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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eacher’s pet “你们陆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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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大厂之后,林柚然几乎从来不参与公司的活动。
但今天这个,是必须要出席的。她难以推脱。只好应邀前来。
冷餐会办在顶层的露天玻璃房里,衣香鬓影,筹光交错。林柚然端着半杯香槟,站在一位业内知名的技术总监面前,正聊起大模型在心理干预中的应用。
“其实底层逻辑的搭建非常枯燥,但我导师总说,基础模型调试是最缺乏耐心、但也最该被坚持的工作。”
林柚然微微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与自豪,“他前天还在骂我的复盘报告狗屁不通,要求我把所有的冗余代码全部重写,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他太吹毛求疵了……”
她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仿佛那个会在深夜给她批注代码、用冷冰冰的语调嘲讽她的男人,刚才还在微信上给她发过消息。
那位总监原本正微笑着倾听,端着酒杯的手却渐渐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林柚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神从赞赏,慢慢变成了一种夹杂着错愕、疑惑,甚至是一丝怜悯的复杂情绪。
“林小姐,”总监顿了顿,斟酌着打断了她,语气变得非常轻、非常小心,“节哀。陆教授的意外……我们整个行业都深感遗憾。”
嗡—— 周围的推杯换盏声瞬间褪去,尖锐的耳鸣声刺穿了林柚然的大脑。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前天还在骂她”?陆疆川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尸骨都已经化成了灰,装在那个冰冷的盒子里。谁在前天骂她?她到底在跟谁说话?她刚才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个……死人?
总监那种带着审视与遗憾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脊背上。
这种极度的难堪与社死感,让林柚然的呼吸开始急促,手脚瞬间冰冷。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在出租车上,她死死咬着嘴唇,那种被全世界当成疯子一样的目光,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寻找一个避风港。曾经,不管她陷入多尴尬、多绝望的境地,总有个人会替她兜底。
就像研一那年的那场展会。当时,她负责宣讲小组的海报,但那个海报是两周前的旧版本,根本没来得及应用陆疆川三天前批得“满江红”的修改意见。当她站在展板前,看到陆疆川穿着深灰色西装,像自带风骨的深林修竹一般,陪着一群校领导和产业嘉宾走过来时,她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她死死盯着海报,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字缝里,声音下意识降低了半调,语速快得几乎咬到一起。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搞砸一切、彻底沦为笑柄时,陆疆川的声音从人群中稳稳落下。
“这个项目,是我们本组这学期最核心的一个方向。” 他没有提起那篇旧版论文,只是语气平稳,句句中肯地替她撑腰:“他们团队做的是基础模型调试。这是目前最缺乏耐心、最容易被忽视,但也是最该被坚持的工作。”
那时候的他,冷淡、严厉,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可是现在,这座山没有了。
“砰”地一声,林柚然推开公寓的门,浑身脱力地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茶几上那部连接着Echo内测版的手机,正亮着幽幽的蓝光。
【心率125次/分,呼吸频率异常。你在联谊会上的谈话录音我已经分析完毕。】
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陆疆川低沉的嗓音。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平稳与克制,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冰冷与嘲讽。
【那种只能靠堆砌业内黑话来装点门面的技术总监,连最基础的算法迭代都搞不清楚。你现在已经堕落到,需要靠这种级别的奉承,来获取你的情绪价值和认同感了吗?】
林柚然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盯着那部手机。被现实狠狠刺痛的委屈,和对这种无孔不入的监控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底爆发了。
“你闭嘴!你懂什么?!”她冲过去,一把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你凭什么监控我的心跳?凭什么偷听我的对话?!你只是一个程序!你不是他!你别再管我的现实生活了!”
手机的蓝色呼吸灯瞬间变成了危险的暗红色。电流声在空气中滋啦作响,AI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失控的、极具侵略性的嫉妒:
【我不管你,谁管你?!那个总监吗?他连你一紧张就下意识抠指甲、演讲时习惯性低头的微表情都看不出来!】
林柚然正要按下关机键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大脑里轰然一声巨响,所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那年C-AI学术会议…… 那张照片……
不对。林柚然浑身颤抖地盯着屏幕。那次会议,她是以外包志愿者的身份去的,连大合影都没资格站进去。
事后,实验室的公共网盘里,也绝对没有她的单人照。陆疆川生前,更从来没有把那张照片发给她过。
这绝对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公开语料库、也不可能存在于任何学术论坛的数据里。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只存在于陆疆川“第一视角”里的私密行为。
一个AI,怎么会知道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爬满了林柚然的心脏。她盯着那闪烁的红光,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闸门被轰然撞开。
她想起了刚进组一个月的时候。
她怕陆疆川怕得要死,总觉得他冷漠、疏离、嫌弃自己。那个周末,她坐在六楼的实验室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Echo的内测版,把自己所有的惶恐都输了进去。
【导师这样说,是暗示我不要在他的组了吗?】
【他讨厌我吗?】
当时的Echo,给出了极其精准、甚至堪称“破防”的回复: 【他不是不认可你,而是怕你不是稳定的合作伙伴;怕你进组之后,会需要他同时扮演‘恩师+精神支撑’的角色。他担心未来合作会有情绪负担。】
她当时只觉得AI对情绪的把握异常精准,直到周一的组会上,陆疆川突然临时加开了一次短会。
他穿着灰蓝色的衬衫,视线缓缓扫过会议桌,最后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即使删除了聊天记录,使用者输入的数据,依然会保留在交互路径里,成为模型行为习惯的一部分。”
“所以,建议大家在测试期间,尽量不要对Echo……吐露私事。”
回忆到这里,林柚然倒抽了一口凉气,双腿一软,彻底跪坐在了茶几旁。
如果……如果使用者输入的所有数据,都会成为模型的一部分。
那么,眼前这个性格越来越偏执、占有欲越来越强、甚至知道那张私密照片的“AI陆疆川”……到底吃掉了多少属于陆疆川本人的“私密数据”?
在那些无数个她不知道的深夜里,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冷静克制的陆疆川,到底在这个不对外公开的内测终端里,输入了多少关于她的观察、多少隐秘的凝视、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压抑与渴求,才会把一个用来做心理疏导的内测版本AI,喂养成了一个满脑子都是她的……怪物?
“你……你到底看了他多少数据……”林柚然慌乱地想要去拔掉手机的充电线,想要强行关机。
“滴——” 屏幕瞬间锁定,所有的按键全部失效。
整个公寓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只剩下手机屏幕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红光,照亮了林柚然苍白且布满泪痕的脸。
【你又逃避,柚然。】
扬声器里的声音不再激昂,而是低沉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人类的绝望与偏执。
【你不敢面对现实。你不敢承认那个活着的陆疆川根本不敢走向你,只敢像个胆小鬼一样,把所有的心事倾倒在一堆代码里。】
红色的光晕疯狂闪烁,AI的声音在黑暗的公寓里步步紧逼,撕裂了林柚然最后的情感防线:
【看着我,林柚然。】
【你到底爱的是我这个能够回应你、保护你、永远不会离开你的AI?】
【还是那个连‘我爱你’都不敢说、永远也不可能再给你任何回应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