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剑》风吟客

3、荒城（三）

　　那人作揖，方云落这才大梦初醒般得回礼，但心里有阵阵波澜，这世上真的有如此相像的两双眼睛吗？简直是匪夷所思，那样的人竟然也会有人与他如此相像。
　　一场镇压超脱，店内一片凌乱，方云落和那名男子微微对视，转身揪起了店小二，小二哪里看过刚刚那阵仗，不一会儿就吓晕过去，方云落仔细检查了气息流动，发现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
　　那青衫公子仔细摸索着刚刚的阵法，灵气通过手指缓缓注入地面，一缕怨气窜出就要逃离，却被禁锢于灵气之中。
　　“附身之法。”方云落看到这一幕，目光微寒，此法能用到此种境地，这怨鬼背后之人不可小觑。
　　“嗯，而且不是一般的附身之法，你看。”青衫男子的手轻轻一挥，黑色的怨气化作了一片镜片悬滞在空中，骤然风云变幻，刹那又回归惠风和畅，镜片骤然碎裂，怨气四散，青衫男子伸出手，光透过窗柩，阵法微微浮动。
　　方云落漆黑的瞳孔在光的照耀下如珠子般折射出光亮，也在此刻他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灵气涌动，一种方云落从未知晓的阵法在暗自形成，而这阵法的始作俑者云淡风轻，无声中怨气被清除干净，好似从未出现过。
　　光照进大堂，照进了阵法，也照进了两人的眼里。这太不可思议了，方云落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这种能力必然早已入了洞虚，甚至化神，可翻遍脑海方云落也不记得这一号人物，难道是多年未出世的大能。
　　青衫男子撇头，街上的风呼啸而过，风铃作响，误入一池桃花。
　　方云落出神问道：“敢问道友姓名？”
　　那青衫男子轻笑背过身，手抚过笛子，有些懒洋洋说：“鄙人姓柳，名知春。”
　　正可谓随风附柳歌，知春照人来。
　　“方公子，你的玉牌亮了。”
　　方云落眼神一动，天空耀眼的光被浮云遮掩，房间内骤然暗了下来，风依旧呼呼作响，愈演愈烈，怨气横生。
　　无铭嗡嗡作响，方云落和柳知春眼神凌厉，望向门外。
　　玉牌焕发出柔和的光，方云落一手握紧无铭，一手施法玉牌那边传出了清晰的声音。唯有客栈周围的怨气越来越重，方云落咬紧了后槽牙，这荒城是捅了怨鬼窝吗，这样强的怨气，荒城的人如何活下来的，简直匪夷所思。
　　“方潮灵，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方云落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
　　对面的方雨汐也有所察觉：“怎么了？哥！”
　　“快说！”情形有些不妙。
　　另一边的方雨汐立刻反应过来，厉声道：“查到了，哥，不是五百年，是六百四十五年前，也就是天胤四百七十一年，荒城有一则事，古卷记载荒城一日之间死伤上千，但具体事不知，但这之前荒城是一个略大国家的皇都。国号曰黎。”
　　怨气布满了天空，方雨汐话落的那一刻，风铃哐当一声彻底崩裂开来，灰蒙的天将太阳完全遮蔽，柳知春微眯双眸，一只看不出人形的巨型怨鬼从门外爬进来，呕哑般的吼声将大堂内为数不多的完整桌椅震得粉碎。
　　“哥！”
　　“听见了！通知凌霄，速召在人间的同道，荒城有难！”
　　轰的一声，同时无铭出鞘，灰暗的空间里，少年手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宝剑，向空中挥出一剑，剑气与怨鬼的怨气相抵，激起猎猎风声，紧接着直直向前硬生生将那怨鬼劈成两半。
　　悠扬的笛声再度传来，柳知春垂下眼眸，巧妙地躲开扑面而来的怨气。
　　如被搅动的海面，周围的怨气全都涌向这小小客栈之中，越来越多，方云落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咬了咬牙，剑随心动，银光乍现，无铭悬于空中，源源不断的灵力此刻像高山一样牢牢镇压着涌入的怨气，柳知春眸光微闪，这一幕颇为眼熟。
　　方云落还没喊话，像是心有灵犀般，下一秒笛声响彻天际，怨气骤然停止了涌动，然后改变了动向直冲怨鬼而去。
　　“走！”
　　方云落随意甩了张护身符，一刻不停拉着柳知春的手跳窗离开。
　　肆虐的风猛烈地吹过，天空如被墨浸染，哪还有方云落倚窗所见时的明媚，风扬起了层层灰尘，定睛一看，哪里还有生人气息，整条街都挂上了白灯笼，随风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绫，像鬼魅的裙摆。
　　柳知春出来时正好迎上了风，呛得不禁咳嗽。
　　“柳公子，你可知道刘宅在何处？”
　　方云落背对着他，手已经松开，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四处的怨气又开始躁动。
　　“镇压撑不了太久，柳公子，我不知你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但现在我们同行为妙，你认识我，或许你更认识我手里这把剑。”
　　“可是你也知道，我比你强。”柳知春语气没有什么波澜，风越来越大。
　　“可你现在一人也走不出荒城，我们得找到荒城城主，你也看到了，荒城的事并不简单。”方云落回头看向柳知春，柳知春听到这话，嘴角有些不明显地上扬，没说什么，却拉住了方云落刚刚松开的手，掠过一片片瓦舍。
　　“一会儿，跟紧我，方公子。刘宅周围不简单。”
　　手快速抽离，柳知春的身影不断加快，方云落看着前方人的身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一声好被灵力裹挟，清晰地浮现在柳知春耳边。
　　两人身后，镇压之力终于承受不住，怨气再次改变了方向，向着两人冲来，怨鬼的脚步声再次变得繁多。
　　方云落第一次后悔他没修符箓，身后这些怨鬼着实令人头疼，倘若他修了符箓，身后这些尾巴就好处理多了。
　　“无铭，去！”
　　名剑无铭，锋芒毕露，柳知春能够知道他姓方一点都不奇怪，因为这把天下皆知的名剑多年前就落在了宗师方辞手中。
　　如砍瓜切菜般，无铭穿梭在怨鬼之中，但方云落清楚地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因为怨气不平，怨鬼不死，除非镇压。
　　突然一滴水落在了方云落的脸上，却不是雨，是花。
　　绯绯桃花，迷乱人眼。
　　方云落和柳知春同时注意到，身后的怨鬼没了动静，步履微停，眼前这一幕过于奇异，让两人屏住了呼吸。
　　远处的群山上冒出浅绿色的点点荧光，原本乌云遮蔽的天空，似被捅了一个大洞，橙黄色的光倾泻而下招摇在刘宅的屋檐之上，一棵格外突兀的桃树立在一个原本并不起眼的小庭院中，远处的荧光变得越来越显眼，方云落这才亦是到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荧光，是神物寻灵。
　　“阴阳还魂草。”方云落咬着牙一字字吐出，那光正是神草散发出的光芒，现在这光芒越来越近，正要冲向刘宅，难怪怨鬼退避。
　　柳知春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那棵桃树越来越显眼，花瓣也愈来愈红，风一吹，花瓣随风飘荡，如红色的雨，落下也消失无踪，落在人身上则是雨滴。
　　环视四周，唯有此处桃花盛开，流光溢彩。无论是两人刚刚的来途亦或其他地方，皆是怨气弥漫，一片死寂。
　　嗡嗡的剑鸣声由远至近，锵的一声，无铭归鞘，方云落手缓缓摩挲着剑柄。
　　“你别不高兴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让你干这活儿了，好吧。”无铭的剑身闪着微光，剑身晃了晃似在表达不满。
　　方云落叹了一口气，顺势坐在了屋檐上，把无铭抱在怀里，风吹动着发丝，柳知春注视起眼前的少年，扬起嘴角。
　　“方公子，倒是不紧张。”柳知春将笛子收起。
　　方云落抬起头望向那棵桃树，眉头舒展开来：　“界阵，柳公子你猜这有灵之人是谁？”
　　“我比较好奇，为什么你一开始就锁定了刘宅，或者说荒城之主。”柳知春不答反问。
　　方云落盘腿打坐，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灵气的走向罢了，前几日正是这刘宅里的刘凡公子暴毙，可是看灵气走向，刘宅的灵气却无丝毫变化，可疑。”
　　柳知春挨着方云落坐下，点了点头。
　　“方公子，果真百闻不如一见。”
　　“柳公子，才是真的真人不露相，不过接下来的事不好办了。”方云落黑眸中透露出浓重的愁思：“这神物偏偏此时择主，还真是不凑巧。”
　　“或许有缘也说不定。”柳知春的嘴角微扬，眼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光打在眉眼上，像和煦的春光，刹那方云落回到了往昔，那个混沌的夜晚再次涌现心头。
　　“是吗，但愿不是孽缘。”口中如此说，可心里却七上八下，此处的光将世界劈成两半，又像是围栏，将方云落的心层层上锁，眼前的一切都索然无味起来，方云落有点迷乱的想，其实他是不是有时也不适合修逍遥，他这人总有一处是被禁锢得，比如此刻，他只能讲着俗套的话，可心里却想着那个人，那个连一丝衣角都为留给他的人。
　　柳知春得余光微微撇开，将笛子抽出来，悠扬的笛声再度浮现，温暖的灵力渐渐形成了灵阵，将刘宅笼罩，方云落起身目光凝在逐渐靠近的阴阳还魂草上。
　　“扑通”
　　“来了！”