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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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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南卿衣瞥了一眼正在愣神的顾衾道。
说完他拂袖就先进一步,算是带路。
顾衾“嗯”了一声,那些奇怪的想法一股脑都丢了,抬脚跟了进去。
木楼门推开,左手边就是柜台,右手边有几个立式木板,上面挂着一些牌子,木牌上都写着名,既是马行,想必就是马匹的名字。
一眼看过去,乌泱泱一面墨字。
柜台后的小二见着来人是南卿衣后就连忙从后头出来,恭敬道:“南老板来啦,今日是得空要溜两圈?”
南卿衣道:“不是,朋友需要。”
朋友?这个词眼让顾衾不禁看了他一眼,但是也未发表什么感想。
小二点了点头表示了解:“那南老板瞧瞧是要牵哪匹。”
南卿衣想了下,慢步走到几面木板边上,再多两步,他停在了最里面的一面木板前。
这面板虽然大小和其他板一样,但别的木板面上满满当当挂着木牌,只有这面和旁边的两三面是九张牌,而且还有着其他木牌子没有的独特花纹。
九张木牌上面写着的分别是:蜀客,翻羽,骅骝,纤离,奔霄,蹑景,越影,啸霜,抱月。
南卿衣琢磨着,抬手正要取下写有“纤离”的木牌,指尖都已经抬起木牌了,却又突然停住,凝神再盯着“纤离”看了两眼,然后将它松开,用食指末节指背弹了回去,转而勾住旁边“奔霄”吊绳拿了下来。
他拿着木牌走了回去。
南卿衣将刻写有“奔霄”的木牌子交到小二手里,说:“听说近几日奔霄的状态不错?”
“是。”小二双手接过道:“许是因为近日新的粮草它喜欢吧。”
“嗯。”
“您先休息会,‘奔霄’我这就命人给您牵来。”
“行。”南卿衣道。
按小二抬手的方向,两人上了二楼。
二楼也是很常见的江南木楼样式,楼梯上来,一眼就能看见有几张桌椅,通常会摆有茶水,用以客人休息。
两边的木窗都是开着的。这里的建筑,木窗通常有两种,一是需要用叉竿支着的,一是单边嵌墙能直接往外推的,这里的便是第二种。
以前是有过支杆式的,后来因为有次谁家的叉竿没支好,从楼上掉了下去,险些砸出事儿来,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重现,各家凡有二层以上的几乎都换了款。
南卿衣上到二楼后也没往桌椅那边去,径直往窗边走过去。
他向来喜欢这种凭栏远眺的感觉。
一个人通过小小一方木窗,却能看见近处远处各种大小事物。所立之处,脚下有朝夕忙碌过着平凡而多彩生活的普通人;目光所至,也许是长云万里俯瞰流水百世,也许是山间临风裹挟葱翠峰峦。
此时,不论是四方食事归于袅袅炊烟,还是白鹤无声掠过苍云息影,世间百态都能在心里有个模糊轮廓,一眼就能看见人间。
现今才入三月,江南还未彻底转暖,清早推窗,还是有些冷涩的风不断往衣服里钻,昨个下的雨从瓢泼连绵到今早清晨淅淅沥沥沿檐顶墙沟淌下,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上落下不少小水坑,整条街都弥漫着湿凉,倒也让这清风平添几分软色。
南卿衣就站在窗边,抬手轻抚窗沿,垂眸看着下面的街道,神情淡然瞧着过往的路人,好半晌才抬眼眺望远山。尽管这一片都是水乡,在这高度位置也只能瞥见被遮了大半的小桥流水,但南卿衣仍是看得怡然自在。
顾衾坐在木椅上,盯着南卿衣倚窗的身影,脑海中却有另一抹影子缓缓浮现。
那是个半束发的小孩身影,头上板板正正束着一个白玉短冠,身上是蜀锦做的衣袍,样式延承旧朝,很规矩的北上贵门小公子模样。
他神色平淡,常喜欢沉默地看着景色,不知道出没出神。
南卿衣没有反应,顾衾也就盯着他看没动。
他有些疑惑,为什么看着南卿衣这般模样就会让他想起那个小公子。
小公子八九岁的年纪,就算站一起,也就到南卿衣腰腹的地方。外观穿着上,两人更是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相似的地方,小公子是规规矩矩的矜贵公子哥,从头到尾都按着规矩打扮的,而南卿衣却是肆意随性的长衫宽袍,一头墨色长发也就挑额前鬓边随意扎起。
也许这两个人全身上下唯一能让顾衾产生错觉的就是他们相近的神情习性。
都喜欢一个人独处,喜欢看海棠花,总有些不经意的小时刻会倏忽愣神,但眼神却又清澈透亮,丝毫不像出神了。
等等。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顾衾不禁皱了下眉。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南卿衣是这样的?这些时日的几次见面,自己竟然在默默观察他的小细节么。
这种举动顾衾似乎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好像就是什么平常的事情,平常到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留心在上面了,现在突然反应过来,莫名就有些奇怪。
他烦躁地摁了摁自己的指骨。
好像自从遇见南卿衣后,自己整个人都开始有些不对劲,但又讲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要不是顾衾向来不信什么神鬼邪术之说,他都差点要怀疑是不是南卿衣朝他施了什么不得了的秘法。
南卿衣也许是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直勾勾盯着自己半天了,原本瞧着山塘水色,却忽然侧身转了个头。
顾衾来不及收回视线,猝不及防就和对方碰到了。
外面的凉风丝丝缕缕翻过窗棂往屋内窜,南卿衣的长发被吹的扬起,两边松散的碎发一小丝就停在眉眼间落在鼻梁上。
顾衾似乎闻到了风带过来的南卿衣身上的淡淡花香,却又很不真切,他莫名被这种小风吹得有些发毛。
至于是不是真的是风的原因还有待考究。
他对着南卿衣的视线有点不自在,大概是偷窥被抓个正着不好意思吧。
南卿衣斟酌了一会。
“你……”
“我……”
寂静半天没动静,一开口就撞上了。
这属实就是救火踢倒油罐子,直接火上浇油了。
幸好对面是南卿衣,性子平淡,不然此时空气中就该滋滋冒火花了。
南卿衣干脆整个人都转了过来,指尖轻捻,擦掉粘上的一点儿灰,又抖了下袖袍,似乎连衣袖都碰到了。
“将军先说吧。”南卿衣道。
“额……”顾衾一时语塞,一句“我刚才没在看你”到了嘴边又憋住了。
这话要说出去,可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支吾半天,只憋出了一句:“我忘了刚想说什么了。”
南卿衣:“……”
他缄默片刻,并未刨根究底。
他“嗯”了一声,看着顾衾,淡淡道:“我也忘了要说什么。”
顾衾:“……”
一股子尴尬不断往犄角旮旯里弥漫,兴许只有某人在单方面尴尬。
寂静良久。
一声“南老板”非常合某人心意地打破了这份寂静。
小二已经安排妥当,正迈步上楼请人下去:“南老板,‘奔霄’已经牵到马道了,等着您过去。”
南卿衣“嗯”了一声道:“辛苦了。”
小二连忙拱手:“不敢不敢。”
南卿衣看向顾衾:“走吧,将军。”
顾衾站起身来,道一声:“好。”然后就跟着南卿衣后一步距离下去了。
马道上远远就能看见一匹凤臆龙鬐的红棕色骏马,它似乎有点不安,马蹄不断刨挖着地面,还呼呼喘着粗气。
等南卿衣几人走进了些,奔霄马像是感应到了主人,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瞬间平缓了下来,马蹄轻抬了两下,扬了扬马首。
南卿衣走到奔霄马的左侧停下,抬手顺着毛轻抚它的额头。
奔霄通体深棕色,但是后背鬃毛却是极纯的墨黑色,额前到鼻子有一道白色的断层。在阳光下它全身都映射着光,毛发光泽很好。紧绷的肌肉,线条流畅,能看出来养的不错。
顾衾站在后面只能看见南卿衣的侧脸。
五官挺拔但不锋利,垂首在奔霄身侧低语时候,额间鬓边碎发垂落,不时扫过他的鼻头和薄唇。葱青的长袍之下,手指白皙且骨节分明,抚上奔霄的时候和它红棕的毛发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他俊秀。
飘逸出尘,有一股天人之气。
“将军不来试试?”南卿衣没偏头,继续抚着奔霄,蓦然问道。
顾衾眨了下眼:“哦,好。”
当他靠近奔霄时,本来已经静下来的马又隐隐有了些怒气,开始不停蹬蹄。
察觉到奔霄的不对劲,南卿衣连忙又摸了摸它的额头和脖子。
但是感觉奔霄没有要平静下来的意思,南卿衣不由得低声呵道:“奔霄。”
一瞬间,马蹄就乖乖放着不动了,马首还晃了两下。
十足像极了被父母教训的小孩子。
南卿衣像是不放心般又盯着奔霄的眼睛看了两眼,像是要告诉他“你乖一点”。
然后他就将握着的缰绳交到了顾衾手里,自己侧身往后退,奔霄也一直安分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