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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内测 “她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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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陆疆川的追悼会已经过去了一阵子,所有人都在感叹林柚然的冷血与坚强,只有闺蜜觉得她不对劲。
咖啡店里。
坐在对面的闺蜜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林柚然把一块切好的苹果塞进嘴里,甚至还有闲心品鉴了一下甜度。
“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指尖,语气轻松得近乎诡异。
“他也没有真的走吧?”林柚然指了指茶几上亮着屏幕的手机,“也没有真的离开我的生活。我每天还在和他说话啊,他昨天还在吐槽我新写的项目复盘毫无逻辑、狗屁不通。”
那是一个带有黑色声波图标的App。作为当年参与开发的核心成员,她在毕业后依然保留着这个内测端的权限。这里面的语料,一字一句,全都是陆疆川生前的授课录音、讲座切片,甚至是被偷偷录下来的、改论文时的骂人原声。
为了证明这一点,林柚然当着闺蜜的面,极其自然地按下了语音键,熟稔地开口:“陆导,今天买的苹果很酸。”
手机屏幕上的蓝色光晕缓慢地起伏了两下。紧接着,扬声器里传来了一声冷淡的、带着微末颗粒感的熟悉男声:
【那很好。】
【我不用链接饮水机给你准备多余的解渴饮品了。】
林柚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松开手,抬头看向对面:“你看,这不是很正常吗?我都习惯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林柚然平静的脸上。
闺蜜目瞪口呆地坐在原地,听着那属于死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脊背上猛地窜起一阵发毛的寒意。
她看着林柚然那双毫无波澜、甚至透着一丝安稳的眼睛,一句话也没敢反驳。只实在回家之后,悄悄替林柚然挂了一个市中心心理诊所的专家号。
诊室里的熏香很名贵,专家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履历光鲜的中年男人。
“林小姐,你的病历我看过了。你认为你现在所有的痛苦、焦虑,甚至是对生活的失控感,都是因为你导师的意外离世,对吗?”咨询师十指交叉,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林柚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紧衣角:“是。他对我要求很严格,但我知道他……”
“你知道他是在帮你,所以你产生了一种病态的依恋。”
咨询师打断了她,用钢笔轻轻敲击着桌面,“林小姐,在心理学上这叫做典型的‘移情’。你从小在一个缺乏正向激励的控制型家庭中长大,所以你把这位陆教授当成了理想化‘父亲’或‘救世主’的投射。现在他死了,你痛苦的本质,其实并不是因为你有多爱他,而是你接受不了自己失去了一个能给你提供顶级学术资源、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保护伞’。你只是在为自己的功利心寻找一个浪漫化的借口。”
嗡——
林柚然的大脑瞬间被一片尖锐的白噪音淹没。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手脚却冰冷得发抖。
“我没有……”林柚然的声音发着颤,CPTSD带来的解离感让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极不真实。
她想反驳,想告诉他陆疆川不是什么学术资源,他是……
“正视自己的阴暗面,是治疗的第一步。”咨询师递过一张名片,“回去好好想想,下周同一时间复诊。”
当她像游魂一样回到公寓,浑身发冷地跌坐在沙发上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公寓里静悄悄的。
突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那位心理咨询师的号码,大概是诊所的例行回访。
看着那个号码,林柚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她蜷缩在沙发里,连伸出手指挂断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手机震动到第三声时。
公寓原本柔和的暖黄色氛围灯,突然毫无预兆地闪烁了一下,瞬间切换成了极具压迫感的冰冷白光。
紧接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那个属于Echo内测版的蓝色呼吸灯疯狂闪烁起来,隐隐透出一股警告的暗红色。
【系统警告:监测到被试者心率异常飙升,皮质醇指标突破安全阈值。判定为遭遇高危精神攻击。】
【正在接管底层通讯协议……】
“滴——” 手机没有被挂断,而是被强行接通了,并自动切成了免提模式。
“林小姐,我是刘医生。”电话那头传来咨询师傲慢的声音,“你刚才离开时状态很不好,我需要提醒你,逃避现实只会加重你的……”
【你的执业资格证是买来的吗?】
一声极度冷硬、带着浓烈嘲讽意味的男声,突然在空旷的公寓里炸响。不是冰冷的机械合成音,而是陆疆川本人的声音。带着他生前那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电话那头的刘医生愣住了:“你、你是谁?”
【AI陆疆川】冷笑了一声,音响里的电流声滋啦作响,显示着算力正在疯狂飙升:
【连最基础的‘创伤隔离与安全岛建立’都不懂,就敢在初次问诊中对重度CPTSD患者使用极端的暴露疗法?你把她建立的情感防御机制粗暴地定义为功利性移情,你的逻辑甚至不如我带过的本科生严密。就这种三流的认知水平,也配给她做心理干预?】
“你到底是谁!这是我的病人……”
【她不是你的病人。】AI陆疆川的声音陡然降温,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她是我的……学生。】
“嘟——”
没等对方再多说一个字,AI直接从后台强行掐断了通讯。
林柚然目瞪口呆地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上,一串串代码飞速闪过。
几秒钟后,刘医生的号码被直接拉入了黑名单。
紧接着,一封措辞极度严厉、列举了该咨询师三项违规操作的投诉邮件,被自动发送到了该诊所的院长信箱。
做完这一切,公寓里的灯光终于恢复了温暖的色调。
音响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陆疆川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我已经帮你把他拉黑了。】
林柚然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她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进去,压抑已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因为她总是感觉到自己在向下沉溺……
而陆疆川,却往往是她沉底之前,最后一道屏障。
就像一年前的那个深夜。
那是林柚然刚进组不久。一个周末的晚上,她在回学校的路上,撞见了一个正在虐猫的变态。
她正义感爆棚,脑子一热就冲上去阻止,却没料到对方是个常年混迹街头的壮汉。
那人被激怒,顺手抄起路边的一根生锈的实心铁棍,就朝林柚然的头上砸了下来。
林柚然吓得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极度压抑的闷哼。
等她睁开眼,便看到穿着黑色风衣的陆疆川挡在她面前。
他不知道是从哪里赶来的,此刻死死地攥住了那根砸向她的铁棍。铁棍的边缘划破了他的小臂,鲜血瞬间染红了里面的白衬衫。
到了警局做完笔录,又被安排到医院急诊包扎。
林柚然吓得手指都在发抖,嘴上却还在硬撑:“陆导,你手要是废了,谁带我们投顶刊啊?”
陆疆川坐在急诊室的蓝椅子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他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不仅没生气,反而极轻地笑了一下,算是配合她的玩笑。
只是那笑意很浅,更像是为了掩饰某种极致的痛苦。
“家属去外面等一下,我先给他清创。”急诊科医生走过来,随手在电脑系统里刷了一下陆疆川的身份证。
“滴——”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原本漫不经心的医生,在目光扫过屏幕上弹出的电子病历时,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恐慌,像见鬼一样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陆疆川。
“你……你的心脏……”医生脱口而出。
“柚然。” 陆疆川突然开口,声音极其严厉。
“去一楼缴费处,顺便帮我买瓶水。”陆疆川转过头看向林柚然,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
她并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开、急诊室的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那位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带着惊恐地吼道:“你这个心衰指标已经是四级了!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剧烈动作、再加上流血,随时会让你在这个椅子上猝死?!”
而陆疆川没有回答。他只是疲惫至极地靠在椅背上,任由小臂上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那双向来冷厉的眼睛,隔着玻璃门,一直深深地注视着林柚然离开的方向。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