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说完后, ...
-
说完后,林淮眠有事要做就准备先走,拍了下顾衾的肩。
他前脚刚踏出去,后脚就被喊了回去。
顾衾看着林淮眠的背影,突然想起来奔霄还没着落,连忙开口喊住林淮眠。
顾衾道:“这两天我既然要北上,那这宿州就交给你了,你记得找时间给人把马送回去。”
林淮眠经常都是刚准备离开,脚都已经抬起来了却又被顾衾叫住,对此,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送马是什么情况?
林淮眠眉眼跳了跳:“你干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借了人家的马而已,既然我要北上,那不就得你去还。”顾衾说。
林淮眠也挺心累。
怎么顾衾这家伙好像南下以后就脑子不太好。
世人印象里的顾衾多是,不知道哪来的人,但就是够厉害,几年就起了势头,能够占据一方甚至和一些盘踞已久的势力硬拼,听闻此人手段凌厉,做事果决,脾气更是难以捉摸,顶着军阀这身皮,也就只有那张脸能让众人为之称赞两句。
然而,林淮眠却是清楚顾衾的。他不是什么阴晴不定的人,所谓的狠腕也只是因为之前顾衾做过的些事,但这也只针对某一些人,而并非他历事都是这风格,平日里,顾衾往往都是一副无所事事的闲散模样,那些个狠劲都会被压得实实的,不露痕迹,反倒以一种无甚所谓的态度看事。
一张顶好的脸,挂着副笑跟你相处,谁会不乐意看呢?
其实林淮眠一直都挺疑惑的,他知道不少顾衾以前的经历,所以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自己以前过的穷困潦倒,日常都是三饥两饱,有了上顿没下顿,像个……应该说就是个乞丐儿,但是却总能活得挺开心,对什么事都抱有希望的感觉。
明明也是半大的孩子,却几乎没收到什么来自这个人世的善意,能切身体会的只有人性的自私,贪婪,懦弱和丑陋。
他见过被恶霸流氓强占玷污的良家女子,就因为家里贫穷无处申冤,有的稍幸些,能被捡去做个妾,有的根本无人在意,性子烈的,早不知道上哪寻死找个痛快了。
这样的情况并不在少数,然而听闻的人也许会感叹唏嘘上两句,却也总能听见有些心思丑陋的人会说她们自己也肯定有问题。
他也亲身经历过,眼看富贵人家宁愿把残羹剩饭拿去喂猪狗也不愿意施舍给他们这些食不果腹的可怜人,而且还要面带讥讽的嘲笑他们,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就该饿死,活在这世上也是浪费时间。
同一个时间,这样的情况在南方倒是比较少见,其中原因要讲起来则是很冗长复杂。
简而概之就是,南方不同中北上地区。
古朝旧代多喜欢在北方地区定都建朝,兴许是政治文化浓厚,也许还有些紫气东来的帝王之象的学问也不好说,但终归都是已经被尘土掩埋了的往事,真相到底如何,后世众人皆是各说纷纭,人人都有自己的见解看法,当然没什么准确定论。
不过可以明确看见的,就是近几十年时局动荡,军阀横生,他们的主要目光和军力都放在了北方。中部也是近几年才被卷进去的。至于南方,相比之下就安逸得很,为数不多的军阀还都是成不了太大气候的。
无非抱着金钱名利美人的目的,多是没什么头脑的,行事鲁莽,喜欢挑抢就干,自然玩不过这些经商的老狐狸们,被他们买卖的明明白白。
当然,这里虽然没有北方饿殍枕藉的惨状,但也不是人人能安居乐业。
军阀玩不过狐狸,转头就把爪牙伸向了兔子,平白人家多的是妻离子散不得团聚,那为什么南方看起来却是一片安宁和谐之景?
因为,站在局外的人是无法深刻体会到身陷囹圄的人的悲观无助的。
有钱人家真的没多少能感受来自底层人民的绝望,在他们眼里,用一句“这都是命”就可以翻过去。
那些到人生最后一刻还在抱怨上天不公,埋怨世道不平的可怜人,回数自己可笑可悲的一生,没有含着金钥匙出手的好命,没有逆天改命过上富足生活的能力,只能佝偻卑微活着,做时间可有可无的渺小存在。
到最后一刻,他们抬头望着的天会是黑蒙蒙压的人喘不过气来的,还是月明星稀一幅四海清平的苍穹画卷?
心中所盼,神之所趋。
听过一种说法,人在尽头看到的会是和起始一样的光景,也许是最后一次再幻想曾经的愿想吧。
所以,大概他们的眼中会是星光满天的。
然而在他们眼里怎样又如何,终究是碍不着钱势人家眼里的万里河山。
很无情,但确实没义务。
也许是顾衾比较幸运,早早能领会到这道理,明白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不再做天降贵人的大梦,在这个灰蒙的社会里拼命摸条能过的路,就算满是荆棘。
这种不管眼前的路多黑暗,我心中自有光的想法一度震惊过林淮眠。
他以前倒没有顾衾那么苦,好歹是有爹娘的孩子,尽管家中清贫过得不是什么太好的日子,但至少不用遭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有个落脚处。
不过,可能是这时局里注定了普通人每什么好命吧,他的父母最后也没能陪着他走下去,在北方贫起的战事里无辜丧了命。
好在那时的林淮眠也有十几岁了,多少有点办法能活着,没几年就遇着顾衾了,两人结伴而行,一路闯着就走到了今天。
一想到这,林淮眠看着顾衾有些感慨地一笑。
“你笑什么?”他问。
林淮眠道:“没什么,就是看着你突然想到我们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挺快的。”
顾衾被他这话一点,不禁也陷入回忆,过了一会儿才眨眨眼,牵起一边嘴角,苦笑一声:“是啊,一转眼都快十年了吧。”
“嗯,九年了,想当初你我都才那么点个儿,自己都要愁下一顿,现在……”林淮眠说着就笑了,“却要带着这么大帮子兄弟……真的变了很多。”
“幸好是往好了变。”
“是啊,不然我就该找地儿埋你了。”
顾衾:“……”
他顿了一会,有点在消化这话的意思。
顾衾:“凭什么是你埋我,万一是我活着呢。”
林淮眠冷笑一声:“你想想你自己当时那点个儿,就你那小身板,我好说歹说比你少饿几年吧,营养肯定比你撑的久点啊。”
顾衾:“……”
去你的少饿几年。
林淮眠在边上笑得很猖狂。
顾衾直接想一个白眼翻死他。
“对了。”林淮眠笑着笑着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顾衾:“嗯?”
林淮眠:“你说借马,借谁的了?”
顾衾:“南卿衣的。”
林淮眠:“……”
“你说你送人家回去结果还要拐人家马回来,干嘛不去马行租……买一匹,丢不丢人啊。”林淮眠的语气中能听出来很重的嫌弃。
顾衾:“……”
顾衾:“我要有这闲钱到处买马,我至于为了这破地还要去敲人家秦老爷子吗?”
林淮眠一噎,想想也挺有道理。
“那你怎么不用走的?”
“你怎么不去走?”
听到这话,林淮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很夸张地“呵”了一声,道:“是我要送人家回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衾:“……”
他被呛的好一会说不出话。
静了片刻,他才撇嘴开口。
“反正你记得找时间给人家送回去啊。”顾衾说。
林淮眠颇为无奈的应了一长声的“行”,然后稍顿道:“放心吧。”
虽然林淮眠总爱怼顾衾,但顾衾交给他的事情他往往都能很靠谱的完成,这点顾衾很清楚。
这两日的时间,顾衾和林淮眠都在协调安排在宿州的事情。
城内也没闲着。
今年挺特殊,三月初三上巳,初四就是寒食,初五就到清明踏青。
不过好在上巳前各家就有准备,连着后面的节一块备了,所以虽然碰上连节也不至于忙得脚跟不沾地。
虽说初四有个寒食节,但南方这带早已没多少人过了。
寒食节需得整日不起灶炉,禁烟火,只吃冷食。
这是寒食节的关键,但总有的人受不了,久而久之,这节日就没什么人去过了,连忘的人也不在少数。
北方如今过寒食节的人倒是要比南方多点。
由于寒食主要是祭扫和踏青等习俗,与隔日的清明节类似,故而不少地方都将寒食并入清明节去了,在宿州就是如此。
今日三月初五,恰逢清明踏青节日。
一早,顾衾收拾收拾就牵出自己当日骑着的那匹白中带点黑的马,准备带着点人回北平去了。
路上看见了不少人。
清明节,扫墓祭祖,讲究个“孝”字,所以通常是全家老小都得去。
先得给墓地周围除除草,清扫一下,然后用朱砂给墓碑上掉了色的墓铭志再抹红。
黑字表生,赤字表亡。
扫墓时候再上一层新亮的红,也就表示这脉后继有人,没断了根。
以前听过一种说法,每年翻红,是寓意逝者的家人及子孙后代能红红火火,健康吉祥。
逝者已逝,在天之灵护佑生者如斯。
怎么说清明节都不是像上元除夕那样红火热闹的日子,自然也不会有那般喧嚣的锣鼓声,与满城红灯对应的也只有碑前的鲜花,坟前远扬的纸钱和纸堆燃烧的黑灰。
一刮起风,未烬的纸钱就会圆圆圈圈绕着周围翻滚,就像后人对先者的挂念不断,血脉亲情会一直围绕着他们。
不知道是上天有意还是心理作用,一到清明节的时候,好像大多是阴凉的天。
从清晨开始就会起冷风,不是丝缕小股的那种,而是阵阵狂起,时而吹得纸钱白幡满天飞,却又兀的刹住,起得快止得急,找不出什么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