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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是人类还是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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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5年1月7日 雾
灯塔到底在做什么,这种研究资料根本就不该存在,他们到底还做了多少造孽的事,为什么科学院一点反抗也没有……
4085年1月17日 晴
我总算搞清楚了他们的计划,可这怎么可能,为了活下去就一定要做这种事吗?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整个星塔都是他们的实验场,所谓的筛选从出生时就已经开始了,这算什么呢……
4085年1月19日 多云
黑鳞已经蔓延到整个后背了,或许,这是试验品们逃不开的命运,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其他人,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办,被带走或是自己走,只有一条路能选……
……
4086年3月23日 晴
现在的我算什么呢,一个人不人龙不龙的怪物?这些该死的黑鳞无论把他们剥掉多少次,都会很快长出来,密密麻麻的一片,这也是他们的实验成果吗……实验失控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成功,他们根本掌握不了这种技术,只是平白增添上受害者罢了……
4086年12月9日 雨
终究还是被他们发现了,已经瞒不下去了,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只是最近,行动越来越困难了,巡猎时斩杀龙的动作也变慢了。再这么下去,我或许会变得跟那些完全龙化的黑鳞病患者一样,做出些什么疯狂举动来,是时候离开这里了,至少不会的让人看见我变成怪物的样子……
4087年2月16日 雨
野外生存并不算困难,尤其是在龙化状态的加持下,但这次连手掌都已经变成爪子的模样了,黑鳞几乎完全将身体覆盖,万幸的是,我还能保持理智,只是身形变化实在太快了,我甚至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继续写字……
再往后翻,只有一两页已经辨别不出意思的文字,凌乱的笔画像一团散落的钢针,可以看出握笔者已经尽力在书写了。
一直往后翻,直到一张纸页被从中间划破,之后的,就全是空白了。是爪子抓破纸页的痕迹,看上去像是手部变异导致无法写字,那些凌乱的、划痕似的笔触更是佐证了这点,大约写到这也的时候,周也的手部已经完全龙化了。
赵浔看完了日记,将眼神移向白枫,试图看一丝成伪装,可惜那张挂着微笑的脸上什么没都没有。他仍然不愿相信周也真的已经死了,可眼前的熟悉的字迹让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是的,那位他一直敬爱如兄长的人,已经不在了。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所有的曾经的记忆纷至沓来,像是电影般在他脑海中回放,眼泪不自觉地滴落眼角,内心仿佛不断翻涌着什么,最终都慢慢归于平静。
不知什么时候,拳头被人轻轻拢住、掰开,他才察觉到的身后的人正轻拢着他,像是一层纱,温暖的阳光经由他身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星塔的温床里睡着的感觉。
他没有笑,没有哭,可赵浔分明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一种悲悯,那对总显得轻佻的眉,此时也像虫子一样拧起,很不好看。
“你现在看起来有点难看。”
“是吗,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要比我难看多了。”
赵浔沉默了,硬装出来的开朗眨眼间被看穿,他苦笑了下,像是在笑白枫,又像是在笑自己。一只手搭在脸上,至少,此刻,他又点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太阳终究还是落山了,夜晚的寒雾降临在大地上,仿佛掩盖了一层薄纱。月色朦胧,赵浔终于平复了心情,他抬头问道:“说吧,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能帮你做,但作为交换,我要全部的真相。”
“想好了?之后就无法回头了,这样也可以吗?”
“当然,我不想再被灯塔蒙在鼓里,也不想因此失去更多‘家人’。”
“背叛人类也可以吗?”
“哈哈。”赵浔自嘲地笑了声,“说到底,我这样的,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不过,我还是热爱那个养育我的地方,所以,除此之外,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放心,不是那种让你为难的事,只是需要一样科学院的东西。”
狂风席卷,黑色的沙尘铺满天空,与薄雾交织在一起,没有人知道,在这片天空下,两人究竟达成了什么交易。
……
直至晨星升起,两道披着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了警戒区外。那是两张陌生的脸,一高一矮,一前一后地走在戈壁上。前面那人又黑又瘦,脸皮干涸地快要打皱了,一看就是长期缺水所致,后面那个矮些的看上去稍好一点,可也装束也破破烂烂,像极了刚从龙爪下逃出的拾荒者。
破旧的鞋子被磨掉了皮,他手握着一个已经空了的水囊,跟在白枫后面,走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基因拟态”的能力似乎过于强大了,甚至连被模拟的人死前的身体状态都能一并复刻,以至于他现在走路都有些困难。
不过这具身体还是要稍稍比白枫模拟的那具要好上许多,起码不至于严重脱水。已经出警戒区了,再往前走,应该能看到最近的救助站。
果然,尘沙飞舞中,凭借良好的视力,他一眼就锁定了远处的救助站。
“嘿——我们在这里——”赵浔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朝那个方向呼喊着。从远处看,根本就是两个落难的拾荒者在呼救。
救助站的速度也是极快的,一辆黄沙色的越野车咆哮着向这边驶来,那人穿着同样是黄褐色的衣服,坐在主驾驶上。将车辆驶向一边,没有多问,直接将看上去更憔悴的白枫扶上了车,接着,赵浔也从后面爬了上去,瘫坐在车上,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不知道是汽车行驶地太过安然,还是这具身体复刻地太过还原,以至于那种“疲惫感”深入骨髓,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白枫看着肩头熟睡的人,唇角不禁翘起,接着当然得看着那人熟睡的样子,直到车的喇叭响了又响,司机已经在提醒他们下车了。赵浔被喇叭声吵醒,刚睡醒的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懵,接着就是眼前比平时更靠近的,白枫的脸。
有些尴尬地把脑袋移下来,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装做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如果不是那双红透的耳垂,恐怕会真让人以为他真的毫无波澜。
这座救助站不算大,可能因为更靠近龙渊的关系,警戒区外的救助站还算设施全备,许多应急用的机械都能够正常运作,不至于因为缺乏保养而失灵。孱弱的身体随着营养液从管中滴落,渐渐恢复了不少。
两人并排坐在蓝色的椅子上,一左一右被安排输液,白枫脸上干涸的皮肤也随着输液而渐渐恢复血色,赵浔的状况就更好了,心脏正胸腔有力地跳动,之前那种真实的“濒死感”也渐渐消失,麻木的脚也因为恢复知觉而变得酸痛,像是一颗苏醒的种子,整具身体都在恢复知觉,干枯的生命力正在重新焕发生机。
第一天体验“基因拟态”的感觉实在有些奇妙,或者说时机太差了,好像许多病弱的状态都被一并带过来了,也不知道白枫曾经在拟态周也身体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患有黑鳞病的身体据说是带有极端痛苦的,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疼痛几乎能将人吞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视线重新移回当下,白枫虚弱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嘴唇蠕动着做出两个形状——“安心”。接着眼睫欢快地跳动起来,眨呀眨,仿佛是个没事人似的,看不出一点虚弱。
赵浔收回担忧的眼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活脱脱像个被骗了感情的姑娘。当然,我们的赵巡猎官是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的,嗯,绝对不会。
混入基地的过程异常的顺利,两人就这么乘着医疗车,重新回到了阔别许久的潮泽的基地。龙潮和酸雨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整座基地都充斥着一股死气,虽然已经重建了大半,但损失惨重的外城还是没有太大变化。破败的小酒馆里,连空气中都散布着灰尘,桌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老板的自己的死在酸雨中了,这位老板完全没有打扫卫生的心情,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女儿,没有人会觉得他还能撑下来。
这是外城最便宜的一家酒馆,龙潮带来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失去亲人的人们经常来这里买醉。毕竟一杯掺水的酒只要五分拉,虽然味道有些苦涩,但在底层,这已经算是不错的安慰剂了。1金丝=200贝利银币=1000分拉,而普通人打工的薪水也就每周500分拉左右,这还是不错的家庭才有的,要是黑工厂的话,或许连每周250分拉都没有。
现在,白枫和赵浔正用伪装的身份,非常和谐地融入了其中。脏乱差突然变成了这里的常态,原本那个叫金莎的女人还在时,她总是从会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桌子也会码得整整齐齐,叫来的客人们能好好享受一杯酒水。
现在,随着酸雨期的结束,一切都化为了泡影,连带着带走了老板每天的笑容。赵浔以前是这家酒馆的熟客,在外城的时候,那时候什么不记得,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的时候,在这家酒馆打过一段时间的临工。
端起一杯酒,嗯,味道还是那么淡,其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闻起来有酒香,心头一暖,连着杯子拿起,一整杯饮尽,胃中才有了一丝暖意。赵浔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反观身边的白枫,刚喝了一口就眉头直皱,一副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