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军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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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带贴身婢女出门的叶灵晞，一应事务几乎全由沈寄和接管，他一个人掰成了两个人鞍前马后地照顾她。
叶灵晞表示过大可不必，但沈寄和是毫不在意。
就连元麟微和卫照也在心中默认了沈大人可能确实惧内的事实。
可谁又能想到，沈寄和表面上照顾她照顾得勤快，背过人沈寄和却变着花样儿讨要回来。
连哄带骗吃干抹净不说，还硬哄着叶灵晞做些难以想象的害羞姿势，直折腾得人浑身酸痛才会好好抱着人哄哄。
这出门在外，叶灵晞也不敢在半夜传人擦洗拿药，倒又便宜了某个人次次殷勤周到，下次再接再厉。
一想到这儿叶灵晞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在沈寄和身上挠出个窟窿来，但某人倒是心神舒爽神清气闲。
沈寄和察觉到叶灵晞幽怨的目光，忍着笑意给她添了碗粥。
“夫人最是喜爱这八宝粥，你尝尝这跟邺京的有何不同？”
“有何不同？我觉着都一样。”叶灵晞喝了几口放下勺子，半晌才咂摸出味道来。
“不会是你亲自熬的吧？”
叶灵晞口味并不刁钻，但自打成婚后沈寄和不知道哪儿挤出来的那么多时间，三五不时地都要亲自给叶灵晞做膳食。
时间久了，害得叶灵晞没吃到沈寄和做的饭反而开始不习惯。
叶灵晞又低头用了小半碗粥，这才对沈寄和说，“别弄这些没用的，你以为做顿饭就能把我糊弄过去？”
沈寄和哭笑不得，“我何时想过糊弄你？为夫可真是冤枉。”
“咳咳……”
元麟微和许从茂二人站在院门口，远远就瞧见沈寄和叶灵晞夫妻二人正在用饭，于是不好打搅便假意咳了两声。
见有人来，叶灵晞命人收了碗筷起身相迎。
几人各自问好，许从茂直奔主题，“二哥，昨日夜里方炳春下令封城，进出必须要有衙门的文书，否则一律拦下。”
“可说是为何？”
“布告上是说，近日日渐有灾民涌入临清城，发生盗窃抢劫事件，影响临清治安。”
沈寄和沉吟了片刻，见择书和卫照还没回来。
“我们出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闹市街上，果然见布告栏上张贴着新下发的公告。
“官爷这不让出也让进的，我们采办拿货怎么办？”有老百姓抗议。
打眼望去，那官差正是当日羁押沈寄和等人的那位，名唤黄俱。
眼见他明显不是很有耐心，“码头上不是有货物往来吗？这有甚影响？”
“江南的零星流民收纳到福田院就好了呀，怎么能影响我们普通百姓的生活呢？”
“就是！我家还等着去城外接儿媳妇儿呢这整得是啥事儿嘛！”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黄俱一拍桌子，“你们说了算还是方大人说了算？”
“方大人这是为了护佑城中百姓，你们不知感恩反而在这闹市区闹起来？信不信本官差把你们押了？”
黄俱即便以此威胁，但到底捂不住众人的嘴。民众闹成一团，挤挤扛扛的围在一起议论起来。
江南只是连下了十几日大雨，当年朝廷为江南建造的堰口堤坝不说固若金汤吧，但肯定能抵挡住汛期。怎么就闹到临清封城的地步？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围着官差们要问个明白。
人群里择书和卫照不知何时就已经悄没声儿站在各自主子身后。
“主子，不出您所料，常平仓有动作。”
“哦？”沈寄和微微挑眉等着择书下文。
“石氏粮行的仓库出来了一批粮食直接入了常平仓，并且码头上部署严密，似乎是在等什么。”
“难道是在等我们？”元麟微问。
择书摇头，“看起来不像，有不少扮做力工的衙役一直在候着，可能是要运什么东西。”
“派人盯着。随时来报。”
这边封城所有人都得排着队等衙门发文书才好出入，而那边码头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卸货运输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盯到夜半时分，众人才看见一艘不起眼的船抵达码头。
这艘船很平常，跟其他的船看起来并无特别，但沈寄和却看出来它明显比别的船吃水更深一些。
可船上除了时令瓜果生鲜，就只有不少药材一箱一箱往下运。
“这药材不对劲。”守在暗处的叶灵晞忽然说。
“怎么了？”
“你看那两个人抬得那么吃力，一箱药材不至于那么重，这里面怕不是别的什么东西吧？”
择书眼明心亮自请去查看。
他在不起眼处敲晕了一名力工，换了那人的衣服混进搬运的队伍里。
“干什么呢！搬东西呢你小子怎么跟不上趟啊！”穿着粗布麻衣的黄俱呵斥乔装打扮的择书。
“尿急尿急！”择书打着哈哈就往船舱里面走，却佯装惊慌撞在了抬着箱子的人身上。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上，手上力道一松，箱子掉落在地震开了箱盖不说，另外一个人拖不住那么沉重的木箱，整个木箱侧翻在地，一袋米从木箱里滚落出来。
“一个个连个货都抬不稳吃闲饭啊？！”黄俱气急败坏地拿鞭子往人身上抽。
择书硬生生挨了一鞭，嘴上说对不住，手下和人一起将一大袋子米抬进了木箱又盖上。
“看起来好像是米。”沈寄和远远盯着。
“既然是米为何还要装进木箱子里，简直是多此一举。”
众人耐心盯着，一直蹲了一个多时辰才见这批货给装完，分别朝不同方向拉走。
“跟着那批米。”沈寄和低声说，几个人一起悄无声息地随着二十几辆马车一同融进了夜色里。
穿过米市街马车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转了几个弯才入一条小巷子。
“这是黑市。”卫照悄声说，“前两日我跟着刑三儿来过此处，这是石仁诚的地盘。”
只见马车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后门，众人开始往里面抬。
择书远远朝沈寄和打了一个手势，便抬着那些粮食跟他人一起进了宅院。只是没过多久抬进去的木箱变成了寻常麻袋又再次装上了马车，往常平仓方向运去了。
沈寄和扭头对元麟微说，“你去找庸王妃，请她速派人手过来。”
“那你们在这里岂能安全？”元麟微反问。
“无妨，快去。”沈寄和沉声说，“木箱里面的米是庆州军粮，他们竟然偷梁换柱。”
“庆州？”叶灵晞蓦地一惊，脑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些什么来。
庆州乃是奉国大将军驻扎的地方，庆州军粮换句话说就是魏伯彦魏霜简父子俩手下将士的口粮。
本应该走漕运再转陆运直接北上才对，如今竟然被半路拦下入了临清的常平仓？
“这是知道有御史来，怕查账，拿军粮补常平仓的亏空吗？”叶灵晞问。
沈寄和点头，“应该不会有错。”
他在文殿阁没少看各处劄子和情报，庆州军粮能按时抵达的时候少之又少，甚至曾出现过粮草不济的情况。
而每一次的托辞都是因为路途遥远费用不菲，要借商队转运才会耽搁。
这些借口几乎是屡试不爽，因为这些困难是实打实摆在台面上的，朝廷要想解决还得拨大笔银子来修改河道制造船只，以图运输便利。但也只能走部分水路，陆路运输的艰难却难以解决。
朝廷并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来整治这些事情，又加上如今突厥惧怕于魏家父子近些年来鲜少起兵。即便有边关骚扰，也只是小范围动作。于是军粮即便耽搁了，但只要不断，朝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偶尔在哪条河道上翻了船，失了事，一船的粮食说没也就没了。
所以最终抵达大军的军粮到底入库多少，还是不是那批军粮，谁人说得清楚？
魏伯彦是郢朝老将，为人规矩谨慎，断然不会因为这点不值一提的小事就上奏朝廷，反而还得忍着为朝廷分忧。
否则远在邺京的国公府，不会掏着家底去补贴大军。而隆兴手下的商队，也不会每年都上赶着为前线运粮。
这些私事，前世叶灵晞也不过是在舅母跟母亲哭诉的时候听上几句。
可真的亲眼看到这种情况，叶灵晞才真的意识到前世声名赫赫的奉国大将军为何会战败，为何最终外祖父和舅父的遗体都难运回邺京。
那是粮草不济，英勇善战的将士们生生被饿出的战败。
而突厥兵却在战后俘虏住他们围住他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被饿昏了眼的将士谁又能受得了这种刺激？
多少人因此拔剑自刎？多少人因此被迫变成突厥的狗？而最终魏家竟然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叶灵晞不敢细想，原来一口吃食当真能要了人命。
如果说这批军粮是用来抵常平仓的亏空的，那么这么大一个常平仓，收缴的储备粮又去了哪里？
想到这里，叶灵晞的目光变得寒涔涔。
“难怪封城，是怕流民涌过来要求开粮仓。而粮仓里，根本什么都没有。百姓活命的依仗都不复存在了，主意还打到军粮头上，这些人的脑袋安在他们身上简直是浪费。”
沈寄和听出叶灵晞语气中的气愤，他握了握叶灵晞的手，掏出块打火石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让这见不得光的东西见见光吧。”
“我去。”叶灵晞只需瞥一眼，就知道沈寄和要干什么。
沈寄和却拉住叶灵晞的手腕，“你不会轻功别去冒这个险，你唤吴达，让他想办法跟择书碰头，这火得从内部点。”
叶灵晞点头，抬手模仿鸟叫吹了几声口哨。
吴达轻功了得，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他的移动轨迹。直到哨声传来，叶灵晞和沈寄和才望过去，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儿已经冒起了滚滚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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