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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宿命 没人真的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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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亮的突兀,颜漓此刻抬着头,也不在意是否刺眼,就僵着不动。
随后光束挪到旁边,只用余光照亮她黯淡空然的眼睛。
“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颜漓下意识蜷缩,将自己裹得更紧,没回答面前的人。
男生眼里浸着水光,将伞面又往她那边倾斜了些:“雨伞遮不住你,我们先离开这,好吗?”
多久过去,颜漓才轻嗯了声。
她步子很慢,却任由男生拉着前进,半路,简元开始解释:“我出来买东西,见有人蹲在这,就过来看看。”
颜漓依旧沉默。
简元自顾自的说着:“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来我家避一避,我们不是朋友吗。”
凉风穿过湿透的衣服,颜漓尽力控制着身体的微颤,简元心疼的皱眉,从包里拽出条毯子斜在她肩上:“好受些了吗?”
颜漓抬头看着他,很快移开视线。
十字路口旁的绿灯久久不亮,等停止线前的汽车等的不耐,交警才姗姗来迟。
略显安静的晚上,蹦出一声轻微的哽咽。
简元一顿,错愕的看向颜漓,她卷翘的睫毛压低,上前搂住他的颈部,低吸了口气:“小简,没人真的爱我,没人真的爱我。”
这个拥抱来的猝不及防,简元半个身子都发僵,他想安慰的手抬到半空,又堪堪垂下来。
颜漓手指微蜷:“没…没人真的爱我”。
简元说不出话,他做梦都忘不掉第一次见面的暴雪天,那晚夜风冷的吓人,其余人家门窗紧锁,一点风都生怕漏进去。
他远远就看见她,路灯下那个极度好看,路又没生命气的人。
颜漓面部被冻的紫白,一个人缩在墙角,即使躲在有遮蔽的地方,也几乎要被大雪掩埋,停在面前,她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简元由衷觉得,她真的会死,就当场冻死在那。
整个人仿佛也覆盖着冰雪外衣,这还是简元第一次见,颜漓这样失态,心脏说不出的闷痛,低声哄她:“没有事物一成不变,会过去的…”
“一定都会过去的。”
“小简。”颜漓忽然出声,她漂亮似仙子的眼睛罩着暗影,语气也满是苍凉:“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简元喉间动了动,再也说不出话。
怀中人的呼吸却渐渐平稳,只剩下很轻的气息声。
*
隔两日清晨,天刚亮。
颜漓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路上的湿气还未散尽,雾蒙蒙的。
空气太凉,额头隐隐发闷。
刚下车,走在学校那条街道,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颜漓下意识侧身,与一只拖着绳子跑的萨摩耶擦肩相过。
它横冲直撞的,碰翻了长椅旁的瓶子,精准碎成了四瓣,后一秒,被旁边男生拽住绳头,伸手一扯,牢牢制住它的脖颈。
男生没钳制着让它动弹不得,但在这个范围内,无法再越出半步。
笑嘻嘻的萨摩耶,无法自主狂奔,立马变成了不耶,惨兮兮的盯着他。
男生神色如常,他嘴角的笑容极浅,一双眼把温润如光的神色尽数稀释。
颜漓感受着手串贴在手腕的触感,难得对他印象深刻。
韩知白一手控制着这只一脸哀怨的小狗,不急不徐的捡起玻璃碎片,一枚一枚扔进垃圾桶,捻了捻指尖。
抬起眼的瞬间和颜漓目光交汇,不知为何,颜漓莫名心头一颤,他像是这微凉晨光的一抹清晖,忽近忽远。
韩知白很轻的眨了下眼,见颜漓视线久久没离开,便问了句:“是你的狗吗?”
她一下回神,摇头将视线移开。
没过几秒,余光中,颜漓瞥向桑竹挤来的身影,对方凑到她旁边,指向一脸憨态的萨摩:“谁家狗横冲直撞的,没吓到你吧?”
颜漓微微掀眼,这只被桑竹嫌弃的狗一脸谄谀的歪头,冲她们所在的方向委屈哼唧。
见状,韩知白松了松牵引绳,萨摩耶便十分乐呵的去蹭桑竹,后者驯服双腿似的乱退,韩知白面上没什么浓烈的情绪,只道:“看好它。”
桑竹吞咽了下口水,十分小心的去瞅颜漓的面色,好在她并不在乎,暗地里长松一口气,神秘兮兮从口袋掏出一盒东西:“送你的。”
颜漓准备转身,听到这话都没细看,就拉开距离:“不用。”
转身的须臾,额头越发沉闷,颜漓脚步发轻,这只萨摩耶亲切的贴贴,尾巴撞上颜漓腿的那刻,她身形微摇,头重脚轻。
韩知白捡起牵引绳,不动声色的将萨摩耶带回身边,和颜漓拉开隔距。
颜漓微垂着头,这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她下意识环顾周围,此刻才看清桑竹手上的东西,是一盒缤纷五彩的糖,整整齐齐的摆着七块。
桑竹举在半空的手还没放下,颜漓看了两秒,从一众色调中,拿出唯一一颗蓝色,缓声道:“谢谢。”
完全意料之外,桑竹不可置信的看看这盒糖,又看向颜漓,被拒绝的那股懊恼劲荡然无存。
拿起旁边挨着的颜色,心满意足的品尝。
十分愉悦的递到一旁的韩知白眼前,桑竹嘴角还挂着笑,意思很明显“来一块?”
韩知白很轻的扫了一眼,桑竹也不在意他会不会拒绝,反正她就是客气客气,果不其然,韩知白目光在桑竹手上停留片刻,将牵引绳递过去:“看好它,别再乱跑。”
颜漓微垂着头,糖慢慢在嘴里化开,她觉得晕眩缓解不少,虽然还是不适,但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和无异没区别,又和桑竹道了谢,转身离开。
直到下午这种感觉才完全消散,上完最后一节化学课,放学铃声悠悠打响。
临近晚自习,颜漓简单回宿舍收拾一番东西,出了校门。
此刻夜景正是繁华的时候,人来人往不间断,颜漓停在街道看向挂门招牌,走进一家小型饭店。
里面是温馨的白木桌设计,内部冠冕堂皇的,这个点生意不算冷清,传来汤面的鲜香。
门口有一桌大哥撸着羊肉串往嘴里灌啤酒,热火朝天的聊着家常。
颜漓径直往后厨走,跟老板娘打声招呼,快速将校服褪下,在住宿屋换上腚青色工作装。
*
晚自习上课后,魏让随意跟值班处的老师扯了个理由,利落的带韩知白逃了晚自习,两人沿着墙边昏暗的光线,停在一处隐秘的角落。
高顶梧桐的树影在风中晃,借着监控错位的死角,魏让抓着墙壁下的间隔翻了上去,他平衡力格外好,半蹲着伸手去拉下面的人。
韩知白搭上他的手,三米多高,一个蹬步跃了上去,借势往下跳。离保安看守的大门,仅几步之遥。
这里霓虹灯各异,魏让闲散的看着周围,直到视线漫不经心的扫向韩知白,就见他勾着这么愉悦的笑,更觉发自肺腑。
魏让差点气笑,忍不住讥讽:“是谁跟我说这事不妥,风向不端?怎么看上去,你倒愿意的很啊。”
这种逆反的行径,像唤醒灵魂埋藏的真正意志,莫名觉的肆意自由,凉风扑在脸上,难以言喻的快意感,几乎将他吞没。
韩知白不太想承认,也为自己的感受意外。
他们在周边绕了一圈,走进家唯一亮着灯的饭店。
魏让拿起菜单大致看一眼,勾了上面标注的招牌:“想吃什么?”
韩知白托着下颚,随手指了杯奇亚果柠檬汁。
服务员都在忙,还是老板娘特意招待:“稍等,马上就好。”
闲暇时间,韩知白朝旁边望,一桌大哥明显醉态,唠的话题也有些离谱。
直到面端上桌,莫名觉得这人熟悉,韩知白抬眼去看,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半张脸都遮住,面部立体度太高,这个距离看的清晰,左眼比浅棕更淡,近于无比璀璨的晶石。
实在好看,空前绝后。
韩知白迷惘的收回视线,落在积淀奇亚籽的饮料瓶上。
她没太大反应,摆上筷子就离开。
吃到一半,隔壁那桌大哥声音越加嘹亮,室内几乎全是他们的声音回荡。
桌上吃剩的铁签木串,以及堆砌的酒瓶,红光满面,戾气更重。其中一个光头男人重重拍桌子,空的啤酒瓶都跟着颤:“服务员,再来一筐啤酒。”
后厨温度高,颜漓这时已经把帽子摘下,搬过啤酒瓶时,光头男人多瞧了她一眼,随后眼神清明很多,重重靠向椅背:“那个服务员,没错就你,过来。”
没等颜漓走近,光头男人接上要说的下一句,“把口罩摘下来我看看。”
颜漓没应,沉默良久,还是十分礼貌的回答:“工作时间不能摘口罩。”
“呦呵,让你摘你就摘,哪来这么多废话,”另一个裸露上半身的男人接上话茬。
颜漓没再理这两个酒鬼,任务尽到就转生往后厨走。
身后想起男人声音浑浊的辱骂:“我要投诉这家破店,什么服务态度?”
听到这,颜漓脚步顿住。老板娘人很好,偶尔过来帮忙,能拿到其他常驻工的4/5,她这个年纪找不到工作,多亏老板娘的帮助才得以生存。
颜漓不想添麻烦,最后还是妥协的返回来,将口罩摘下。
光头男人看清,眼睛瞪得老大:“我操,大美女啊,真他娘的好看。”他指指旁边的空位,再往前点,坐过来。
颜漓没有下一步动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久得不到反应,光头男人没面子,跳槽后事业一落千丈的挫败感涌上,这才灌了闷酒,现在又觉得连服务员都看不起他。
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随手抓起旁边的酒瓶:“我他妈叫你过来,耳聋是吧?”
手中的东西重重挥出去,绿色啤酒瓶迎面砸来,颜漓侧过脑袋,精准砸在大理石墙面上,距离太近,大片碎渣四处飞溅,没来得及往后退。
一块体积较大的玻璃片,精准从她下巴处上提,留下血淋淋的痕迹。
韩知白看到这一幕时,正喝着奇亚籽柠檬汁,这味道酸中带苦,很不好喝,涩苦的感觉直冲味蕾,连着他心也跟着一颤。
颜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感受着血滑到鄂下,才用手背去蹭,反而将血迹晕染开。
习惯这种痛苦,颜漓没觉得有多疼,见怪不怪的从旁边桌子抽出几张纸巾,但不管怎么擦都止不住。
直到纸巾不足以拦截,开始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周围人全部吓了一跳,躁动频频响起,事态严重,老板娘立刻拨打120。
痛苦渐渐涌上,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每擦一次就加重,像镶进碎的玻璃渣,一直在伤口搅拌。
在店内轰动不小,乱做一团。光头男见血才酒醒大半,凭着仅剩的意识从店内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