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阑君汀洲

21、第 21 章 等顾衾

　　等顾衾咳完，他一手端起瓷碗三两口直接将小半碗米粥都吞下了肚。
　　南卿衣虽然吃地不慌不急，但速度也不拖沓，在顾衾之后没几分钟也吃完了。
　　两人收拾起身，南卿衣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顾衾口袋里露出的那点天青色，他定睛一看，随即暗暗蹙了蹙眉头。
　　趁顾衾不注意他又多看了两眼，他很清晰看到了上面绣的水波纹。
　　一瞬间，南卿衣的脑海中蹦出了很大一排问号，为什么自己的发带会出现在顾衾身上？
　　他虽然很确定顾衾口袋里的东西就是自己的一条天青色发带，但也没明说，因为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人走到摊面前，南卿衣从腰间钱袋里拿出了些许银子放到桌台上。
　　虞大娘一看，立马拾起那些银子就要给南卿衣塞回去，而南卿衣早就知道她要这么做，于是很快的往后退了一步。
　　虞大娘急了：“都说了，公子你不用给银子，快拿回去吧。”
　　“那怎么行，你们做点生意也不容易，我怎么能白占你们便宜。”
　　虞大娘说：“这叫什么话，就顿早饭钱，占着什么便宜了？再说了，你每次给都要多给！这不成了我占你便宜？！快给我拿回去。”她说着就要走出摊子把银两硬还给南卿衣。
　　不料南卿衣动作比他更快，连忙又往后退了两步，一个不小心，一脚结结实实踩在顾衾的脚上。
　　虽然不是很疼，但南卿衣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子，一脚下去也是有分量的，顾衾还是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这口气更多的是意外。
　　南卿衣也因为一脚踩歪整个人都晃了晃，不过他立马就稳住了身形，可顾衾却以为他要倒了，脑子还停留在自己被踩了一脚，手上却已经伸出去扶着南卿衣了。
　　偏偏，他一手扶在了南卿衣的肩膀，另一手却在他的……腰上。
　　他的手刚扶上去，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狠拍了一下。
　　……力道还不小。
　　一下子他就把手缩了回去，脸上既有迷茫又有错愕。
　　自己为什么要伸手？为什么扶错了地方？又为什么被打了？
　　南卿衣反应倒是比顾衾快，意识到顾衾是以为自己要倒了出于好心伸手扶一下自己，但是莫名被自己拍了一掌，他也有些疑惑，说不上来是尴尬还是不好意思。
　　“我——”
　　他还没来得及向顾衾说什么，虞大娘已经把南卿衣刚才付的银子又给塞回南卿衣手里了。
　　南卿衣见状只好先把话放一边，转而对虞大娘说：“您要总不愿意收钱，每次都得我硬给，以后我可就不来了啊。”
　　虞大娘“嘿”了一声，说：“不管怎样我也不能这样占你便宜啊，快拿回去。”
　　南卿衣：“不行。”
　　虞大娘：“拿回去！”
　　南卿衣又推了回去：“不行。”
　　银子在两个人手里来回倒，始终没个着落，引得边上都有几个人看起热闹来了，虞子姝看他俩这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她转身从掀起蒸笼，带上手套，小心翼翼端出两盘糕点。
　　热腾的糕点刚出笼，遇到清凉的空气，化出湿热的白雾，更好的将糕点的香味散了出去。
　　虞子姝趁糕点还热着，三下五除二给它们都放在油纸上包好，然后对那俩在争银子的喊道：“行啦，别争啦。”
　　说完她走了出去，然后把两包糕点递给南卿衣。
　　“银子我可以收下，但是这糕点公子拿回去，如何？”虞子姝说，“这样，谁也没占着谁便宜，你们也就没必要争了。”
　　南卿衣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行吧，姑娘说的有理。”
　　虞子姝很受用地一笑。
　　完美解决完付账问题，南卿衣和顾衾也就没再停留，刚好顾衾记得天涯石街上前面不远就有租赁马匹的，所以就一起往南卿衣来时的方向走了。
　　南卿衣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解释刚才的事情，就兀自走在了前面，步子快了都没发觉。
　　顾衾倒也没急着要走上去跟他肩并肩，就以落后南卿衣一两步的距离跟着。
　　他懒散起来的时候，总习惯伸手插兜，单手还是双手说不定。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刚碰到自己的口袋边就顿住了，修长骨感的手指点到那个东西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进了裤兜里。
　　他的手在口袋里莫名拽了拽那条发带，然后抬眼瞥了一眼前面的南卿衣。
　　他垂首想着，怎么说这也是南卿衣的东西，自己就这么一直揣着也不是个事，但是……发带这种东西，多少和簪子有点相近的意思，自己莫名其妙藏着人家的发带这么久，算怎么个事？怎么说才不会被南卿衣拍死？！
　　他碰着发带的手不自觉又动了动。
　　前面南卿衣倒是想得快，应该是已经想好怎么开口了，本来往前走的步子突然停住，身上浅薄宽大的青色衣袍也紧急刹住了。
　　他转过去刚想跟顾衾说什么，没两秒就和顾衾脸对脸，就差两指的距离就……就亲到了。
　　南卿衣：“……”
　　顾衾：“……？！”
　　本来想的是自己的错，打算好声开口先道个歉南卿衣一下子无语了，绷着一张脸，好像在说“要是真碰到你就死了”。
　　顾衾也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自己好好走着路，脑子里想着事也就没太注意前面，结果就没注意到南卿衣已经停下步子转过身，而自己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一个劲往前走，然后就撞到南卿衣身上，脸也险些贴到。
　　他的个子比南卿衣要稍高一点，这时候又是垂着眼，直接和南卿衣来了个对视。
　　南卿衣：“……”
　　就顾衾这段日子见得几次南卿衣来说，他总是觉得南卿衣很不一样。
　　一般人的神情都是直接露在脸上的，愉悦悲伤愤怒，一眼明了。不然也该是能通过他的一点小细节动作或者微表情看出点什么，可偏这么几次见南卿衣以来，他感觉自己就没看透过对方。
　　从在华清居无庸房门打开得瞬间，他第一次看见南卿衣，那时候对上他的视线，顾衾就是觉得好干净，极净纯洁，有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意思。
　　再到后面几次见面，虽然南卿衣也会开玩笑，会打趣，但每一次顾衾看他都有点迷茫，因为他一直看不透南卿衣到底是什么意思。
　　静的时候还好，因为整个人都没向外界露出什么情绪，顾衾也就很自然的觉得他很平淡，既像他一身青衣要表现的样子，也像江南水乡给人的轻柔感，总而言之，就是一种不染世俗的感觉。
　　但当他有面上表情的时候，反倒更令顾衾琢磨不透，明明他是笑着的，可顾衾就是无法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出一点笑意，哪怕是好几次顾衾讲了什么，被南卿衣抓着点打趣，顾衾也没能从他的眼神中真正看出有那个开玩笑的喜悦感。
　　而现在，南卿衣的眼睛近在咫尺，他能看得清南卿衣眼睛上乌黑的长睫毛，在他的下眼睑处投下一片极轻的阴影。他的眼眸很清很亮，明明该是让人觉得很和善会想靠近的那一种，但偏偏放在南卿衣身上就有一种不该靠近的意思。
　　此时此刻，虽然南卿衣面上还是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眼神中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捉摸不透，但顾衾莫名就觉得有股凉气窜上身，自己可能要完。
　　也许也是被这场面惊到了，毕竟一眨眼的功夫这么一张美人脸就差点贴自己脸上了，是个人都会吓到吧。
　　于是，顾衾就以这样木楞的表情愣在原地。
　　在旁边路过的人看来，就像是顾衾见色起意死盯着人家不放，活像个……流氓？！
　　直到南卿衣冷冷的问了一句“好看么”他才回过神。
　　恰逢边上有人经过，顾衾就听见那人很嫌弃的“啧”了一声，然后颇感不齿地说道：“什么人啊这是。”
　　顾衾：“……”一脸不可置信。
　　什么人？？我干什么了我？！
　　窦娥有我冤吗？
　　顾衾转头盯着那人，但人家早就走了，只留下一个另顾衾铭记在心的背影。
　　他无语地转过头，然后就对上南卿衣冷冷扫过来眼神。
　　顾衾：“……”
　　这下更无语了。
　　“那个……你也别这么一直盯着我看啊。”顾衾讪讪开口道。
　　南卿衣还是一脸平静没说话。
　　见他一直不表态，顾衾在心底倒抽一口凉气，僵硬开口：“我不是有意的啊……谁让你走着走着就突然——”
　　停了。
　　后面两个字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要是这么说可能真的会让南卿衣想要弄死他，便赶紧掐掉了。
　　好在南卿衣只是看他一眼，到没打算追问。
　　又闷声好一会，两人都没开口说什么。
　　顾衾想着，就这谁也不说话也不是个事啊，得搁这站猴年马月去。
　　他那一瞬间你把自己这几天的事情都过一遍，一件件盘算着有什么能拿出来开个话头，最后就想起来两件。
　　第一件：刚才早饭的钱南卿衣一起付了，自己还没还。
　　第二件：兜里的发带没还。
　　怎么都是欠人家的……
　　但是这两件事放在现在这个气氛里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顾衾不自觉免抿了抿嘴，在心里分别演练了一遍两件事说出来分别会有什么下场。
　　还钱南卿衣应该是能接受吧，毕竟他应该不至于跟钱过不去。
　　发带……会更说不清吧。
　　就那么一小会的时间，他在心里想了一堆，而面前的南卿衣倒是不慌不忙，就拢衣而立等着顾衾的反应。
　　南卿衣的眼神就毫不避讳地盯着顾衾，就好像……他能看见顾衾内心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