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剑》风吟客

2、荒城（二）

　　深夜，方云落运功打坐，神识渐渐探出，视野之中是整个荒城，黝黑之下是渐渐浓重的阴气，蝉鸣不断，可突然间万物寂静，只听见咚咚咚三声过后，光芒乍现，一整个荒城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方云落的神识逐渐化作实体，站立于客栈门前，只听见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叫卖声，可若定睛一看，普通人定会被吓出三魂七魄，这里的卖家虽遮面而行，但是只见身形也知道不是常人，鬼魅横行，妖魔当道，这是阴市。
　　客栈内觥筹交错，客栈外是百里长街，方云落对这幅胜景淡淡地挑了挑眉，不禁思索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一位同道传出这里有阴市，这等规模，可见此处并非一朝而成。
　　“嗡嗡嗡”
　　一种特别的蝉鸣从飘渺的远方传来，像是石子投入湖中，刹那所有人都望向远方一座泛着荧光的山头，方云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的热切，甚至是狂热，而后破风声不断从方云落耳边响起，一场无名的追逐战打响了。
　　方云落藏匿了起来，说起来这阴市倒还在正常运转，顾客走了大半，那些卖东西的“人”依旧热情，看来这情况已成惯例，而他来的正是时候。
　　客栈门口正是卖面具的小贩，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板子，上写着：“二两上品，只认一主，概不退换。”
　　方云落抛了两两上品灵石，随意选了一张面具，漫步其中，小贩声不绝于耳。
　　“玄铁所造，只需二百两上品灵石。”
　　“清风扇，一百七十五两上品”
　　“麓山一品草药——混元草，五十两上品”
　　......
　　方云落越看越感到新奇，这里的物品无一不是精品，而这里的流通货币似乎也只有上品灵石，依照这等规模，不敢想这阴市的背后主家到底挣了多少上品灵石。
　　突然，一道红光一闪而过，方云落眨了眨眼，一道剑光追随而去，这一追便是二十里，那灵怪似是放心无人追来，幻化成人，微微喘着气，刚要休息，抬眼便看见一个人在她面前，转身就要再逃，可转身一把灵气四溢的剑又挡住了去路。
　　“仙客，留小的一命吧，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方云落皱了皱眉，给了五颗补灵丹给那吓得一个劲打颤的灵怪，灵怪不敢抬头，但看眼前的人并无恶意这才接下。
　　“只是问几个问题，老实回答，不会取你性命。”
　　那灵怪这才真抬起头来，微微点了点头，尽量稳住身形，方云落松了一口气。
　　“你可知此地何时有了这阴市？”
　　小灵怪颤颤巍巍地道：“仙客，具体时间我也不知，但算时日，少说也有三十年了。”
　　三十年，方云落地眼神闪烁，这日子可不算短，而后又问道：“那你可知那些人在追什么东西？”
　　“嗯？仙客您不知？”灵怪下意识诧异，说完便知道自己多嘴了，头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是......好像是一种叫阴阳还魂草的神草，这几年每逢开市便有人来此，但具体如何，小怪也不知。”
　　小灵怪的声音发抖，但条理很清晰，盘问起来倒也算实诚。
　　阴阳还魂草一出，方云落顿了一下，不为别的，这草只在古卷中提到过，现世几乎没人见过。小小荒城如何在这短短几年有了这礼物，就算有这宝物，又如何辨得就是真的阴阳还魂草。
　　“那我再问你，这荒城城主在何处？”
　　“在城西刘宅，那城主是刘员外的亲弟弟。不过近几年荒城城主避不见人，都说他病了。”那灵怪生怕方云落不信，还补了一句。
　　“您看，我这副身形，便是借得刘家那位刘家少爷的妻子，那位女子大婚当晚就昏了过去，至今未醒，仙客不信，一探便知。”
　　方云落仔细观察了一下灵怪，见周身并无邪佞之气，可见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便收了剑。
　　“修行不易，切忌急功近利，妄沾因果。”
　　灵怪这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下一秒一瞬蓝光从灵怪身上闪出，向阴市飞去。
　　灵怪这才意识到，方云落无形中救了她一命，而后生出后怕。
　　“多谢仙客，多谢仙客。”
　　方云落挥了挥手，没再停留，那灵怪见人影消失，这才跑回密林深处。

　　方云落抬头看着远处泛着荧光的山峰，没再回阴市，他朝着那山而去，破风声不绝于耳，人很多，且皆层次不低，这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不过越在这时候越要冷静。
　　一炷香后方云落停下了步伐，那破风声依旧清晰，方云落却意识到不对劲，到那山的距离绝不可能让他行走如此之久，其中必有蹊跷。
　　可见这山必定受阵法庇护，这阵法竟如此厉害，方云落现如今已是洞虚境，此阵连他一时都察觉不到，可见一斑。
　　方云落屏住呼吸，一时密林消退，满眼荒凉，恍惚中蝉声愈发清晰，方云落灵光一闪，此阵竟是以音维持，好生巧妙，蝉声在这密林习以为常，待得越久就越受其所困，不可解脱。
　　莫非真是阴阳还魂草，不然何物值得如此大费周章，方云落感知着乐音中的灵气流动，眉头微微皱起，这乐音颇为熟悉，却一时说不上名字。
　　剑芒微动，剑气微扫，方云落立刻脱离睁开眼。远处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庞大剑影，看不清模样，却让万剑震动，无铭竟也出鞘发出阵阵剑鸣。
　　“无铭，归。”
　　无铭听到方云落的命令这才归鞘，方云落的心却在此刻涌现出一丝不可置信，万剑皆惧，这道剑影难道是，可这怎么可能，那把剑早就......方云落凝神再望，那道剑影竟然早已消失无踪。
　　这早已落寞的荒城，即使把时间调到三十年前也是名不见经传，此刻发生的一切让方云落疑心四起。
　　可时间总比想象中走得快，方云落只好归神，神魄归于□□，一切都仿佛一场梦，晨曦的光照彻天际，一抹丹红像血涂抹在荒城的上空，方云落倚在窗边，风动铃响，远处的人家已有了炊烟，真可谓人间烟火暖人心，方云落暗暗掐诀，一只小鸟从客栈飞出。
　　“神奇，荒城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以至于如此。”
　　想着方云落找到包袱角落里的一块玉牌，这玉牌看得出是不常用，可谓崭新如初。
　　“唔，还好还好，能用。”
　　方云落掂量了一下玉牌，剑指微动，灵气缓缓注入到玉牌之中，绿色的光从玉牌中透出照亮房间，形成了一个结界。
　　“你找我做甚？”
　　一道略微冷淡的声音，随后窈窕的身姿渐渐清晰，略显寂寥的瞳孔望着方云落。
　　“诶，荒城这事恐怕没有你我想得那么简单，你现处藏经阁帮我一个忙。”
　　那女子微微仰起头，微微皱眉：“你都觉得不简单，哥，凌霄还需要派人吗？”
　　“暂且不用，我需要荒城近300年，不，500年的重要事件。”方云落略微思考，漆黑的瞳孔有些凌厉。
　　“500年！”方雨汐明显是惊了一下，而后略微点头，清晰的画面又渐渐模糊，如同被雾气笼罩的镜子，方云落踏出幻境，看着略微陈旧的客栈房屋，轻叹了口气。
　　500年，对于修仙者不算长，但对于人间却足够改朝换代，荒城曾经必定发生过一件大事，一件足够改变了整座城的大事，才让如今的荒城如此落寞寂寥。
　　“咚、咚、咚”
　　脚步声，不对，不像。下一秒房门被敲响，方云落勾起嘴角，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激烈，像是不耐烦，最后一只僵硬灰白的手直直穿透了木门，方云落目视收起了笑意，门外的东西依旧不死心，本就陈旧的木门难以经受住如此猛烈的撞击，轰的一声倒地溅起灰尘，门外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是怨鬼。
　　方云落不禁腹诽，真是奇了，荒城竟有如此程度的怨鬼，光明寺那些老和尚也察觉不到吗？那怨鬼生前必是屠夫之辈，力大无穷擅用砍刀，怒轰着扬手便要冲上去。
　　方云落身形微动，空间微微波动，剑未出鞘，右手一记劈刀，左手抓着那怨鬼的衣服，双手微微发力，怨鬼立即转过身来，方云落的左手微微画符，转身翻身将怨鬼狠狠摔下楼去，楼下哪里还有人，小二蜷缩在柜台处直打哆嗦。
　　符文已然生效，那怨鬼发出凄厉的叫声，方云落翻身下楼，可那怨鬼竟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再次狂躁起来，符文阵阵波动，方云落左手再次画符。
　　“怨气如此之大，生前要么作恶多端，要么备受折磨，我这人超度的水平可不怎么样，只好多多担待了。”
　　金色的符文在空中不断方大，忽地一瞬镇压于地，怨鬼于阵中身负锁链，非力能断，方云落所修逍遥，于超度一事远不及光明寺的佛修以及玄渊之地的乐修，怨鬼只能用符阵强行镇压，再行超度。
　　方云落口中振振有词，怨鬼的凄厉叫声带有磅礴的怨气，冲击着阵法。
　　“强留于世，必遭报应，不懂吗！”
　　金色的阵法将怨鬼层层笼罩，然后再如莲花绽放般一层层剥离，可最里面的一层却迟迟无法绽开。
　　“你背后那人，还真是不死心。”方云落话落，怨鬼竟摆出两败俱伤的架势，同时剑啸冲破天际，无铭出鞘，高悬于怨鬼头顶，“可惜 ，他遇上的是我，今日这地府你必须入。”
　　怨鬼早已浑身是血，怨气冲天，无铭下一秒便要强行镇压，一阵悠扬的笛声却从不远处传来，笛声带着阵阵灵气荡漾在阵法周围。
　　“灵渡。”方云落微怔随后认出了这首曲子，乐曲灵渡，渡怨鬼，平人心。
　　一曲定乾坤，那怨鬼似是恢复了灵智，只微微喘气，不再嘶吼，怨气逐渐平和下来，见状方云落立即催动阵法，一朵金莲终于绽放，怨鬼也化作了金色的尘粒，最终莲花闭合缩小，归于方云落手中。
　　“你放心，倘若你有所冤情，这因果便落在了我身上，我必定让你安息。”
　　收起莲花，方云落的目光落在了门外，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正站在那处，这男子墨发用一根木簪微别，但大部分的发散落在身后，手上拿着支成色极好的笛子，最为重要的是那双眼睛，方云落有些恍惚，这双透彻如江水，视人却如春风拂面的眸子，太熟悉了。
　　而此人也并非全然不识正是他昨日于店内看见的那名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