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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所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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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时的他看着别的孩童嬉笑打闹会嫉妒,面对那些羞辱欺负他的人会怨恨,对自己可怜而弱小的处境有着诸多不满。
他经常好几天都吃不上一顿饭,当时看见街摊上有人摆着卖花糕,内心那点儿黑暗的欲望就渐渐冒了头,他拖着自己已经骨瘦嶙峋的身体,支着身上早已污秽而破烂不堪的衣服,一点点往摊子边挪。
他的目光投在那些热腾的糕点上,刚出笼的,冒着香气儿,看起来就绵密可口,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喉咙不断吞咽着,一双瘦小的手粘上了不少尘土,小心翼翼扒在摊子边上,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手脏,正打算把手拿下来,就听见摊主先开了口次责他滚开,妨碍到自己做生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别人嫌弃,但是小孩子心思薄,就算说再多次心里还是会不好受,委屈巴巴的。
他一步一下,艰难地把自己掰过身去,让自己不要再打主意。可是身体上的疲惫饥饿让他的思绪不断要往那些喷香的糕点上靠,小孩子的意志力没多强,很快他就猛的转过身往摊子冲。
当他整个人都站在了摊前,才猛的刹住步,他木讷地低头看着自己伸向糕点的手,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是因为实在太饿了吗?
看着自己的双手,他仿佛不是看着一个因为饿极了而企图去偷糕点的小孩,而是看着自己被各种贪念痴嗔一步步蛊惑成为犯下大错的坏人。
他有些慌有些无措,在周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自顾自跑开了。
他一个人躲在一个阴暗无光的墙角。
他有些不快地皱着眉,咬住下唇,自顾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行为,不知过了多久,困意和饿意一起朝他席卷而来,很快他就淹没其中,紧紧抱住自己缩成一团睡着了。
明明也是八九岁的孩子,个头正常,但身形却极度瘦弱,单薄得像张纸,感觉都经不住一阵风就要倒。蜷缩在那小小的一只,睡着之后并不安静,偶尔会动动手,是因为夜晚天冷要搓手臂寻一点儿根本微不足道的温暖吧。还总是会往墙上拱,就好像背后靠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冰冷石头砌的墙,而是信任之人温暖的怀抱。
孩子终究是孩子,在这样敏感的年纪里,无论平日里能多老成自在,也总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透出孩童该有的软柔。
恍惚间,他感觉身边有人在跟他说些什么。
那是一个虚弱却又有着万般力量的声音,既像虚无缥缈的,又好像能穿过阻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她说:“我不求你能长成受人敬仰的英雄,但千万不能做令人鄙夷的小人,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要想什么没必要想的,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
“我知道了。”
梦里的她很温柔,会轻轻揉一揉他的脑袋,跟他说一些人世间的道理。一般这种时候他就会半仰着头,睁着两只圆溜的大眼睛认真听着她说。
但是逐渐的,他再抬头就看不清那个人了,只有一个愈发模糊的轮廓,能一直记得的就是天冷的时候她的怀里很温暖。
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寒冬之际再也没有过那样温暖的怀抱能让他睡上个好觉。
顾衾没缘由地想起这些往事,一时间就木着没反应。
南卿衣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缓缓道:“将军慢慢考虑,我不急。”
顿了一会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是我忘了。”
顾衾回神,抬眼看他,闷闷应了一声:“嗯?”
南卿衣失笑道:“将军本就是为送我回来的,我以这匹马再带将军回营,应该的,刚才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经他这么一说,顾衾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扯了个送人家回去的借口,不过当时就是林淮眠一问他随口一答,并没过什么心,这下倒是被拉了出来。
顾衾也有些好笑:“我自己都差点忘了。”
南卿衣挑眉道:“既如此,将军也就不必推辞了。”
顾衾点了点头:“嗯。”
说罢,他抬脚就往池园的方向,也就是南卿衣来的方向走,走了两步还很不解地回头。
“南老板怎么了?”
“无事,就是想问问将军要往哪去?”
“那自然去池园啊。”
南卿衣:“……”
他眨了下眼,然后默默把手垂下,掩在天青色袖袍下,手上还是勾挂着发带。
南卿衣好像有点想笑:“将军是觉着我池园一个戏园,里头会养马?”
顾衾明显愣了一下。
戏园子养马,是要台上戏唱着唱着,需要马戏的时候,现场拉一匹上去唱吗。
看顾衾的样子,南卿衣觉得就好像是个不知道回家路的大孩子。
明明身高腿长,长了个大高个,五官深邃挺拔,又有这么些年磨砺,外观上早就没有什么孩童样子了,但是就这些日子相处以来,南卿衣总会在一些小细节上看出顾衾身上的孩子气。
就好像以前的他是个很热闹活泼的孩子,会冒冒失失,会懵懂无知,但是后来的经历却让他把自己包成了一个别人口中冷酷无情的军阀,收起那些天真,只把充满敌意的一面翻给世界看,让众人都觉得他恶狠,不要轻易靠近。
可是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会突然揣摩他以前的模样,南卿衣想不通。
不过南卿衣一般想什么都不会表露在面上,所以在顾衾看来,对方只是偶尔出神。
“不用到池园去,就前面一点的马行就行。”南卿衣说。
顾衾问:“南老板的马在马行养?”
“是。”
南卿衣瞥着周围,然后转过身,微仰下巴,看着前面。
顾衾也跟着他看的方向,结果……哪呢??
他的脸上有种“你在耍我”的意思。
南卿衣没给他什么时间发愣,抬脚往前走了,说:“走吧。”
往这方向看过去哪有什么马行,果然还是要去池园吧,顾衾默默想着,南卿衣竟然也乱逗人了。
他跟上南卿衣的步子,几乎是并走的。
往前走了一小段,大约就几十米的距离,南卿衣突然停了。
他停,顾衾也跟着停。
南卿衣还未开口,顾衾已经先瞥到了。
余光里,顾衾看到右手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条道过来的宅院都是一律的青砖白瓦,店铺则是木楼,是那种在此屹立了多年,看过多少代人事兴衰,和这片地一起送走无数的旧人的。
木楼都是代代传下来的,历经那么久的年岁,总是会有些破败,所以人们就会一遍又一遍的翻新加工,让最开始的楼到最后也能留有抹影子在。
而此时他们边上的那家店铺,也和周围一排过去的一样,呈现出一种古朴久远的暗棕色,就像老者一样。
能看出应该没怎么翻动改造过。
然而关键不在于这,而是它的牌匾。
一般人开店,牌匾是很重要的,它往往有种门面的意思,不仅要讲究取什么名,题字的时候还会习惯去找一些有声望的人,有时候就连匾额的木料都要考量一下。
牌匾的作用,现世说法主要就是让人家知道你这店开来做什么。但是以前却有流传一些比较民间化的传言,说匾额之所以要写和你这生意有关的,就是为了让天上的神明能看见,神不以眼观,用心去感受,题在匾额上就像是在像神明表心意,这样就能得到神明眷顾,生意长久兴旺。
所以,一般人开店时候都会额外注重牌匾,常常会摆桌宴请好友等,一起放个炮仗搏个彩,然后在众人瞩目下,喜气洋洋地挂上匾额。
但是看着这家店……马行,顾衾陷入了沉默和怀疑。
因为,这家马行的匾额用的可能是当初造房时候的木料,反正现在看起来就是一个样,几乎融为一体了。
而匾额上的字,也就是这家马行的店名,叫“天涯”,天涯马行,第一眼的时候,顾衾其实并未看到这四个字。
应该说,不是顾衾第一眼没看见,是这老板根本不想让人看见。
这四个字用的颜料的颜色也近乎于木料本身,乍一眼过去,就是一家没有匾额的店铺。
很多时候路过的人几乎都没看见这么个匾额,所以当有人说要找天涯马行,然后别人给指了路,但是走来不仔细就没看见这么家店就在这,转身就气汹汹回去吵架。
有的人劝过老板,再这样下去,这马行就彻底没生意了,但是老板似乎并不在意,就一直保留着这种“无名”的状态。
顾衾因为角度问题刚好瞥见匾额上四个字,但是不清晰,于是又找好角度看了个真切,然后就盯着明明白白的“天涯马行”四个字皱起了眉头。
亏他以为是南卿衣耍他,合着是这马行老板坑人。
天涯马行,快马扬帆驰天涯,风光霁月落人间,寓意挺好,可惜就是这老板不太行,匾额搞成这样,是多希望不要有生意上门啊。
顾衾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