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阑君汀洲

16、第 16 章 营地到

　　营地到城内的直线距离差不多五里路，照两人的脚程，差不多快两刻钟的时间就能到。
　　走着走着，顾衾突然开口：“刚才我就想问……”
　　南卿衣连看都没回头看他一眼，一边往前走，一边很干脆丢了句：“问吧。”
　　见南卿衣这么干脆，顾衾也就开门见山问道：“同是九支箭，为什么南老板一眼就断定那不是‘金乌’？”
　　南卿衣没急着回他，片刻后才将问题转个弯丢了回去：“将军不是也觉得不是？那又是为什么？”
　　顾衾随意的将一手插进兜里，懒懒散散地回道：“感觉不太对。”
　　“感觉不对？”南卿衣有些狐疑，出声试探道：“哪里有问题？还是说……将军见过真正的‘金乌’。”
　　顾衾答得挺快，算是毫不犹豫了。
　　他说：“哪能啊，我哪有那个机会，就是摸起来感觉不太对而已。”
　　南卿衣：“是吗？”
　　顾衾不知道南卿衣究竟怎么想的，但他至少知道，这套说法在南卿衣那过不了关。
　　过了好一会儿，顾衾才道：“南老板还没回答我你是为什么这么觉得。”
　　两人都没停下步子，但顾衾瞥见南卿衣忽然往自己这边靠了几分，侧着头朝他，轻笑说：“感觉……看起来不太对。”
　　看起来……不太对？！
　　顾衾：“……”曾几何时好像在哪听过这样的话。
　　“行，南老板说的我信，肯定就是看起来有问题。”顾衾说。
　　半斤八两，谁都没多说出什么。
　　即使都知道对方在跟自己打哈哈，但两人都没有拆穿对方，当然也不会相信什么。
　　有时候有些话你不能说，别人也未必该说。既然都是瞒着，有意无意，出于什么目的，就都不重要了，你既没交底的打算，也就不要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行为，不然看起来只会是你有失体面。
　　所以，不管内心怎么想，两人很默契都当对方说的真话，这个话题就这样揭过。
　　往前走，从山林泥路边上隔段距离一盏的灯就看得出来——快到晚上了。
　　上巳节时候，宿州城也有灯会，差不多酉时过半，城里就开始张灯结彩，摆摊迎客，夜市也就开了。
　　落日西山，映辉华灯初上。
　　上巳的灯会虽不如上元七夕般热闹，却也是鼓乐喧天。
　　时代的发展更迭让人们在方方面面的思想观念都有了一定变化，尤其在女子是否循旧讲从女诫内训，三从四德上变化明显。
　　古时候女子从小要学《女论语》、《女诫》等，被教导要将三从四德记在心里，行在面上，“立容、坐容、行礼、迎宾、宴请”等礼仪规矩更是要分秒不忘，丝毫不差。尤其不能抛头露面，若是名声在外便会遭闲，被人指指点点，严禁与陌生男子有过多接触，讲话要隔着面纱，要注意语调。
　　总之，就那些旧礼制对女子的要求，摊开看，就是覆盖了她们的一生，渗透她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有一辈子那么长。
　　这一切讲开不就因为以前女子地位低下，男性地位尊崇？然而，时间到了如今，虽然不能说男女平等，但至少女性不再同以前，需要依附男人而活，不会因为行为举止没有严格按照那些三从四德而被众人唾弃，被指责不检点。
　　现在上街，女子可以开店摆摊，女子可以出走随意，不讲究抛头露面是过错那套。
　　尤其像上巳和七夕时节，一个是祈求生育，一个是女子乞巧。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都多少和男子沾点关系，再加之那些个神话传说故事的，所以这些比较特别的节日里，总要有点和爱情相关的提现。
　　故而，就能看见不少年弱的后生和姑娘一起上街走一道，也许还是会有一些守旧思想的人免不了要指着骂几句，但也不会因此背上诸如“不检点”、“没教养”的骂名。
　　虽然说，现在男女子一起上街不是什么稀奇事，但凡事都要有个度。就拿这事论，二人之间可以一起走，可以交谈，但不可以一直牵着手，不能有拥抱或更甚的僭越行为。
　　关于女子家教问题，拿到任何一个时代来说，不管是紧是松，都肯定是有规矩。特别是高门贵府，封建礼教那套算是根深蒂固了，哪怕是如今的社会，仍在的旧门府邸还是会从小教育女儿要行为端庄，不可行事鲁莽，当然，这样从小灌输思想，长大了一般都是会意料之中出落成娴静淑慧的大家闺秀。
　　至于不一般，或者说长着长着就歪了的小姐……那也许就是秦竹䇵那样的吧。
　　性格跳脱，不喜金钗首饰和胭脂水粉，不上心梳妆打扮自己，反倒对经商赚钱有莫大兴趣。不过也就一些大家能供得起这样的女儿了，平民小家的，多个女儿就是多个劳动力，怎么可能让她这么折腾。
　　宿州城整体是八街九巷格局，有东西二市。一到节日，往往就数三街两市最为热闹。
　　以城中央往四周八方扩散，呈放射性按八向分八街，北有暮归，东有天涯石，西有支矶石，南有夕水。
　　暮归道作为进出城必经的大道，人流量不少，自然而然能位列三街。
　　余下两位则分别由天涯石街和支矶石街占据，主要便是因为贯穿东西二市。不论本地人士，过往商户，谁不得上两市溜几趟，一来二去的，自然就数这三街并两市最热闹。
　　待南卿衣和顾衾回城时候，街上早已出了各种摊子了，天色也丁点儿暗了下去，很快就剩黑幕之下的纸灯火光，总有人影在八街九巷中穿梭。
　　二市虽然皆是热闹非凡但其有所倚重的不同。东西二市都有杂耍表演，但东市更多样多元，常常能看的人眼花缭乱。而小什锦物品则西市更富。
　　逛过暮归道，南卿衣选择去西市瞧瞧，顾衾自然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身旁经过的有才子佳人，有老翁老妪，有年弱稚子，但就是没怎么见到孤身一人逛夜市的，这么看来，顾衾让林淮眠回去也是帮了他，免得他又受什么刺激。
　　“这位小公子，看看吧，我这摊子的簪饰都可好看了。”一个卖饰品的女摊主在南卿衣经过的时候开口叫住了他。
　　南卿衣闻言脚步一顿，然后转过身来看了看那个女摊主的摊子。
　　其实这也不是第一次摊主会揪着他推销自己的饰品了。
　　南卿衣长得肤白玉透，五官立体而不深邃，在古镇水乡这种地方养久了，怎么看都是柔软素净的人儿，又常年都是这个装扮，在早些年间还未长开的时候，个子也没有现在高，有时候上街甚至能听到背后有人在公子和姑娘之中犹豫了半天最后叫出了姑娘。
　　虽然像南卿衣这样仍保留着长发长袍的人在宿州城这样的江南地区也不少，但南卿衣身上给人的气质总是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他长得比别人好看，因而很多女摊主都喜欢逮他。
　　好看的人谁不喜欢啊。
　　至于每次这种节日出来逛街都会被推销东西，南卿衣也早已习以为常了。
　　既然被叫住了他也不驳人面子，总是会停下来看看他们摊子上卖的东西，有看对眼的就多买几个，要真是没有也会挑上几个合适的带回去给池园的大家。总之，行事圆润，会顾及很多。
　　“这位小公子上年没来走西市吧？”
　　南卿衣正低着头，目光在摊面上摆着的饰品上游走，听到老板娘这么问，他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老板娘，有些诧异，笑道：“去年我确实没来西市，老板娘怎么知道。”
　　老板娘一手叉腰，另一边大手一挥“害”了一声道：“就你这样貌，这满街上能找出几个能和你比的——”
　　她说的时候头还特地往四周摆了摆，刚才被摊盖遮着些视线没看清南卿衣身边的人长什么样子，这下子看清了顾衾的脸，话说一半紧急刹了个车：“欸，这小公子算一个。”她朝着顾衾说。
　　闻言，南卿衣偏头看了眼顾衾，顾衾“啊？”了一声，刚好也转头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尴尬。随即，南卿衣转过头去笑道：“嗯，将军确实长得好看。”
　　接着南卿衣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摊上，左右瞧了瞧，轻拿起了一个小扇坠。
　　扇坠有一长一短两条黑线。长线上串了六颗小珠子，小珠子虽然看不是什么很上乘的品色，但看起来圆润透亮，泛着青天白云纹，最尾还挂着一个葱青水滴石。短线上则是勾着一个小圆戒，同样是青天白云纹底的。
　　南卿衣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扇坠头部，以后三指托住。瞧了几眼后，勾唇一笑道：“这个扇坠还不错，给我包起来吧。”
　　“欸，好。”
　　而后他又看了看其他东西，打算给清菱带两个。
　　在这个摊子买完以后又被隔壁的叫住了，往前走两步又有其他摊主招呼他，反正就是格外受商贩们的喜欢，尤其是女商贩，一个是他看起来就不像没钱的样子，另一个应该就是脸的原因吧。
　　甚至有不少想直接送东西给他，可惜南卿衣并不接受，还是要照价给。
　　而顾衾则是跟着南卿衣溜遍了大部分摊子，也目睹了全过程，甚至也和南卿衣一样被摊贩们“盯上”了，对此，他斟酌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说一句“真热闹啊。”
　　南卿衣看着顾衾略显无措的样子，有些想笑，只好开口宽慰道：“习惯就好。”
　　顾衾的嘴角抽了抽。
　　等一个西市逛的差不多了，两人手上都是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然后从尾溜回头，再过去东市。
　　天涯石街上除平常的杂耍，比较特别的是有弹唱表演，通常就是几个姑娘一起，会奏乐的带着器乐来伴奏，会唱歌的就操着小调哼唱，有些是为了谋生计，有些则是单纯喜爱这种氛围，享受这种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机会。
　　人群喧闹间，两人听见一阵乐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我有一段情呀
　　唱给诸公听
　　诸公各位
　　静呀静静心呀
　　让我来
　　……
　　挺巧，这就遇上了。
　　两人走近了些，待看清表演者何人后，都感觉哭笑不得。
　　几位表演的姑娘中，两位献唱，身后有小三弦和二胡伴奏，而那个穿粉衣抱着琵琶弹的一手好曲子的小姑娘，二人看了一眼，不是清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