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宿命 分给濒临黑 ...
-
模拟考试当天来的急促,颜漓清早坐到考场,写了一半答题卡,监考老师突然叫了韩知白的名字,刹那间,有部分学生的视线偏移,都想看看这个横空出世,真真假假的“年级第一”。
颜漓也是在这时注意到,韩知白也在这个考场,课间铃声一响,她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魏让就坐在前面桌角,意有所指的打趣:“空那么多题不写,玩脱了吧,咱就不能跟奖学金有点保障?”
韩知白没有被打动的意味,漫不经心的:“不影响。”
室内空旷寂静,颜漓坐在后面,她将笔帽合上,莫名为方佑菱抱起侥幸心理。
考试一结束,隔一日中午,成绩已经出来,颜漓刚迈进教室,方佑菱眼眶通红,上前轻抱了下颜漓,声音抖的厉害:“我熬过这一次了。”
颜漓垂下眼眸,一时沉默,看着讲台上的排名表,第一名和第二名仅相差十分。
而韩知白下面的物理成绩单,除空着没写的题目之外,无一失误。
颜漓也为方佑菱高兴:“那就好。”
去食堂买水的间隙,操场这会没有打球的人,风只卷着几片枯叶在吹。
“啧,真不一般,钱说不要就不要,班里奖学金五百,年级第一?那更别说。”
“韩知白,你比我都任性?”
韩知白已经听他讲过很多遍,此刻闻言,托着侧脸,淡摇了下头,几乎看不到起伏:“也不是。”
“那你还故意的?”魏让好笑道:“失手了?”说到这,突然想起班里的第一,他表情有片刻的停顿:“方佑菱?你——”
“嗯。”韩知白想终止这个话题,很快承认:“帮个忙。”
魏让也知道方佑菱的情况,做法实在风度非常,反正他不会这么干:“同情钱都拱手让人,你他妈是活菩萨?”
颜漓黑漆漆的睫毛颤动,不知何时才回过神来。
原来并不是无意之举,他把自己的光芒掰碎了,分给濒临黑暗的人。
不知怎的,对视那一刻,颜漓没想到是自己先别开视线,移向地面的影子。
而下午方佑菱也间接得知,自己考第一的理由,每次还在后怕时,都能想起他为自己让下的第一,这种感激超越了所有。
最开始关注时,她感觉这个人像照亮一切的光点,没有让人拒绝的理由。
将当下难熬苦涩的人生,添上饴糖的甜味,多了一份撑下去的动力。
放学铃声一响,一窝蜂的往外涌,方佑菱不算正大光明的看了他好几眼,发现韩知白的注意力在别处,顺着看去,直直撞上颜漓的背影。
方佑菱抿唇,低头去看被光拉长的影子,再抬起眼两人的身影已经尽数消失。
……
学校门口,颜漓停在街道的出口,等了一会,坐上公交车。
半路,突然想起留在伯母家的手机,她不想再回去,却觉得应该把它拿上,以后要用到的地方很多,就比如能电话联系。
颜漓中途将地址从临城换到川岚,临城是凌菲儿的妈妈托人找工作的地方,是个不费体力的超市店员,只在星期六日上班,长假期另说。已经是明晃晃的以工作为由的照顾。
一想到川岚,总能想起在极夜里挣扎的画面,颜漓开始脱离这些回忆,就这一次,之后都不回这个地方了。
刚下公交车这里繁华依旧。
颜漓停在伯母家大门。铁门在风中不动分毫,她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的车子,取出手机就往外走。
沿着路边,副驾下来个披发女人,正准备往下搬行李,隔一段距离,颜漓看清她的脸,眼瞳微睁愣在当场。
很快,在女人即将看过来那刻,她侧过半个身子。但白琳似乎早有察觉,还是歪头喊她:“小漓,是你吗?”
这声音一响,纵使颜漓再怎么想逃离,身形还是控制不住的,僵在原地,这个消失了五年的母亲,就这么坦然的出现在面前。
颜漓内心冲撞无比的想问一个理由,问清自己被放弃这么多年的原因,但这些话在喉间就又化作了空气,如果他们真的在乎,又怎会这么多年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来。
恍惚之际,白琳几步走上前,眼含热泪:“你过得好吗?妈妈好想你。”
这句话令她所有的思绪都瞬间化作飞灰,内心讽刺无比,大脑满是酸楚:“我过的好不好?”
白琳被她的语气一噎,半天没回答上来。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颜明生,颜漓只有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仿佛这不是家人,而是见证她多么狼狈的对照物。
颜聿冲上来喊她:“姐姐。”幼时如影随形的弟弟,已经窜到高她半个头。
听到这个称呼,颜漓内心毫无波澜,沉默。
一旁的颜明生看了她几秒,才缓缓开了囗:“我们回来接你走。”
他模样一直像某个片场跑出来的璀璨明星,此刻也不逊色当初:“跟我们回去吧。”
这句五年前,做梦都求之不得的一句话,她以为能骗过自己,有没有他们都可以了。
但骤痛感铺天盖地涌上心口,还是令她眼眶发热。
“不用了。”颜漓没注意到,一颗泪珠悄无声息的砸向地面,分散瓦解。
颜明生并未察觉异常,还在劝她:“舍不得这里,以后还能常回来。”
颜漓猛的攥紧了指尖,淡瞥了颜明生一眼,她讨厌这里,讨厌这个地方,如果可以她永远都不想再回来。
白琳抿了下唇,想上前拉她:“小漓,这些年你过的好吗。”
“你恨不恨我们当时离开?”
这句话正中下怀,一时间,颜漓甚至觉得自己情绪失控了,心中无比凄凉,她身体紧绷到嘴角有些颤,硬从胸腔挤出几个字:“你们不清楚吗?”
她忘不了五年前的雨夜,他们义无反顾带着颜聿离开,留给她冷冰冰的一句:“我们很快就回来。”
原来,自己熬不下来的这些年,对他们来说,是很快的。
他们当年走投无路,但能带着年龄相仿的弟弟离开,赤裸裸的将谎言暴露在日光下。
白琳哑然良久,无措的解释:“当年离开,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有机会了。”她卡顿了下,才又哽咽道:“妈妈只想好好补偿你。”
颜漓拉开这本就疏远的距离,酸胀感扯的伤疤隐隐发疼。
一旁的颜聿凑到颜漓身边,低垂着头:“姐。”他声音带着轻微的沙哑:“我很想你。”
他鼻梁挺拔,鸦羽墨瞳,皮相极好,精致的移不开眼。
颜漓没有回应,她背过身,不管不顾的转了拐角,彻底与这条街的人隔离。
地面的水坑还没干涸,她去看投下的倒影,口罩还严丝合缝的贴在脸上,可惜看不太清表情。
颜漓朝路口扫了一眼,心脏的痛感还在一点一点加深,远处零星亮起霓虹灯光,她失神了几秒。
想起五年前的新年,伯母家的客厅欢聚一堂,她吃完饭一个人回到房间,隔着窗边看外面灯火通明的景色。
爆竹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在那之前的除夕夜,父亲会举着糖葫芦带她去看烟花,形象永远高大平和。
再回过神,颜漓忍不住低吸了口冷气,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砸进她的耳朵里,颜漓指甲嵌进掌心,连头都不想回。
直到那人停在旁侧:“颜漓。”他这声喊的仓促:“还好吗。”
她浑身凝固的血液一松,摇头。
简元补充道:“你父母回来了,你看到——”
颜漓深深的闭了下眼,打断了他:“嗯。”
简元抬着眼,明显怔了一秒,才开始说自己想说的话:“你很久没回这里了,过得好吗?”
颜漓没有说话的欲望,却不想敷衍他:“嗯,我上个月在别处找到工作了。”
“那就行。”简元也为她高兴,低笑了声,从身后掏出一个蓝色盒子:“生日那天你没回来,补给你的。”
颜漓自然的接过来:“谢谢。”
打开里面是一条羊毛围巾,纯粹的克莱因蓝色,饱和度极高,等同深邃海洋。
“你说最喜欢蓝色,下次过冬天,裹这个围巾就不冷了。”
颜漓由衷的轻笑了声:“谢谢你的礼物,我真的——她喉间动了动:“很喜欢。”
简元其实还有很多话未出口,却也不再多问,离开时,望着颜漓的身影渐渐走远,一股难言的情绪涌上:“小颜,别过的太苦了吧。”
颜漓坐公交车回到临城,自以为这段突兀的重逢能够轻松遗忘,可是没有,这次的偶遇,将她还算平稳的人生占据。
从来没有任何一刻,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无法摆脱。
这无一不是在告诉她,你没法从这段感情中完全脱离,你做不到一刀两断,把他们当做陌生人。
你内心是渴望亲情的,渴望爱的。
整整一早上,她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凌菲儿从教室进来,在旁边站了几秒,见颜漓丝毫没有发觉,伸手轻点她的肩膀。
“在想什么呢?”
闻言,颜漓视线从远处收回,喉间却不由自主的擦过气音。
凌菲儿大大咧咧的神态敛了下来:“难过就跟我说说,憋着不好受。”
“他们回来了。”
谁?凌菲儿想到了什么,语气不可思议:“你五年不见的爸爸妈妈?”
颜漓压抑着情绪:“嗯。”
凌菲儿眉头皱着,内心翻江倒海。
“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现在还知道回来!”
秉着尊重长辈的原则,她没将心里话说出来,只道:“你以后的生活会好过一些,对吗?”
颜漓却没有回答。
凌菲儿自顾自的说着:“一定会的。
直到临近上课,凌菲儿还依依不舍,心疼的回头看了颜漓好几眼。
预备铃声响的时间段,韩知白感受着手臂发麻的血液贯通,两个女生还站在前面的位置,女生捧起小姚腕间的手饰:“他们回来还给你带了礼物,没想到你姐姐那么凶,对你还是挺好的嘛。”
小姚轻笑着去摇吊挂的小配饰,“等哪次见面,我让她也送你一个。”
女生往回缩了一下,连连摆手,又想起上次仅仅是因为老爷爷要求让座,不答应时啰嗦了几句。
她不带一丝温情的冷眼,朝面前腿脚不便的老人咒骂:“他妈滚远点,老子该你的。”
“姚姚,你爸妈跟你姐姐都是火爆脾气,怎么你就是温和的性子。”
韩知白皱着眼看向窗外,窜出一句话,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在哪听过,但刚刚半醒半昏间完全没头绪,他拨弄了下的头发,随意一个抬眼,却意外撞见颜漓眼眶透红的模样,手部的动作一下止住,堪堪垂下来。
一段对话终于高清,你会对关系好的人,暴露出脆弱的一面,剥去伪装的外壳。
思绪被全数占满,神游往昔,“就算父母回来,依旧没法改变现状吗,你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呢?”
后来韩知白知道,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坚强,甚至一触即碎,破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