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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东市的表演 ...

  •   东市的表演看着看着时间也过了好一段了,南卿衣没打算再逛下去,准备收拾收拾就打道回府了。

      “时间也不早了,将军还不回营?”南卿衣问。

      顾衾抬头看了看天,月落参横的夜空中北辰相交辉映,就像是天上的神明在应和来自人间的祈愿。

      他说:“天色不早了,这路可不近,回去不知道走多久,我打算今晚找个客栈住一晚。”

      “是吗?那将军怕是只能睡着个客栈的地板了。”

      顾衾皱着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什么叫只能睡着地板?”

      “将军初来,不知道也正常。”南卿衣说,“上巳节时候,各家客栈都是提前预定的房间,没有什么空房是能留给当日决定要住店的客人的,所以将军现在去问怕是只能问着客栈地板是空的,当然,我相信以将军的身手就算是睡客栈屋顶也没什么问题。”

      顾衾“……”

      他皱着眉,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问:“那就没有几家客栈是消费比较高,去的人比较少的?”

      “有,当然有。”南卿衣说,“但是,张军不要忘了,宿州不缺有钱人,况且——”

      先不论有没有空房,你现在能拿得出这个钱去住吗?

      后半句话南卿衣临近嘴边又咽了下去,也许是怕刺激到某人吧。

      顾衾迟迟没等到南卿衣的下文,忍不住开口问:“况且什么?”

      “没什么。”

      过了片刻,南卿衣又道:“若是将军实在找不着地方,答应我一件事,我给你提供,怎么样?”

      顾衾挑眉看着南卿衣,答应的很爽快:“行啊,说吧,什么事。”

      “什么事不急,先欠着。”南卿衣拍了一下顾衾的肩:“至于住的地方,你知道的。”

      “什么?我知道的?”

      南卿衣有些神秘地勾唇笑了一下,侧身往东市方向:“往前五百米。”

      “往前五百米?”顾衾顺着南卿衣看的方向转头望过去,沿着一家家摊子,略过一户户门庭,惊道:“五百米……那不是华清居?!”

      南卿衣面无表情:“是啊,华清居。”

      顾衾:“所以,那是你的地产?!”

      南卿衣:“嗯。”

      顾衾:“那为什么当日王刑待的时候你没意见?!”

      南卿衣:“有啊,但是这不你来了,再说就算他人没了,可是钱到我手里了,这就够了。”

      顾衾:“他竟然还有钱?!还到你手里了!”

      南卿衣有些复杂看了他一眼:“这年头,能混的这么穷的军阀不多了吧。”

      顾衾:“……”

      顾衾突然想到自己似乎也平白在那住过一晚……一下子愣了一下,然后支支吾吾道:“额……其实我也……睡过一晚……哈哈。”

      南卿衣一脸看戏的表情:“是吗?我华清居的一切可都不便宜,将军……有钱还吗?”

      顾衾瞬间石化在原地,尴尬道:“哈哈。”然后语气一下子严肃说,“没钱。”

      他的表情实在有点丰富,南卿衣没忍住笑了。

      “其实,本来你要是不主动提,我并没打算向你讨那一晚的。”

      顾衾:“……”合着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跳了呗。

      他的喉结滚了滚,道:“那……现在怎么说?”

      “简单,再加一件事。”南卿衣说。

      顾衾没想到南卿衣就这样放过自己了,愣了一瞬间,道:“行啊。”

      片刻后,南卿衣颔首道:“将军若是没有其他事就早些回去休息吧,在下就先回了。”

      顾衾也不多留,说:“南老板慢走。”

      他就站在原地,目送南卿衣离开。

      南卿衣没有走举袖为云的大道,而是往前几步,然后从摊贩间穿过,拐进了一条小道。

      不知为何,他的背影莫名给了顾衾一种寂静感。

      小巷里没有大道上的冲天光明,没有沸反盈天的人声,有的只是房前檐下挂着的一盏盏纸灯笼。黄昏色的光斑斑点点从面前延伸到远方,至少顾衾站在这里看不到尽头究竟在哪里,但他能看见南卿衣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拉的很长很长……

      几步之遥的地方,有摊贩的叫卖声,有眷侣的谈笑音,偶尔夹杂点孩童的惊呼声,但南卿衣走的那条道上却没有丁点闹腾的声响。

      他那一身的青色就好像在任何时刻都在向外界传递他这个人就是冷冷清清的,似风像水不受约束,但同时也就是薄情寡淡,不会对任何外界的东西感兴趣,更不会有什么留恋。

      本身像他这样对一切交道都能游刃有余,对什么状况都能从容淡定的性子,就已经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此时此刻,顾衾刚和他一起逛完闹市,眼下又看他只身一人走进暗巷,顾衾此时却不觉得他是和这个世界不融,而是感觉他不被这个世界所染,有一种决绝烟火的孤泠气。

      ……但是,这样不会很孤独吗?

      顾衾站在那思虑良久,脑中思绪过了万千,莫名又翻出了一个他多年前想过的问题——人和世界到底会有什么关联?又该有什么关联?

      这个问题其实他不止想过一次,但每次得到的答案几乎都不一样,甚至有时候是无疾而终,所以他一直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只能以一个模糊的概念说,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和这个世界有着独特的联系。

      但刚才所见“只影伴残灯,不与三世缘”的场面却让顾衾有了一个新的想法——有些人似乎可以清的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牵连。

      他站在原地浮想联翩,那边的南卿衣却没有任何感念,只是不知为何走着突然就停了,然后转过身,就着忽明忽暗的黄灯,他整个人有一半都笼罩在阴暗里,隐约中他好像看见南卿衣冲他说了句话,但晦暗的光线使他根本无法看清南卿衣究竟说了什么,不过鬼使神差下他还是愣愣点了点头。

      那边的南卿衣见他这边回应了后勾了勾唇,而后就回过身,再次踏进了巷道斑驳的影雾里,很快顾衾在那就看不见灯光下那抹青色的身影了。

      看着南卿衣已然离开,他又侧身看了两眼喧闹的街市,一想,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想再看的念头了,于是也就转了个身,朝华清居的方向过去了。

      隔了段时间再看华清居,顾衾好像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是因为当日来只是知道王刑在这而来抓人,而今日却知道这里是隶属于南卿衣的,这段日子的几次见面几番交集虽然没能让他看懂南卿衣,但至少已然不是只能在过往传言中听说他的身影的层度了。

      他还是站在门前石阶上,抬头看着提有“华清居”三字的匾额,也许是因为两次的时间段不一样,给顾衾的感觉也就不一样。

      上一次是觉得这宅院的主人挺有钱的,品味也不错,但大部分心思都在想着等会怎么废了王刑。而现在站在这里,一知道这里是属于南卿衣的,就莫名有一种束缚感。

      他推门进去,里面和之前看到的一样。沿院墙两边有两条廊道,右侧廊道栏杆边上是棵长得高密而繁茂的海棠,树比院墙要高,枝丫就会搭到院墙,有风时候,就能看见门庭飘满花的场景。正中是一条规整的石板路,往前走,就是那座海棠木雕桥,两边上除池塘和绿植占的地,还特别留了路让人过,面前就是正堂,也就是那日顾衾“招待”南卿衣的地方。

      一想到这,顾衾突然就感觉头疼,自己是怎么好意思在别人的地盘上把人家主人当客人的,这一刻,他有了点想跳进池塘里淹死自己的意思。

      杵在木桥前半天,看着皎白的明月撒下银白的光辉,在池塘中倒映出斑影婆娑的倒影,身旁有星辰为伴暗云做衬。孤身一人在此,用那一墙一街将尘世喧闹都隔绝在外,似乎在这里,只与高悬于天的明月相呼应而不染人间烟火。

      顾衾的目光落于池面,直到被水下的鱼儿惊动了水面,他眼中静谧的景象才出现了一点波澜因而人才回过了神。

      他心想,如果此时是南卿衣站在这里,应该很好看吧。

      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他默默蹙着眉,转身踏上石板路,绕过池塘顺着石路,驾轻就熟到找了之前睡过的那间名“无庸”的厢房。

      推开门,仍旧是股恬淡的海棠花清香,他跨门进去,反手顺便关上了门。侧过头一看,柳叶瓶中还是插着新的海棠花枝,想来南卿衣是有安排人日日打扫的,否则就凭他这试天半月不住一回的忙碌程度,这宅院早该积灰积的开门就能直接呛死在门口。

      他瞥了两眼后就没多停,仍是直接走向床榻,余光却看见了床榻边木施上一抹天青色。

      一看,这不是那天在枕头下摸到的,后面就随手挂边上了的发带么,当时随手一挂,后面也就忘了这回事。

      顾衾在心中默想,华清居是南卿衣的,他又总是一袭青衫,所以,这条发带是他的……等等,这发带!是南卿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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