害了收成，临清的常平仓没米不敢放开，怕流民们出乱子。临清一些官宦商铺联手搭建粥棚，先应一时之急，且看沈大人能想到什么主意解决眼下难题罢。”
方炳春被抓的事情并不是秘密，只是还没到开仓赈灾的时候，即便到了那也不是在临清，但却需要临清支援。
沈寄和和元麟微在衙门想办法，这亏空肯定是不可能指望朝廷来补的。
就算把方炳春压入狱中，也变不出那么多米来。
“江南那边等不及了，我们得早点过去。”元麟微蹙眉催促沈寄和。
沈寄和听出元麟微的焦急，手下的笔杆子却没停，只说，“后日启程。”
许从茂顿了顿正在研墨的手，抬眼问沈寄和，“二哥后日就走？”
沈寄和点头，将方才写好的字迹再次扫视了一遍。
坐在一旁的傅昭闻言也略有诧异，目光扫视过其他人又望向沈寄和，似乎在等着他一个交待。
只听沈寄和朗声道，“没记错的话以往陆路运输费用不菲，两石粮食高达一千文。眼下一是难以调粮到临清，二是成本过高无力支付，依我看我们不如就地取材。”
“何为就地取材？”傅昭没懂沈寄和的意思，明显元麟微也没懂。
沈寄和也不绕弯子，直入主题，“临清米市街一带囤粮不少，只是想要从商户手里借粮只怕收效甚微不说反生是非。如今常平仓缺米，不如我们以盐引换米。商户本就是以利当先，我想没有人可以拒绝官府发放的盐引吧？”
许从茂闻言说道，“天下赋税，盐利居半。这谁人不知？临清的生意人是占据了此地曾为卫城的便利这才靠米面起家，如今若是也能在江南的盐利上分一杯羹，只怕他们很难拒绝。”
“可如若真这么做，算不算动了江南盐商的利益？”
“盐商？”沈寄和嗤笑。
“任凭盐商再只手遮天，也不过是为朝廷办事。临清这边发放的盐引不过蝇头小利，那帮盐商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我看盐帮也该重新推举个代表出来了。”
要的就是盐帮着急。只是这话沈寄和却没说。
沈寄和将方才自己亲手写的布告给他们看过。
临清的米面商行缴纳一石米到常平仓，就可当场兑换两百斤盐引在规定区域贩卖。这样既能让常平仓快速大量缴纳米粮，又给了临清商户盐业的机会，同时也尽可能保住了原本的盐帮。
这种行为可以说是史无前例，但眼下却只有这样最快速且稳妥的法子。
至于盐商后期有什么动作，那便是后话了。
毕竟江南一带的盐帮，目无朝纲者不少。不少人都被朝廷惯出来些毛病，敲打敲打也好。
众人无异议，沈寄和写的布告很快就被傅昭亲手誊录多份分发去临清不同区域。
限时二日。所以容不得那些商户细想，只要盐利这艘大船他们想上，就会大量送米前来。
果不其然，布告一发，各行各业走街串巷者皆沸腾开来。
常平仓门前瞬间大排长龙，人数远比叶灵晞跟前排队领布施的人要多得多。
下人将一五一十地将布告上的消息回禀给庸王妃，庸王妃听了点头对叶灵晞笑起来。
“你家沈大人倒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难怪圣上派他这样一个毫无外任的官员督察河道检察百官。就这点子，一般人谁能想得到？”
“娘娘谬赞了。”叶灵晞微微屈膝行礼。
她面上一派和煦，心里却打起鼓来。
沈寄和这一招，最先动的就是盐商的利益。可姚卓说屡次三番暗杀沈寄和的人不正是盐帮的人？
为民解决储备粮自然是好事。
但叶灵晞看得明白，沈寄和是一石三鸟，别有居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