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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顾衾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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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衾出发的时候刚好碰上了一些出城去扫墓祭祖的人。
他们衣着朴素,女子多不施粉黛,少数几个也只是点绛朱唇增点气色,身上的珠钗首饰都卸了下来,褪去平日里的珠光宝气,换以最素白的状态去祭奠先祖,以免极净的魂灵受到俗世的污染。
若是要用一个字来形容清明,那应当是“净”,抛开纷扰,留一天净明的时间。
若要用一个颜色,那便是“白”。这不单是因为眼见的白衣白纸,更是一种众人一起营造的白净感。没了常盼的红灯喜色,换以最纯净的白去祭,是对魂灵最好的形容。
就像人家常说的,希望死了以后,自己的魂灵能是干干净净的,摆掉这一世的贪念痴嗔,下辈子投胎做好人。
顾衾在山道里驾马奔腾,马蹄带起的黄泥尘土被清早的冷风一吹,迷迷蒙蒙氤氲在他们经过的路上。
在经过城门前他们拐了道,照暮归的方向,不过走的是山路。
他们正往来时的路反奔,离宿州城内愈来愈远了。
往前走了没几里路,他们又遇上了不少出城要去山上扫墓的人群。
大多带着的相似的物什,挎着篮子,里头装着纸钱,香火,祭品。
远远的距离,顾衾就已经看见了他们。
他勒了下缰绳,硬是把撒着蹄子狂奔的白马勒得减缓了步子。
“都跑慢点,等出远点再赶。”他说。
在后面驾马跟着他的小队人齐声应道:“明白。”
于是,在顾衾的示意下,临近清明祭祖人群的时候,一对人都特意减了马步,以免跑马扬的尘土溅着过路人。
怎么说,脏了人家的祭品也是极不礼貌的事情。
既然没法急着赶路,顾衾干脆带着他们优哉游哉晃了起来,马就一步一印的踱着。
哪怕马并未肆意奔跑,顾衾还是能感觉有冷风呼呼往脸上扑,他不禁皱了下眉,不是很爽。
后边几个闲着也是闲着就开始唠嗑。
“这南方的天还真是奇怪,说变就变的,前昨个还是春风怡人的,今儿个怎么突然就冷风嗖嗖的了。”一人拽着缰绳呲着口大白牙道。
另一人点头如捣蒜:“谁说不是呢,关键它这风不讲理,全往人衣服那点儿透风的地方钻,渗骨头里。”
“这南方的人也是厉害,这种阴晴不定的天还能坚持过那么多年,要换我我肯定每天宅家里,用棉被裹死每一个能透进冷风的地方。”
“你就是虚的吧。”闻言有人应道。
那人不甘示弱回道:“我虚?你是试过吗就我虚?”
顾衾听着他们东扯西扯也没制止他们,就任由他们乱聊。
几人也许是觉得天冷的时候还聊凉的不太好,打算找点热的话题讲讲。
大白牙转头瞟了瞟一眼无边得山突发奇想道:“欸,你们说,这清明上山祭祖,总要烧纸钱,会不会什么时候不小心就给山点了啊。”
另一人眯着眼看着他:“虽然不是没可能,但你这么想也是挺缺德的。”
“缺德?切,我又不是那些什么天天之乎者也的君子,管他娘的讲话什么样呢。”大白牙不屑道,“再说了,我要是一天天讲话东一句什么什么者西一句什么什么者的,你不嫌硌得慌?”
“也是,换做别人还好点,要你就像……”
“像什么?”
“猪在说理。”
大白牙:“……”
听到他们讲到说话文绉绉的,顾衾脑海中就有了南卿衣的身影,他莫名觉得南卿衣就应该是这样的形象。
倒不是反感瞧不起这样子说话的,就只是单纯觉得他的行为举止样貌着装就很贴合古人这样的讲话方式。
一念起,万影现。
一边是几个唠嗑鬼的碎念,一边却是各种南卿衣的身影不断飘现。
顾衾抬眼看着那些行在林间,跪在碑前的人们,他不禁想着,南卿衣今日也该是要去祭祖扫墓的吧,倒是着实想不出他这样的人做这事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是南卿衣的眼神顾衾从来读不懂吧,他兀然在想南卿衣会不会有难过的事,那双与水淡之的柳叶眸会不会有什么能另其露出悲色的事情。
这是什么荒唐奇怪的想法。
顾衾心说。
确实,这种想法不大正常。人活在世,身有七情,心有六欲,或为情伤,或替物悲,世间烦扰万千,总是有不少事情能触到一个人最易感伤的点。所以,顾衾在这里怀疑南卿衣会不会难过这点说起来有点滑稽。
但偏偏放在南卿衣身上,顾衾又觉得值得一想。
讲真,顾衾从来没见过他这种人。
或者说,是他这样的眼眸。
睛眸之意,映灵底真像,贪念痴嗔具净矣,可观之。
以前有古书这么写过。意思也就是说,想看一个人说六根清净坦荡荡还是业障加身灌恶念,可以通过观察此人的眼睛,眼神往往能很好的映照出来。
可那是一双顾衾一直看不透的眼睛。
常人的喜怒哀乐悲苦都是显露于脸上,不加遮掩,这也就让他人能更好观察知道此刻自己的心情,以免冒犯了。
常理而言,除非一些特殊场合或状况,人没太多必要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但顾衾次次见到南卿衣,对方都会给他一种充满掩饰的疏离感,明明笑也会笑,玩笑话也会接,看起来就只是在样貌装扮上比常人多了几分冷清感,其余却并无差异,可当顾衾再回过头去想,他就会发现其中词不达意,情不到点的地方。
对方是笑了,但也没笑。
就像是,每句话和每个动作都是经过思考,而非立下做出的决定。
这就会给人一种感觉,他和你的交集都是虚情假意的,他一直没有要和你真正相交的意思,凡事都是在和你客套。
其实,如同这般的处事方式往往会令人觉得你不好接触,因此识趣的人都会点到为止,在有这个认知后及时刹住,避免交了太多自己的底。
这种满是距离的相处固然不是什么好的交往之道,但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做到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顾衾越发觉得南卿衣很奇特或者说神秘。
随着一些莫名的想法过去,顾衾几人也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路了。
四周眼前仍旧是连绵不绝的矮山,青葱翠林,除了那么几条河道穿山而过,淌在林地,此外就是风啸和鸟鸣在耳边环绕。
顾衾回过思绪,抬眼往前看。
沉默了一下,动了动唇沉声道:“走,早到早休息。”
后面几人立刻应声:“是。”
林间瞬时又响了起马蹄踏土的声响,伴着栖息树上的鸟鸣。
从宿州到京州以及沿途的几个城州,中间有条大运河贯通,即使沧海桑田都过了好多番,它却仍同当时修造好以后一样发挥着效用,千百年不改。
宿州到京州的路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要是游玩上路可以逛个十天半月,要是快马加急,一两日也不是什么问题。
这么几年的时间过来,顾衾对钟时深也算了解甚深,自然知道他能干什么事来,所谓挑事也无非那几种方式。
他带着这小点儿人快马赶着,在邸州休息了一晚,次日清早天刚蒙亮就又出发了,紧赶慢赶在第二日快傍晚时候到了京州。
就在顾衾不断靠近京州时候,京州内的消息已经传出花儿来了。
有的在庆幸他可算回来了,有的在隐隐担忧又要出事儿了,而有人拖着懒调嗤笑“还敢回来啊,我还以为他就打算一直窝着呢”。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钟时深。
他此时正一脚踩在个人身上,一手支在大腿上。
他勾着笑垂眼看着脚下的人,手上还转了两圈那把泛着哑光的枪。
一炷香的时间前,他刚用这把枪朝脚下的人开了一枪。他特地挑地儿打的,没一枪毙命,留了口气儿看对方能撑多久。
然而就一炷香的时间,手下来通报顾衾位置的时候,脚下本来还沉重而虚耗的喘息声钟时深逐渐就感受不到了。
一炷香。
这个人挨枪后撑了一炷香的时间。
钟时深听到手下的报告后,神色恹恹,踩在那具没了呼吸却还有体温的身体上的脚挪了一下,然后像是看了场戏,有些意犹未尽地道:“哎呀,才一炷香就没了,真可惜啊。”
话音落下,又好一会没动静。
他还是就刚才的姿势,躬身俯首,打量着脚下的人,然而他的眼神却没真正落到那人身上,而是借着对方出神。
“钟……钟少,我们是不是该准备准备?”外头那手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
“嗯?”钟时深姿势没动,只是转过头,瞥着那人,笑的有些渗人,“准备什么?”
手下有些害怕,打了个冷颤:“顾衾回来了,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顾衾……”钟时深呢了一句,而后直起身,笑道,“既是顾大将军,那自然要备份好礼欢迎。”
他说着走了出去,面上笑着,但意味不明。
从手下旁边经过的时候,手下很轻的抖了一下。
他余光一动,轻嗤一声。
手下在心里默默担忧:我是不是快没了。
有这样的想法不奇怪。
众人因为顾衾以前的作为都觉得他脾气阴晴不定,然而其实真正让人摸不透好坏的是钟时深。
这人行为有时看起来有些太狂妄,甚至有点儿疯邪的意思。
对他那些手下,往往不放在心上,有时心情不好,拿两个开涮也不是没有。
但是愿意追随他的却不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