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阑君汀洲

12、第 12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两人顺势看过去，离他们约莫就十几米的距离有一木亭，亭子的匾额提名“隐月亭”，在亭中的是一粉衣姑娘，瞧起来也就十几岁，正一个劲朝他们招手。

　　进到亭子，还没坐下，那姑娘已经窜向南卿衣，手里拿着一木锦盒左右晃，小嘴叭叭个不停：“公子，你看，我取来了，比之前要快呢。”

　　南卿衣宠溺的笑着，道：“嗯，清菱最棒了，但是是不是先让我坐下休息一下？”

　　小姑娘这才反应过来，乐呵呵应道：“对哦，公子先休息下吧，等下我把食物摆出来就可以吃了。”

　　“嗯。”

　　小姑娘先去拿了石桌上的杯具，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水，然后双手一起握着其中一杯，转身走过去递给南卿衣：“公子先喝口茶水，放心，我知道公子爱干净，所以茶具也是我从园里特地带出来的。”

　　“辛苦你了。”南卿衣笑着接过茶水。

　　清菱转身又去将石桌上的另一杯也捧了过来，递到顾衾面前，乐道：“你长得好看，也给你一杯。”

　　顾衾有些意外接过茶水，夸道：“谢谢，但是我觉得你更好看。”

　　“是吗？是吗？公子也说我长得好看呢。”小姑娘不禁夸，三言两语里都是孩子心性，听到夸赞就能乐好一会，“对了，我叫清菱，公子取的名，是清如明镜的意思”。

　　说完，她回过身，一蹦一跳去拿食盒里的食物摆放在石桌上，而后回头道：“公子——好啦 ，休息好了就快来吃东西吧。”

　　江南多雨，又值三月，天不多是云，除几片薄云外，更多是几道长细而浅薄的长云，抬眼观望，没有炙热灼目的烈阳，朗朗万里的青空，长云直接横占一片天，俯卧江山不知几方。

　　虽然江南水乡就重在一个“水”，但瓢泼雨连绵总会使得生活有所不便，总有不少人要抱怨几句。但也许上天眷顾，年年上巳，岁岁青空。哪怕前日雨大倾城，似是要将这一城都淹进水中，到了上巳雨总会停了，最多也只是淅沥几点下个兆头。

　　山间本就多风，在林间呼呼穿过，南卿衣浅青的长袍被吹得频频扬起，他起身摆手道：“备的匆忙，将军多包涵。”

　　“应该没多少人有这荣幸能和南老板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吧，我怎么敢有意见。”

　　南卿衣象征性的笑了一下。

　　既是出游，那食物肯定带的是干货点的，总不能稍一盒子汤汤水水的，那到时候还没到点，光出门乘个马车都能洒一身，但如果去的不是亭子而是山野，捧着碗饭，在地上或者石头上摆着菜，蹲着或者直接站着呼哧呼哧地吃着，怎么说也不雅观，所以一般爷少见带饭的，多是糕点。

　　小姑娘摆在几个素白碎冰盘里的就是各样式的糕点。

　　薄软长片曲之相接而成白云糕，果脯瓜仁辅之，食细腻感。有如芡实八珍糕，取八药制，味独是以甘平涩，功补气益脾。色宴则观桂花绿豆糕，或樱草秋香，或浅绛茶白，形多似花，偶以古纹刻上。甜沙过食需以清凉解，是而配有薄荷糕，甜润微辛，末食，和腻为味。

　　就着长风好天，三人将几盘子糕点分食干净了。

　　“好手艺。”顾衾夸道。

　　清菱乐道：“真的吗？有的我和子姝姐姐学的，她做的可棒了。”

　　听到清菱字正腔圆的说出“子姝姐姐”四个字，顾衾的脸上表情有一瞬间凝固住了。

　　“子姝……姐姐？！”顾衾僵硬的开口问道。

　　南卿衣也疑惑道：“子姝姐姐？你又上哪认识的？”

　　“就是之前公子你带早点的那个摊子的大娘的女儿，前几日大娘病了，就是子姝姐姐在看摊，我去买吃的时候认识的。”清菱眨了眨眼说，“子姝姐姐不仅手艺好，长得也可好看了，讲话还狠温柔呢。”

　　南卿衣说：“是吗？那你可要好好学学人家。”

　　顾衾见状松了口气，但表情莫名像错过了场好戏而遗憾，应道：“可是我觉得小清菱也很不错，用不着学谁。”

　　清菱闻言，努着嘴点头：“嗯嗯，我也觉得。”

　　有种自家姑娘被猪拱了的感觉怎么回事，南卿衣不禁道：“你这是大了，胳膊肘开始往外拐了？”

　　小姑娘愤然鼓起双颊：“我才没有。”

　　南卿衣不禁失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没有，你自己收拾收拾去找他们吧，记得把东西带回去。”说着他指了指那木盒子。

　　清菱：“哦”

　　一般这时候众人并不会打道回府，上巳还有个习俗是互赠兰草，期望对方一年平平安安。

　　刚好，兰草喜湿讲阴，这山上就有不少。食过，日头也还早，还没到去泡温泉的时候，顾衾和南卿衣就在山上采了点兰草，四下看看，好像也没谁能送，俩人干脆就互赠对方了。

　　在山上蹭会时间，已经有人开始准备去修禊了。

　　修禊，也就是沐浴，也是上巳较重要得习俗。它最早本是畔浴，就是在河畔边上，但不管男女，总有脸皮薄不好意思这么大庭广众的，后来也就逐渐成了泡温泉。这山上就有好几处温泉堂子。

　　南卿衣他们去的是“忘忧”。

　　这些温泉堂子有些是免费，有些则是要收费的，而且还会根据服务、环境等几多因素有不同层次，自然而然费用也就不同。

　　“忘忧”便是其中最高档子之一的。

　　南卿衣每年上巳修禊都来的这，不为别的，就只因为它风景好。

　　他每年用的也是同一处池子，或者说这一院的几池都被他包了，但是他还是只用一池。

　　“忘忧”在临近山顶上，地势高，看得远 风景就好。整体也是江南青砖白瓦的建筑风格，其中搭有不少木具，至少单外观看起来就比那些野郊露天的要好上不少。

　　“忘忧”的老板留过洋，思想比较前卫，做事有自己规矩，其中比较突出的就是，忘忧只接老板看的过的客，像那种言行粗鄙，亦或有不妥举动的人，一律会被老板“请”出去。

　　这里接客有条件，价格又不低，还得注意点自己言行举止，根本不能自在，奇迹的是它到现在还没倒闭，有人私下说是这里的老板有钱，开这堂子就是为了能遇见志气相投的知音，根本不在意是否亏本。

　　但不论怎样，终究不妨碍南卿衣年年只来这。也是很奇怪了，南卿衣当年提出一个人要一个院子的时候，老板并没有如众人意料中的觉得这人是在显财耍富而不接受，反倒吩咐下去，照南卿衣的意思。

　　今日看着顾衾和南卿衣一道来甚至进了一间院子时候，忘忧的侍人都很震惊，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在二人进去以后，转头私语。

　　反正就是惊叹，这么多年了，竟然能见到有人能和南卿衣一起泡温泉。

　　顾衾自然不知道其中往事，只是跟着南卿衣走了进来。

　　“除那池外，其余的将军可自选入水。”南卿衣指了指最边上的一池道。

　　顾衾回头去看，发现那一池是在院边，也刚好是这温泉堂的最边，边上就快贴着山了。

　　一整个堂子就像是凭空在山上挖了大块然后塞进去的，但是据说是很久远前的事了，这座山被不知何人组织因何而凿，但最后也没成，于是后来被忘忧堂的老板看上，几经修筑就成了今日的忘忧堂。

　　院中有三处池子，相邻间都有山石隔着，准确来说应该是将池子围着。

　　三池有两池是露天的，一池是被竹梁顶上帘子给围着的，客人可以根据心情选择。

　　南卿衣用的便是露天池，因为这里视野好。忘忧堂的地势高，又是在山坡上，整个堂子就是沿山斜而建，从这里往下能看到整座山的样貌，山野花林，竹道木亭，一切可尽收眼底。

　　南卿衣解开衣衫束带，慢条斯理地将长袍脱下挂到池边的木施上，穿着里衣踏进了温泉池。

　　顾衾则是选了旁边的另一池露天温泉，他也三两下脱了身上的衣服，转而换上了忘忧堂备好的里衣下了水。

　　这是因为近几十年来越来越多的人去了西方留学，或者被来国内的洋人影响，开始接触西方文化，在衣食住行等方面都有了改变，其中衣着外表说最为明显和常见的。

　　像秦念世就是前一种，而顾衾就属于后一挂的，剪了长发，脱下长袍换成西装。

　　这种现象愈发多了，一开始还会有不少人感到奇怪甚至抵触，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于是现在上街既能看见西装革履如顾衾他们这样的“新人”，也有粗布麻衣不变的百姓，还能见到似南卿衣这般衣诀翩跹的“旧人”，不过这种比较少。

　　因为这种现象的出现，日常生活中有不少行业都要紧跟做出改变，例如温泉堂子，就要给像顾衾这样的顾客备好里衣，当然穿不穿看客人自己，毕竟像现在这社会，就是他是光着膀子泡温泉也没谁会奇怪。

　　出于一种不知何来的心理，顾衾犹豫地看着木托上的里衣，最终还是决定穿上。

　　忘忧堂贵也有贵的道理，不仅风景环境好，服务更是没话说。温泉池的石边上都有几个托盘，分别是用来放衣服、茶点、茶水的，为了能更好满足客人需求，院门口会有两个侍女，如果客人有什么需要的，只需摇摇边上的铃铛即可。

　　两人就各自在池中泡着，寂静无言，只有温泉冒着咕噜泡的声音混杂着偶尔几声鸟鸣。

　　这里的池边石都是经过打磨的，就是为了避免客人磕伤，南卿衣和往年一样会靠在石边上小憩，墨发浸了水，沉沉下垂浮在水面上。

　　几个池子周围都是一片水汽氤氲，热腾的温泉水不断冒着气，水汽在空中缭绕，将整个院子都笼在这片水雾里，有种一帘幽梦的意思，就好像拨开这层遮挡，面前就能看见一个容颜绝世的人儿。

　　事实好像也确实差不了什么。

　　素白朦胧雾气里，顾衾只能看见南卿衣的大致轮廓，却瞧不见神情。

　　于是他出声试探道：“南老板？”

　　那头有一会儿没有应声，顾衾以为他是睡着了，正打算起身看看，那边却突然开口了。

　　南卿衣本来泡在温热的水里，靠在池边确实有了那么些困意，顾衾突然的开口算是将他那点儿倦意打掉了大半，不过他并不打算答应，可惜脑中转了一圈，他还是闭着眼，拖着懒懒的调子回了句：“做什么？”

　　见南卿衣突然回了，顾衾脑子却不知道为什么一抽，说：“看你是不是淹死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