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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方槐的立场 愿倾尽所有 ...

  •   当然这妆容行不行,还得实践出真知。

      午时,裴夏依旧准时踏入武德殿,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约定的角落,却不见那抹熟悉的湛蓝身影。

      心头刚掠过一丝异样,来福已匆匆迎上,躬身低语:“二殿下,公子今日……身子有些欠安,恐怕不能出门了。”

      裴夏闻言,剑眉倏然蹙紧,未等来福说完,脚下已如疾风般转向偏殿方向。

      来福在后头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阻拦。

      偏殿内,南禹正“虚弱”地蜷在锦衾之中。

      他面色惨白,唇瓣更是褪尽了血色,双目无力地半阖着,呼吸轻浅得几不可闻,俨然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裴夏甫一踏入,见此情景,心猛地一沉。

      他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南禹露在衾外的手。入手冰凉刺骨,心头不免焦灼。
      “南禹?醒醒!这是怎么了?”

      昨日还谈笑风生、神采奕奕的人,怎会一夜之间颓败至此?

      南禹被他的声音唤醒,艰难地掀开眼帘,气若游丝:“殿下……我……怕是……”

      话未说完,便猛地侧过头去,发出一阵压抑的呛咳,肩头微颤。

      裴夏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厉声喝道:“来人!速传张太医!”

      不过片刻,张太医便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一见榻上南禹的模样,心下也是一惊,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搭脉。

      然而,指尖甫一触及腕脉,他神情便是一滞。

      那脉象平稳和缓,搏动有力,节奏均匀,全然不似病重垂危之人应有脉象。

      他心下疑窦丛生,又抬手去探南禹的额头。

      温凉适中,并无寒热之象。

      张太医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自镇定,又伸手在南禹上腹处轻轻按了按。

      “公子,此处可觉疼痛?”

      南禹仿佛被骤然刺痛,整个人猛地蜷缩了一下,倒抽一口冷气,声音虚弱道:“嘶……疼的紧……”

      张太医又将手移至南禹胸口,轻轻按压:“此处呢?”

      南禹眉头紧蹙,声音颤抖:“也疼……”

      张太医犹不死心,又按向他的腿部:“那此处筋骨如何?”

      南禹依旧是一副强忍剧痛的模样,呻.吟道:“疼……周身无一不疼……”

      张太医:“……”

      他行医数十载,阅病无数,从未遇过如此诡谲之症——脉象康健如常,面色却枯槁如将死;触之则呼痛,可筋骨皮肉分明毫无损伤淤肿之迹。

      一时间,他甚至对自己的医术产生了动摇。

      裴夏将张太医变幻不定的神色和长久的沉默尽收眼底,周身气息骤然变冰,殿内温度都随之骤降。

      “诊不出?太医院养着尔等,便是这般废物?”

      张太医被这凛冽威压骇得脊背发凉,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回禀。

      “殿下息怒!老臣……老臣实在惭愧!公子脉象平稳,体表亦无异常,可公子确然痛苦难忍,这……这病症委实奇诡,老臣……”

      南禹躺在榻上,眼角的余光瞥见张太医惶恐无措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不忍。

      这些时日,这位老太医确是尽心尽力,奔波劳碌。

      他适时地发出一阵虚弱的呛咳,成功将裴夏的注意力引回自己身上。

      随即,努力牵动毫无血色的唇角,绽开一个摇摇欲坠的笑容,气若游丝地劝道:“殿下……莫要怪罪张太医……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怕是大限将至了……”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裴夏眸中戾气翻涌,厉声呵退了张太医,旋即又对侍立一旁的侍卫森然下令。

      “传本殿谕令!太医院所有当值太医,即刻前来!半个时辰内诊不出个所以然,提头来见!”

      不多时,太医院的太医们便鱼贯而入。清寂的偏殿霎时挤满了人。

      众人觑见二殿下裴夏面色阴沉地立于榻前,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只能依着品秩,战战兢兢地上前,轮流为南禹诊脉问症。

      殿内一时人声嘈杂,此起彼伏的低声询问交织,一片凝重。

      南禹裹在厚实的锦被里,在这密不透风的人墙包围下,额角鬓边很快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裴夏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幽深的目光牢牢锁在南禹苍白的面容上。

      见他额上汗意涔涔,裴夏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取过一方素白软帕,俯下身,动作轻柔地为他拭去额际的汗珠。

      绢帕拂过肌肤的瞬间,裴夏的指尖却倏然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腹悄然捻过丝绢上沾染的些许湿痕。

      那湿痕中,分明混着些细腻莹白的粉末。

      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捻了捻那粉末,触感柔滑如脂。

      裴夏将指尖凑近鼻端,一缕极淡的幽兰冷香,若有似无地萦绕上来。

      是妆粉。

      这个认知让裴夏的眸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愤怒与无奈在心头交织。气的是南禹又在耍这些小把戏;无奈的是相处这么久,这人还是这般防备着自己。可在这复杂的情绪深处,竟又隐隐泛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所幸。

      “南禹”依旧是那个“南禹”。

      总能用这些出人意料、甚至带着几分顽劣的方式,让他永远无法全然掌控其心思,却又无论如何也放不下目光。

      裴夏垂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南禹紧闭的眼睑上,那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蝶翼般微微颤动,泄露着主人内心的不安。

      真想伸出手,捏一捏脸颊,看看这狡猾的小狐狸究竟还能将这戏码撑到几时。

      然而,裴夏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既然身子不适,便好生歇着罢。”

      南禹原本正暗自得意于自己的演技骗过了满殿的太医,骤然听到裴夏这话,心头不禁一喜,下意识地悄悄掀开一丝眼缝,想窥探裴夏此刻的神情。

      可甫一睁眼,却正正撞入一双幽深的眸子!

      南禹吓得浑身血液都似凝固了,心脏猛地一缩,慌忙死死闭上双眼,再不敢泄露半分端倪。

      然而,即便眼睑紧闭,也能感受到,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他的脸上。

      那视线烫得他眼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凌迟。

      ——裴夏他……发现了吗?

      好在即将露出破绽之际,裴夏声音再次响起:“都退下吧。”

      早已被这诡异气氛压得喘不过气的太医们如蒙大赦,慌忙躬身,匆匆退出了偏殿。

      纷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散于殿外回廊。

      直到最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也自床边挪开,殿门被轻轻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

      南禹这才猛地睁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一只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襟,心有余悸地顺着气。

      好险!方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在裴夏面前穿帮了!

      确认裴夏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南禹立刻翻身下榻。连外袍也顾不上披,径直奔向角落的紫檀木衣柜。

      “哼,惹不起你裴夏,小爷我还躲不起么……”南禹一边愤愤低语,一边俯身从衣柜最底层拽出个青布包袱。

      包袱被重重地摊开在榻上,南禹手脚麻利,抓起几件料子普通的素色衣衫就往里塞。

      这两件衣裳,素是素了些,却是他用自己的银钱置办,干干净净。如今决意离开,带走属于自己的物品,天经地义。

      南禹一边收拾行装,一边默默在心里与裴夏划清界限。

      自从窥破裴夏对自己抱有不同寻常的心思后,那些被源源不断送来的、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便成了烫手山芋,早被他一股脑儿塞进箱底。一同被遗忘的,还有裴夏的贴身信物。

      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牵扯。只是……盖那占卜堂时,一时意气欠下的两千多两银子,着实让他头疼不已。

      这笔债,总得有个说法。

      南禹心思急转,飞快地盘算:

      还好有青云驿这棵摇钱树撑着。如今自己一走了之,往后驿馆生意哪怕日进斗金,那些本该属于他的丰厚分红,自然就与他再无干系。权当……权当抵债了!如此算来,那两千多两的窟窿,约莫十年八年总能填平吧?

      更何况,自己还替裴夏找到了命定之人。说不定这一走,反倒能点醒裴夏,让他看清谁才是真正值得相守的良配,让这脱轨的故事重归正途。

      长远来看,该还的债,该斩的缘,至此便算两清了!从此,他南禹与裴夏,桥归桥,路归路,永不相欠!

      正埋头翻找,一个雕工精巧的木匣“哐当”一声,从衣柜深处的暗格里滑落出来。

      匣盖微启,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各色瓷瓶、粉盒。

      正是方槐所赠的那套易容妆品。

      南禹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有去碰,眼神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这次远遁,他早已决定孤身上路。

      前路茫茫,等待他的注定是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阿旺和来福好不容易才从那泥潭般的困苦中挣扎出来,过上安稳温饱的日子,他如何忍心再将他们拖回那朝不保夕的深渊?

      方槐更是如此。如今的她,已是裴夏倚重的臂膀,在青云驿站稳了脚跟,更肩负着抚养幼女的重任,未来一片光明坦途。他又怎能因一己之私,去搅乱她来之不易的安稳人生?

      刹那间,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是杜之恒,那个与他臭味相投、插科打诨的损友;是那两个总忧心忡忡盯着他,生怕他凭空消失的小侍卫;还有一说话就脸红,医术却精湛可靠的张太医……

      往昔并肩的欢笑、共渡的难关涌上心头,南禹只觉心口酸涩难当。

      此一去,关山万里,音书断绝,怕是……此生再难相见了。

      南禹正满心沉浸于这离愁别绪中,一道再熟悉不过的清冷女声,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幽幽传来:

      “公子今日装病,究竟意欲何为?”

      这声音来得太过突然,南禹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榻沿。

      极度慌乱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将榻上那些散落的衣物、细软,胡乱地往身后锦被底下塞去,试图掩盖出逃证据。

      “槐、槐槐?你……你何时进来的?”

      南禹强压下心跳,勉强抬头望向倚在门边的身影。

      恰在此时,窗外大片浓云翻涌着吞噬了最后一缕残阳。

      殿内的光线骤然暗沉下来,方槐的身影一半隐没在门框投下的深重阴影里,另一半被门外廊下昏黄的宫灯映照着,明暗交界处,那张清丽的脸上神情莫测,竟透出几分令人心悸的森然。

      南禹的心猛地一沉!

      糟了!

      一个冰冷的念头瞬间刺穿脑海——裴夏对方槐,既有救命之恩,更有知遇之德!

      方槐在裴夏麾下效力,向来忠心耿耿,视其为主。谁能保证,在这等关键之时,她不会选择站在裴夏那边,而非他这个“旧友”?

      自己的逃跑大计,绝不能让方槐窥见半分端倪!

      念头急转,南禹定了定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神,努力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槐槐,你误会了。我就是前几日纵马疾驰,筋骨有些酸痛,这才想着装病躲个懒,偷几日清闲罢了。别无他意,真的。”

      然而,方槐是何等剔透玲珑之人。

      南禹话音未落,她脑海中已将近段时日所见所闻串联起来。柳眉倏然紧蹙。

      ——南公子哪里是装病躲懒?分明是借着生病的幌子留在宫中,只待二殿下离宫、宫禁稍弛之际,便要金蝉脱壳,远走高飞!

      方槐心念电转,脚下却未停,一步步朝着南禹走近。

      随着她的逼近,南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仿佛被抽离,一股森寒的凉意自脚底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公子……”

      方槐终于在南禹榻前站定,凝视着他,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连我,都不肯告知真相吗?”

      她的面色在明暗交错中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槐槐,你、你这话从何说起?”

      南禹喉头发紧,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意,试图让声音显得笃定,“我所言句句属实啊。”

      可手心早已被冷汗浸得黏腻湿滑,后背的里衣也紧紧贴在肌肤上,焦灼难安。

      他死死盯着方槐,试图从那平静的面容下窥探她真正的立场。

      是去向裴夏告密?还是……另有所图?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令南禹万万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面前的方槐,毫无征兆地屈膝,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声音哽咽,字字清晰地重复着方才那剜心的问题:“公子……连我,都不肯告知真相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南禹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好半晌,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伸出手想要将方槐扶起:“槐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可方槐却倔强地跪伏于地,任凭南禹如何用力,身形纹丝不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缓缓道出了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肺腑之言:
      “二殿下于我方槐,恩同再造。救命之恩,洗冤之德,更赐我立足之地,予我青云之阶,这份恩情,方槐刻骨铭心,永生不敢忘却。”

      她顿了顿,泪水再次汹涌。

      “可是……南公子!您可知晓?二殿下救下的,不过是我这残破的躯壳,真正将我从这浑噩泥沼中唤醒,让我看清这世间女子亦可凭己立身,无需攀附乔木而生,不必仰人鼻息而活,让我得以挣脱命运枷锁,活出另一番天地的人……是您啊!这份点醒迷途、重塑心魂的恩情,方槐没齿难忘,纵使身死魂消,亦当铭记九泉之下!”

      “槐槐,我……”

      南禹被这番赤诚坦荡的剖白彻底震撼。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棉絮死死堵住,千言万语哽在胸间,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当初那些无意间的言行,那些源于自身信念的坚持,竟如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人心底激起了如此汹涌的波涛。

      “所以……”

      方槐猛地抬起脸,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非但不显浑浊,反而亮得惊人,直直望进南禹心底。

      “公子无论作何决断,欲往何方,方槐愿倾尽所有,竭尽所能,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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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大家可以留言啦o(*≧▽≦)ツ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点点收藏,支持小作者一下。Ps:最近作者在旅游,后续会捉虫改文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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