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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宿命 让人心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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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舆论最尖酸的几个星期,负面评论只增不减。
以往在任何人眼中,颜漓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气势,此刻看她跌下神坛,都是幸灾乐祸和嘲笑。
颜漓只把这当做如风过耳,不知是第几次有人盯着她下巴的疤看,习惯这种鄙夷的目光,她连头都没抬。
像是还不过瘾,男生走过去敲颜漓桌子,偏着头,甚至不想正眼瞧她:“你脸上这胎记,以后挡着点,真他妈吓人。”
叶良辰话说的毫不避讳,令班里几人视线有所偏移,韩知白很轻的蹙了下眉,看清颜漓校服领口一抹青灰色的痕迹,已经是明显发紫的淤血。
韩知白想起前天从操场回来,就见她被跑来的人故意狠撞,颈侧磕在墙棱上,冲击力大到几乎让她摔倒。
他那时下意识攥了下掌心,觉得她可能疼到站不起来,颜漓面上却依旧波澜不大,她稳住身体,几乎没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便看向始作俑者,对方没如愿以偿听到她狼狈的哭声,反而也被一股推力后移,重重撞上栏杆。
思绪渐渐回笼,此刻颜漓扫过叶良辰全身,她微微抬眼,丝毫没有被牵动情绪的恼怒或难堪:“在评价别人的外貌前,先看看自己的样子吧。”
她这话说的起伏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她的骄傲,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事情,容貌的改变也不能撼动分毫。
…
韩知白心底泛起一阵异感,突然想了解一些他从不曾想过的事——你是一个灵魂远比皮囊,更骄傲的人吗?
颜漓的视线停留了许久,这种目光看的叶良辰都有点不自在,甚至有种憋屈但无法发泄的感受,毕竟她的漂亮,谁都有目共睹。
伤疤总会淡化,总有难以捕捉痕迹的那天,他也只是找一个正当的理由,磨一磨她的傲骨而已。但叶良辰不知道,这种东西,她很早就没有了。
上完最后一节物理课,直到放学,颜漓看着周围的街景,后知后觉涌上荒唐,她完全没有再上学的必要。
这种挣扎,像在深坑中被废去双腿的人,向前爬一步或静等在原地,都没有任何区别。
她不再去想这些事,拦下一辆公交车,窗外景色倒退、变换,最终停在另一条商业街。
颜漓从没来过这里,这次还是因为要拍证件照,她进一家摄影馆等了好长时间,不远处传来疑问句:“颜漓?”
她淡淡的回头,无人再说第二句,便没刻意追寻。
出去时天色已经不早,路灯投下暖黄色的光线,没想到公交站牌处已经没有车辆。
颜漓站在马路,视线投向对面亮着灯的店铺,打算去借手机,肩膀却突然被人搭上,触感格外真实。
她猛的一僵,反身退到安全距离。
顺着暖黄色的光线,去看对方的脸,他手止在半空,微微偏头看她:“我叫你可能没听到。”他声音利落的没有一丝尾音:“抱歉。”
颜漓眼帘微掀,盯着韩知白看了两秒:“有事吗。”
韩知白面上没什么情绪起伏:“颜漓。”他淡淡的抿了下唇:“需要帮忙吗?”
颜漓的那句“不用”就徘徊在喉间,余光瞥见店里走出几个中年男人,她掐紧掌心,好一会才抬头和韩知白对视:“借用一下手机,麻烦你了。”
韩知白摁亮屏幕,递了过去。
她快速在手机上叫了个车,时间比较晚了,好一会才有人接单,地图显示预计20分钟到达目的地。
“我现金付你,行吗?”
“可以。”
光线半明半昧,颜漓将手机还给对方,韩知白人生的高,站在旁边,她影子都被罩住了不少,沉顿的这几秒,莫名想起摄影馆的那道声线,应该是他的。
她只想了想,并没刻意点明。视线挪向韩知白,真真切切停了几秒,才想起开口:“谢谢。”
这话没有放低声线的冷漠,却空灵的像是月光散的银边,泛着微茫。
韩知白明显一怔,她长相并不凶,哪怕有一丝笑容牵动,冷艳的脸都更有甜妹的轮廓。
她背着身,却转过头来,韩知白看了两秒,眼睫无任何前奏的升高,“原来冷傲,只是你防御的外壳。”
月光像是偏移了,把最柔的一束光打在了她身上,背影轮廓清冷。
弯月般让人心头一滞。
慢慢的目光失去分寸,就那么一瞬间的事,眼里再也没有了任何人。
颜漓还目视着前方,并未察觉他的异样,
滴滴滴,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司机师傅高冷到连头都没扭,只道:“出示一下手机尾号。”
“1159”
颜漓将钱递到韩知白手上,转身上了后座,随着车门砰一声关闭,指尖贴到身下座椅的皮革,凉意一下窜上神经,升起一股说不出的不适。
她看向后视镜,接单的是个年轻男人,光线晦暗不明,却映出他清晰利落的骨相。
能看出是很好的样貌,却给人一种只是外壳般的威压。
不知是不是错觉,颜漓觉得这人很眼熟,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对幼时她的记忆都微乎其微。
这个人勾起一星半点的感觉,却令她脑中大幅度翻涌,她靠在座位边角,尽力去抓脑海的碎片,而男人没说话的欲望,单手架在方向盘上,一直不急不缓。
格外寂静,导航响起机械的提示音,“请在道路终点左转。”
对方始终没有回头一眼,一个猛的打弯,她身子重重撞在椅背上。
这块冠冕堂皇,路灯照下来,颜漓终于看清他眼角有一块很浅的胎记,红色形状,并不规范,小到完全可以忽略。
见到这个印记,猛然间与幼时一刻记忆重叠,大槐树,池塘边,一个没转身的背影,极为模糊的呼喊,她也忘了是谁在说话,在短短一瞬就全部糊作一团。
颜漓眼神有些滞,涌上说不出的费解,把脑袋想到发麻,隐隐发疼,也再没有任何残影。
到达目的地后,颜漓望着车子远去,直到缩小成一个点,也久久没回过神。
一阵发疼的大脑,此刻却又像缓过来了些,只有一点极细微的感受,似乎并不是好的回忆。
颜漓翻出装着照片的信叠,望着远处灰沉的夜空,走神了很久。
次日一早,正式的实验考完后,模拟测试也剩最后一场。
自习课迟迟没有老师进来,前面吵吵嚷嚷,女生捏紧手里的白色纸条,不可置信的拍了下旁边的桌子:“你是说,这纸条从其他年级过来,怕弄脏洗了手才敢接?”
旁边男生嗤笑一声,夺过在手里捏了捏:“谁这么大腕?搞这种排场。”
男生只是口嗨一讽,最终也没展开看内容。
直到纸条被传到颜漓桌面,她没怎么抬头,余光中已经被同桌再次后传。
颜漓顿了下,没忍住又多停留了两秒,因方佑菱手腕处的痕迹,似曾相识的淤伤。
下课后,教室里人空了一半,方佑菱依旧坐在那里写题,握笔的手难以抑制的发颤,也没让她停顿半分。
颜漓抿了下唇角,突然想起上次许久前的家长会,在办公室长廊听到的话。
女人单手撑腰,丝毫没有要避讳其他学生的意思:“你能分担一点就是一点。不能考第一,不能把奖学金拿回来,我没你这个女儿。”
“这种题都出错,你是猪脑子吗。”硬质书就那么重扔到方佑菱脸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第一是嫁给你爸,第二就是生了你!!”
也是第一次发现,有人的经历能和自己同频,颜漓对方佑菱印象很深,也总听到她常说的那句:“这场考试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颜漓不经意扫向上次的成绩表,在排名第一的名字上停了几秒,穿过走廊,她不太舒服的攥了攥肩膀处的校服,还能看到路过女生轻佻的眼神:“以前那股劲装给谁看,以为长得好看就高人一等……
“真会摆架子。”
这些评价,她很早就知道,当初没有人摆在明面上,其实背地里的议论早就不绝于耳。
不是突然翻天覆地的转变,只是现在有能说出来的理由而已。
她漠然抬着脚步,旁边办公室的门还开着,传出带着少许恻隐的声音:“方佑菱这孩子,唉。”丁老师长叹一声:“也是可怜,家访了解过几次,她妈也是可怜人,丈夫出轨把钱全带走了,自己带孩子也不容易。”
“为了个奖学金,不拿第一就挨打,太极端,孩子哪能这么逼。”
这话毫无遮挡的砸出来,颜漓目光顿了一会,陆续的几人走过,她突然看清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人。
室外的风顺着窗户开的口往进灌,韩知白手里捏着通知条,魏让没正形的斜倚在墙面,懒懒道:“弄个破测试还要给奖学金,正经考试都没见这么干。”
他看了一眼韩知白,突然想到什么:“怎么?不藏着掖着了。魏让挑眉调侃:“你当初要是跳级,发展肯定远超现在。”
“当个普通学生,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错了。”
韩知白轻掀着眼,声音淡淡的,音调利落收尾:“这样就挺好。”被人瞻仰或无人问津,对他来说,没有不同。
说到这,魏让突然提起:“最近菁菁有来找你吗,闹小性子,连我都不理。”
韩知白摇头:“她很久没来这边了,不知道传的纸条,得到答复没有。”
魏让轻哼了声:“看这样子从哪断隔,石沉大海了呗。”
“等我今天亲自去问问,到底是要找谁。”魏让挑起眉梢:“省得又闹着不见人。”
在办公室门开,教导主任看到韩知白,瞬间激动的连连摆手:”这孩子我知道,新生时做初三卷子全科满分,顶优秀。”
“是难得的天才啊!”教导主任向新任老师解释:“这孩子上次的年级第一,绝无作假。”
杨思远表情闪过怪异,不解道:“他要真天赋这么高,不放在一班好好打磨,这在普通班,会不会有点耽误?”
“哎,他不喜欢重点班的快节奏,基础打扎实了,以后学什么都稳当。”
……
无意识间,颜漓才猛地发觉自己听多了,掉头将视线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