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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顾衾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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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衾闲着也是闲着,在华清居又逛了逛。这里的规格之大丝毫不比前朝那些个王公贵族的府邸差,反而,江南的素白静雅之风更让人觉得舒服。
顾衾在后院花园中,恰好离整座宅子的最外围墙体不远处,有另一棵海棠花树,只是瞧起来和正门边那棵不大一样,虽都是开的满树粉艳,但那棵的花多是朝下,这棵却是无边杂乱,方面都是满枝。
但其实顾衾不了解花卉,只是万千殷红中对海棠恰恰稍有兴趣,但也仅止于观相,至于习性、种类等的也就没有过多涉猎,因此,他虽看得出二者的异处,却并不知道过多缘由。
恰好这树下边上就是小径,且有着小片儿空。许是今日斜阳微风的天气,又或是这园林景观的静雅,顾衾突然有了想练箭的年头。于是,他让人带了箭靶来,就放在那白墙不远处,海棠树下的小空地,他便站在离靶子约十米处,腿边放着一筒子箭矢。
顾衾使的弓是紫衫木料制成的弓身,牛筋打磨抻出的弓弦,再附上牛皮以增加弓的弹性和韧度。
顾衾从筒里抽出支箭,搭在弓弦上,微拉动几下找找感觉松松弦,继而以左臂举起弓身,右手紧拉住箭和弦,瞥向箭靶,然后右手指一松,箭头破空而去,箭羽划过,不稍一瞬就见到那只乌黑的箭直直钉在靶子上,感觉告诉顾衾,这箭正中靶心。当然,事实如此。
而后顾衾又射了几箭,箭箭都是靶心,绕了一圈。
一个士兵顺着小道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人,看样子,像是些个有钱人家的下属,士兵正要到靶边。
顾衾突然道:“把靶上的箭都拔了。”
“是。”应完他便将箭矢都拔了下来,然后走过来,弯腰把一把箭都放回了箭筒里。
顾衾重新抽出支箭,搭在弓上,正调着方向,就听到士兵说:“将军,这是秦府的人,说有要事。”
顾衾眼神都没转动一下,只专心对着自己的靶,待箭出,他才垂手。
那人弯腰掏出一封信递呈给顾衾。
顾衾瞥了他一眼,然后不急不躁把弓递到士兵手上,士兵连忙双手接过。
拿过那封信,外封上是四个字:顾将军启。顾衾将信封打开,里头一张信纸,抽出来拆开,上云:望顾将军明日午时等烟楼赏脸一晤。
在信纸的下面,他还看到了另一样东西——一张银票,明明白白印着十万两的数额。
顾衾眉梢微动,然后将信纸按原来的样子折好重新塞回了信封里,一扬手丢回到那人手里,并道:“行,回去告诉你们老爷,我应了。”
那人听了,毕恭毕敬俯身说:“诶,明白。”
说完便又由那刚的士兵领路出去,到箭靶旁时,却是突然一声,一下子给人吓了个机灵。
顾衾这箭直接从刚才那一箭尾部刺入,冲着箭身而前,一支箭便是直接从尾部开始崩裂摧开,顿时散成几条木枝落下。
恰是落红起,一朵儿正是朝着靶心位置落的,正正被顾衾那箭遇上,一下钉在了靶上。
秦府那人转身看着靶上箭下的花,不知为何感到一股子凉意,赶忙压着不安思绪离开了。
次日,巳时三刻。
宿州城中,等烟楼上,五楼。
秦府家主秦邰尚,已到了有一会儿了。就半躺在一把木藤椅上晃着,旁边立着两个女侍和两个仆从。
他看着桌上斟了一杯又一杯的茶,眼瞅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脸上也逐渐浮出了愠色。
一旁的女仆弯腰道:“老爷,就要到午时了。”
一听,老爷子顿时不高兴了,骂说:“哼,这顾将军脾气可真大啊,昨个都应了邀,可时间到了却不见人,这不存心耍我吗!?”
秦邵尚一个劲的气着,却是没注意到其他,直到听见了来人声音。
“呦,这是怎么了,谁惹得老爷子这么大火气。”
秦邵尚闻言偏头,刚好看见顾衾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笑。
秦邵尚哼道:“顾将军,你来晚了。”
顾衾笑道:“是么?可我怎么看现在也是一分不差刚刚好呢。”
“小子,尊老爱幼听过么?”秦邵尚悠悠道,“让我一把老骨头在这等你,你也是真好意思。”
顾衾走到秦邵尚对面坐下了。
“您说的午时,我可是一分不多一秒不少的到了。”顾衾反驳道,“再说了,我看您也挺悠哉嘛,还能喝个小茶。”
秦邵尚一听顿时就吹胡子瞪眼。
“你倒是挺会说。”
“没什么,实话实说而已。”
秦邵尚咳了一下,说:“……那既然时间正好,那便赶紧上菜吧。”
顾衾笑道:“行。”
等菜差不多上齐了,秦邵尚起身对顾衾说:“顾将军,请吧。”
顾衾一伸手道:“请。”
移步到餐桌旁,秦邵尚先坐下,顾衾随着也坐了。
等秦邵尚动筷顾衾才拿起筷子夹了点菜。
吃了小半碗。
秦邵尚从盘里夹了块肉到碗里,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眸捣鼓着自己碗里的食物,笑了一声:“您可终于要说了啊。”
秦邵尚将筷子轻放下,问:“我要说?说什么?”
顾衾也是停下动筷,往后一靠,双手十指交叉叠放在腹部,指尖不时点着,他说:“我这人比较直白,不喜欢搞虚与委蛇那套,太麻烦,您老也没必要跟我打趣了。”
秦邵尚抬眼看着顾衾,他的眼神不同于他那已是老态的面色,仍是透射着精明。
秦邵尚说:“既然如此,昨日这信你也看过了,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
顾衾一点头:“是。”
秦邵尚问:“以财保全,我想这是个好买卖,至少与我而言是。”
顾衾笑道:“当然,您出钱我出力,于你于我都是有益无害。”
“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问题……价钱?不过本来那张票子也不是全额,只是表个意。”
顾衾笑而不语。
秦邵尚一想,说:“那行,说说那你想要多少?”
顾衾回答的很干脆:“三百万,另加一片足以扎营的地。”
“哈哈哈哈哈。”秦邵尚一听就气笑了,“你小子是真敢提。”
顾衾也笑应:“没办法,这一帮的兄弟既然跟了我,那我可不就得负责,总不能让他们饿死在这。”
秦邵尚停了笑,问:“一点余地没有?”
顾衾皮笑肉不笑点头:“是。”
“两百万。”秦邵尚说。
“三,不讲价。”
秦邵尚:“……”
顾衾随即又道:“秦家难道连区区五百万银都需要犹豫?”
“哼,我秦家自然是不紧张这钱,只是,我是个商人,这种亏本买卖我不做。”
“亏本买卖?您既然主动找上了我,那就说明我手上一定有您需要的东西。且不论究竟是什么,但我相信你不会想轻易放掉的。”顾衾坏笑道,“况且,您得想清楚,能像我这样愿意坐下来和您好好谈的可没谁了,这年头的兵痞子可都不是什么有钱的,更不是什么善人,谁讲理啊,哪一天穷急眼了,谁能保证不会变成人财两空。”
秦邵尚危险的眯了眯眼:“你这是,威胁我?凭你这毛头小子可还不够。”
“怎么会呢。”顾衾摊手一笑,“只不过是用我鄙陋的见识给您讲讲,要是您能答应,不就皆大欢喜嘛。”
“以您的见识,其中的权衡利弊肯定早就想明白了。我可不信这点要求会不在您的考虑范围内。”
秦邵尚想了想,沉声道:“果然,你能走到今天,不是没理由的。”
“如你所说,我秦家百年的商宦人家,精商道,不从武道。我今日找上你,也确实是看上你的势力。你是近年来势头最盛的军阀,相比现在已呈摧枯拉朽之势的正统军,以及没什么我可以交易的钟家,你孤单一人没有牵扯和背景,拉拢你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就算谈崩了我也只得罪了你,这是明面的事。”
顾衾闻言心下一沉,随即牵起一抹笑道:“是啊,我就是如此令人向往”
“你倒是不谦虚。”秦邵尚笑说,“看来,这笔买卖我不会亏的。”
顾衾轻勾了下嘴角。
秦邵尚又拿起筷子:“地方待我这稍思虑下与三百五十万银两便一起直接给你送去。”
“还涨五十万了啊?行,不要白不要,这份见面礼我就收下了。”说着顾衾放下翘着的腿就站了起来,“那就麻烦您老了,我有事就先撤了。”
秦邵尚一听:“嘿,你这小子,想要的东西到手了,就急着跑,连戏都不愿演完,我老头子是还能反悔不成?”
顾衾笑道:“那怎么会,我只是怕再吃下去不小心给您家底儿都翘了,为了您秦家的长盛不衰,我还是早点走的好。”
“哈哈哈哈,你要真能让我动了这念头,那这是你的本事,你大可拿去。”秦邵尚摆摆手说,“唉,行了,不想留我老头子也不会强你的,走吧走吧。”
顾衾道:“诶,那我就先走一步,您老吃好。”
顾衾走后没多久,秦老爷子也吃差不多了,起身离开。
秦老爷刚进秦府大门,就有人匆匆跑上来:“老爷,人在正厅等了有一会了。”
“是么。”秦邵尚蹙眉道。
他加快了步伐走向大堂。
那人坐在堂上旁桌,身姿卓越,把玩着一把折扇。
“老爷子近来安好?”他问。
秦邵尚刚一步跨进去:“还行,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人老了多少有点毛病。”
“嗯,那就好。”
“你这次来是和顾衾有关系吧?”秦邵尚问到,“这人挺精。”
“嗯,略知。”
待秦邵尚坐下后,那人又道:“老爷子想好选哪块地了么?”
秦邵尚并不太意外他会知道这种事,想了想说:“城西那片吧。”
“城西?那片您不是有打算?”
一侍女端了盏茶上来。
“那不是还没,思来想去也就那块合适点。”秦邵尚端着茶喝了小口说。
那人勾唇道:“我手底下倒正有块地闲置,城郊,离城不远,行事方便,又不至于扰到城内。”
秦邵尚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人。
“……老爷子既知道顾衾是个精明人就不该和他有过多牵扯,不论是何原因。”那人讳莫如深的说,隐隐有股警告的意思,“不要轻易和他打交道,毕竟短短几年就能走到今天的地步,他又怎么会是能轻易拉拢的。”
“你是摸清了吧,”秦邵尚叹了口气,“那便照你说的吧。”
“好。”
两人又意思意思话了几句闲事。
“行了,那我便先走了。”那人起身欲走,“您老多注意身体。”
“嗯。”
那人出去后,秦老爷子唤来管家,说:“去账房清点三百五十万银票。”
“欸。”老管家微躬身道。
秦邵尚又道:“派人去给顾衾送个消息,等明日就让念世亲自送去。”
“明白。”
老管家下去了,就剩秦邵尚一人静坐。
待天边卷云一点点消散,落日黄昏斑点星状遮盖坊巷,人间星河渐起,万家灯火照溪明,船头一小盏灯火,随着流水晃啊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