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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腹稿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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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稿半晌,顾衾还是觉得讲钱好一点,更保险一点。
他在心里先过了一遍“突然想起来还有银两没还你,现在应该不晚吧。”默念完他觉得挺好,挺有风度的。
顾衾“咳”一声准备开口,还特地动了动自己都快僵了的脸扯出个笑,但是谁能想到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还你,现在应该不晚吧。”
话出口的一瞬间,顾衾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然后脸就瘫了……
东西?!什么东西?!
我他妈在说什么。
顾衾心说要完,他默默想着希望南卿衣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就没听清这句话。
偏偏事与愿违啊。
“什么东西?”
南卿衣刚才没有追问他话的尾音,这下倒是问的很快,顾衾连改口都来不及,呆滞了一瞬间。
“东西?”顾衾有些支吾,哈哈道:“什么东西啊?”
顾衾觉着只要他自己咬死不说南卿衣也不会知道。
南卿衣饶有趣味地挑起一边眉梢:“什么东西?”
他上扬的尾调莫名让顾衾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看透了。
顾衾抿了一下唇,然后牵着个礼貌性的笑道:“刚才一急,嘴瓢了,南老板莫怪。”
南卿衣看样子并不信,笑道:“嘴瓢了?真的?”
这个笑看的顾衾有点瘆得慌,可能是做贼心虚了吧。
顾衾刚想说“当然了”就被南卿衣下一句话给了当头一棒,砸得他脑袋直犯晕,话也就憋了回去。
他听见南卿衣以一种看似只是突然发问的很平的语气问道:“将军口袋里的是什么?”
顾衾下意识捂了一下自己的口袋,然后就察觉到,那条天青色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露出了一截。
好了,这下子凉了……
本来顾衾还想着反正南卿衣不知道,只要他自己不打算交底。结果人早就看见了,但是自己还在装傻,所以,刚才南卿衣看自己是不是像个跳梁小丑。
一想到这,顾衾脸更僵了。
顾衾不知道作何解释,干脆就闭嘴不开口,等着南卿衣先问。
南卿衣倒也不急,悠哉悠哉地在顾衾脸上和口袋来回扫。
他每看一眼,顾衾都觉得南卿衣下一秒就能把他仅剩的那么点资产都给薅了。
倒霉催的一帮子兄弟,喝西北风去吧。
南卿衣迟迟不开口,顾衾在心里直犯痒,对这种杀人还要你看着磨刀的行为感到十分无语。
最终还是顾衾绷不住先开了口,抱着一种大不了一死的态度,冷着脸道:“发带。”
就听见南卿衣轻轻地一笑,问:“谁的啊?”
顾衾:“……”我说我的你信吗?
顾衾的喉结动了动,也许是打算回刺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出声,低垂着眼眸,有点刻意要回避南卿衣视线的意思。
南卿衣:“哪来的?”
顾衾:“华清居里找到的。”
南卿衣:“里面哪里?”
顾衾:“一间叫‘无庸’的厢房。”
南卿衣有些意外:“你睡的那里?”
顾衾犹豫了一下:“……嗯。”
南卿衣:“睡的好吧?”
顾衾:“还行……”
南卿衣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像是极尽地主之谊般说“那就好”看样子倒没太在意他睡了那间房间。
本以为就这样了,但南卿衣顿了会又问:“是在床榻上找到的?”
顾衾有些怀疑地“啊”了一声,然后沉声道:“是啊,在枕头底下,当时看到有个青色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好奇就勾出来看看了。”
“好奇勾出来看看?”南卿衣半阖着眼,有点试探的意味问:“看着看着就带走了?”
顾衾:“……”
倒也不是,犹豫过,还挣扎了好久,然后脑子一抽就带走了。
这话他没好意思说,怕被当傻子。
毕竟对着一个别人的私人、尤其还是象征性意义比较特别的物品在思考要不要给人家顺走,就算不被当成小偷也不会被想成是什么好人吧。
顾衾正在考虑要不要丢这个脸,很幸运南卿衣还没打算不当人,贴心的绕了个话题。
他的手藏在袖袍之下,笑吟吟问道:“若是将军没有用了,可以还给在下了么?”
顾衾被他叫回神,愣了一瞬间,然后像触电般一把抓出口袋里成团的发带机械般往南卿衣那边塞。
然而,南卿衣并未伸手,或者说还没来得及伸手,于是顾衾就这样抓着发带顿在半空,上下都不合适。
好在顾衾也不是没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么多年过来虽然没遇到过这么囧的事情,但好歹反应速度也练了过来,随即堪堪道:“不好意思。”
南卿衣想是没料到有这么句话,一瞬间也懵了一下,然后回神问道:“为什么?”
顾衾本来是想说“动了你的私人物品,本就该道个歉的”但是转念一想,这么说不就又把话题扯回去了,于是很迅速换了个说法。
“刚才早饭钱你连我那份一起付了,我还没还。”
南卿衣:“……”
就还个钱你要说不好意思?
可能顾衾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说完皱了皱眉。
南卿衣动了动袖摆,伸出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双指并拢并不笔直而是一种自然放松状态下的微曲。他双指轻勾住发带下垂的一小段,用大拇指轻捏住发带,然后稍扯了扯,示意顾衾该放手了。
顾衾感受到手边轻微的拉扯感才松开了手,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在看着南卿衣的手出神?
想到这里顾衾的眼中莫名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既像是怀疑又像是不悦。但是还是发自内心觉得那手挺好看。
抬起来的时候能看到手背,白皙而不羸弱的肤色,指尖动的时候筋脉也会跟着动,修长骨感却不显得凌厉,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柔和。
南卿衣接过发带之后在手上拉了拉,又轻晃一晃让发带顺顺,突然接上顾衾刚才那句话:“这就不必了。”
“无功不受禄,应该还。”顾衾正经道。
南卿衣一时没回答,应该是在找个理由免掉这点早饭钱。
他停了一会,目光突然又落到自己手上把玩着的发带,眼神一动,抬眼看向顾衾,然后一手绕着发带在顾衾面前晃了晃说:“发带丢了有段时间了。”
顾衾不是很理解。
“将军既然帮我找到了,刚才那顿饭就当回报,没必要讲什么还不还的了。”南卿衣又补充说道。
顾衾可能还是想拒绝,但见南卿衣面上虽然笑着,却透出一股不可反驳的坚定,他犹犹豫豫还是应了。
见他答应没再执着,南卿衣一笑,也许是怕顾衾这脑子下一秒蹦出的话就又能给自己绕进去,最后还要他来给对方找台阶下。
南卿衣没把发带收起来,就绕了几个松松散散的圈挂在右手手腕上,贴着尺骨的地方,看着莫名有了点……禁欲感?
眼瞅顾衾没了新动静,南卿衣也终于从手上的发带上移开了目光,抬头问顾衾:“看着日头挺好,将军还有什么打算?”
顾衾扭头朝四周都看了看,抬手用大拇指腹摩挲着下巴道:“没什么事了,打算去马行租匹马回营去。”
南卿衣右手食指勾着发带不断在虚空中画圈,闻言手上动作也没停,只是不咸不淡问了一句:“将军近日还要入城?”
顾衾:“应该不会了。”
南卿衣:“那将军要买马?”
顾衾:“没有。”
南卿衣:“还是将军近日有财运了?”
顾衾:“?”
他拧着眉,对南卿衣这两句掐头去尾的疑问很不理解。
“为什么这么说?”顾衾问。
南卿衣停下了右手的动作,用指尖勾住发带避免它掉落,然后右手自然垂落,抬眼道:“将军既是要骑马出城回营去,近日也没打算再入城,这马匹怎么还?”
顾衾尽管不明白南卿衣为什么会问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但还是老实道:“我到时候派个人骑回来。”
南卿衣:“然后再让他自己走回去?”
顾衾:“锻炼锻炼挺好的。”
南卿衣了然道:“那这马将军可能租不到了。”
顾衾:“为什么?”
南卿衣停了一下才说:“这马行老板脾气古怪,有条规矩,谁来租的马就由谁来还。”
顾衾露出一种“什么怪癖”的眼神问:“为什么一定要本人?如果不是本人又会怎样?”
南卿衣不自觉又低头看着手上的发带,沉默了一会才低着头说:“不知道,如果不是本人来,要么来人付了钱把马买下,要么把命留着。”
南卿衣低着头没看见,顾衾的眉头舒了开又露出很不赞同这种做法的表情把眉头再次拧紧。
“这么嚣张没人管?”
南卿衣突然间一顿,抬头看着顾衾,面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一个军阀,跟我谈嚣张没人管?你自己不觉得离谱?”
但他终究没说出口,只是以这样复杂的眼神多看了两眼顾衾,随即懒懒道:“谁管啊,且不说这种世道没谁会去管,人家规矩是摆明面上的,你自己非要坏人家规矩,谁好管这事?”
顾衾想想确实也是这么个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人生意就这么做,你要是愿意就照来,不愿意就吹了呗,没多大所谓,但非要坏人家生意挑刺,这不就是自己上门找茬。
就算他觉得这做法有点绝也没再提,转念又想到那自己现在要怎么办?不租马了,自己两条腿溜回去?还是照着人家的规矩去租一匹然后过两日再骑回来,那不就变成,租马,骑回来,租马,骑回来……
这就不是个循环。
顾衾有些烦,抬手两下给自己头发都抓乱了,不过看起来还不错。
他问:“那南老板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就是在下恰好有闲置的马匹,若是将军不嫌弃,大可骑去。”他仍是垂首,目光还是在发带上飘忽,低低地应道:“至于归还的问题,若是将军今后得空进城再还不迟,若是以后都无缘,那就当别礼赠给将军了吧。”
顾衾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不时就要落在发带上,于是也低头盯着南卿衣手里的发带,沉默了好一会,应该是在想这话的可行性。
“不差这一次了。”
顾衾没说话,倒是南卿衣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是啊,差这一次吗。
人家喝过的杯子他喝了,人家睡过的床他躺了,人家用的发带他碰了,连人家本人都差点亲了,现在不就是匹马吗,有什么可纠结的。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一想起这些日子里自己来的这些举动,不管有意无意,好像都不是什么太好的行为,说好听点是太自来熟容易失了分寸,讲实在点就是他自己做事不妥当,脑子不够清楚,才容易不时犯蠢。
但是顾衾这么多年过来,自己什么样子他怎么会不明白。小时候颠沛流离没人管,只能自己养自己,各种苦差累活都去做过,不过有时候被人家骗有时候是自己做的不行,反正就没成过。于是也就连乞讨都有,再差一点,他想过偷窃。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生下来就可以锦衣玉食,可以承欢父母膝下,又为什么有的人注定孤苦无依,要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俗世里飘荡,永远找不到一个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